夫星高照-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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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都弄妥了,小喜便走向门口准备回房,身后他却忽然轻轻道:“小喜。”
小喜惊了一下,停步回头,宁安正朝自己看来,虽然神情仍带浑沌,但两眼内却见清明。这眼神就跟那日送猫给她时一模一样,干净得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人世经历的痕迹。
“你醒了?”小喜惊完,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仔细打量,“你认得我了?”
“小喜……你是好人……”他带着如水痕般的淡笑望着她,语意喃喃。
小喜怔了怔,平生第二回她听见有人赞她是好人,头一个是碧玺,但那丫头脑子时常发热,说的话是不算的。只不过这一个也不见得正常,——莫非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觉得她是好人?她忽而就因此感到有些懊丧,一屁股坐在床头凳上,叹一口气:“我现在还背负着五条狗命呢,哪里能算是好人?”
宁安无声无息一笑,眼神越过她而飘向不知处。
小喜难得有见他清醒的时候,盯着他端详半日,便道:“你家到底在哪儿呀?”这么多天过去,她始终没能打听出这个极关键的消息,而他成天的不是两眼无神对着墙壁发呆,就是喃喃自语地说着些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简直不像是跟她一个世界的。
面对她的问题,他半垂的双眼在微光下动了动。小喜等他抬起头来,看他把目光再对准自己,那目光里的清澈渐渐变成迷惘,定在那里,就似在努力回想,但同时又在回避着什么一样……突然,那片迷惘陡然又变成了一道精亮!小喜还未反应过来这变化,就听他道:“有刺客!”
“刺客?”
……一身劲装的魏国柱蹲在宁记玩宠与宝安堂共有的小巷子角里,一面关注着四处动静,一面吃着盐酥花生。与此同时跟他一样蹲守在宁家院子周围的还有五个兄弟,自从昨天一早接到上头的命令,由他暗中带头严守这里的安全开始,他和其他弟兄们就已经与往常一样做好了时刻对付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并不是个自大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骆爷手下当差七年,他从一个小小的武丁提升到如今武卫副领的位置,协管手下近百号人,这并不是只靠他有着扎实的对敌经验和武技这么简单。在他眼里御绸庄的主子也知人而善用,严厉却可通融,他自认为这辈子都再不会遇上比这更合适他的差事和正确的主子。可是,对于突然间要拨他亲自率人来维护这么一个小小院落的安全……不是他自诩有多么了不起,觉得被大材小用,而是这件事事实在有些让他费解。
这个小院里住的不过是对年轻主仆,以及最近住进的一名受伤的亲戚,据他所知他们与骆家素无瓜葛——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无非就是这姓宁的姑娘与主子有过一桩尚未解决的公案……可她究竟怎么就重要到需要霍总管特特地指派他出来保护她的安全呢?如今绸庄里都知道这两天有事要发生,包括主子在内也个个都提高了警惕,这样的大事如果有他在场多好!让他举刀一挥,杀他几个不识相的,那才他祖母的叫做过瘾!如今却让他窝在这小巷里头闷头吃花生,真他**跟只地沟老鼠一样……
想到这里他郁闷的吐了口花生衣,将喝完了的小酒壶扔在脚跟前,不过动作却极为轻巧,半点儿也没有发出声音。
——不管怎么样,主子交待的事情就得尽心办好,否则他又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年主子对他的提拔和信任?
夜风渐渐有些凉意,使得这闷热的巷子有了些许活泛的气息。
是时候去巡一巡了,兄弟们虽不致偷懒,但这天时容易犯困,莫久无动静就搁哪个角落里睡着了。
正要起身,他身形忽然顿了顿,侧耳倾听了半刻,忽然又状若无事般走出角落,遁着墙根从容掠上墙头,于夜色中像道飞影一样往前方掠去。
等他身影刚刚消失于夜色之中,巷子里就立即又落下了几道黑影,微光下他们皆以黑巾覆面,并排站开的五双眼睛是同样的阴鸷险恶。最当中的那一瘦高个子在打量了一眼院内情形之后,阴哼了声,说道:“本还以为那姓骆的有多么了不起,竟全都让咱们主子给算了个稳当无误!不过是几条蛮牛——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对付暗中那几个,一路守在门内,我进去拿人!”
说罢,五道身影已如五枝离弦的箭一般,瞬间投入了黑夜……
……
小杂房内宁安两眼紧盯着幽黑的窗外,本来今夜就没有月光,加上从点了灯的屋里往外望,更是加倍的漆黑。
小喜甫听他说有刺客的时候也不由吓了一跳,这辈子她倒还不曾有幸尝试过被刺客盯上的滋味,正不知什么心态地等待事情往下发展,可他却又不动了,两眼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外头,眉头皱着,神情专注,不是害怕,而是类似一种探究的味道……
然而窗外依然平静如初,除了碧玺从隔壁厨房偶尔传来的一两下倒水声,别的则是远远传来的邻里之间若有若无的日常响动。就连门口趴着的大黄,平日连过只老鼠都要操心半天,今儿也只象征性地对天吠了两声,并无异常举动。
——这么正常的夜里会有刺客?
怎么看都不像。
这么一来小喜那颗心便又摆回了原来位置。
这“刺客”是刺谁呀?刺她?她几斤几两,值得谁花钱买凶杀她?刺碧玺?碧玺倾国倾城身负绝世藏宝图?刺他?他其实来历不凡是众皇子们一心除掉的未来皇位继承人的大热人选?……太扯了,这是现实生活,不是活本折子里写的那些不靠谱的野传。
“好了,不早了,歇着吧。明儿我领了人回来,再让她好好伺候着,管教没人敢欺负你。”
这小子八成是往日受尽了别人欺压,有些捕风捉影了,这也难怪,一个原本就没存坏心的人一路都遇着不把他当人的人,这日子换成谁都会有阴影。他虽是男人,但年纪也不过十八九岁,尤其像他这种一看就知道从小是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头的,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更是免不了会害怕。
她理解他的心情,也不跟他多说了,起身欲将他扶着躺下,他眉眼动了动,却望着地下,不肯躺。小喜也无法,只得替他掖了掖被角,临走时嘱咐道:“那我走了,你自个儿下床时注意些。”说罢便拿起他喝过药的药碗,掩门出了去。
061螳螂捕蝉
魏国柱籍着夜色来到宁家院子的后院屋角上,这里正有个弟兄守护在此。他吹了两声暗哨过后,便就有个脑袋冒了出来。魏国柱走过去,耳朵贴着壁角,与他指了指院内两道一闪而过的黑影。这武卫一点头,轻声道:“我刚才也发现了。现在怎么做?”魏国柱压低头:“先把其把人召过来再说。”这武卫便就掏出个小哨子,吹出似有若有的一线哨声来。
没一会儿其余三人都如飞燕般掠到此处,魏国柱道:“来者不善,保护院子里人的安全是要紧。你们一个在后院墙头盯着,一个守在二进穿堂口,一个随后跟着他们,一个负责机动,再一个守住前院。我则下去内院,以防他们施以暗算。你们都守住各自位置,一有异状立即吹哨传告。各人皆以保护屋里人的安全为紧要,同时若有把握施袭,则应果断出击!”
“是!”
四名武卫领命,纷纷往该各处奔去。
魏国柱再停留片刻倾听了下动静,而后也如落叶般轻飘飘掠下檐角。
碧玺听得隔壁房门吱呀吱呀开了又关,只道是小喜已出来了,便倒掉瓦盆里自己洗漱过后的用水,拿过一边洗脸架上摆着的一个洌恋牡窕ㄍ瑁肆酱笃叭人纸陆崔瓜愎拿夼磷哟钤谂璞撸⌒姆旁谙戳臣苌稀�
听得门外响动,她道:“小姐,水打好了,就在这洗漱吧……”平日小喜晚上等她的时候也是一道在这里洗漱,只有两个人在的院子,也没计较那么多规矩。只是说完后却没听到小喜回应,她便扭头去看,这一看,整个人便立即呆在当场!
面前半开的门口内,站着的根本不是她的小姐,而是个蒙着大半张脸目露狰狞的黑衣人!而且此人的手里还紧握着把亮晃晃的大钢刀!
“啊——你是谁?!”
碧玺尖叫了一声往后猛步退去,却被身后的大水缸陡然抵住了腰,架在缸盖上的簸箕竹篮以及半筐子青菜被这一撞哗啦全翻在地上,杂乱的声音使似乎得这一幕更加凶险!
黑衣人冷笑了声,上前两步,将手里大刀横在身前。碧玺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简直只剩呼吸的力气!……怎么突然会有这人出现呢?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姐呢?怎么一点她的声音都没有?天啊!她该不会——
“小姐!——啊,小姐!……”
一想到有可能出现的状况,瘫倒在地上的碧玺突然就爬了起来,欲往门外去,但是她两膝完全没有力气支撑她站起,于是又一次跌倒在地上。然而她这样的举动还是把越来越靠近的黑衣人吓了一跳,也许他原本就很满意她这么胆小无助的样子,很有把握在一瞬间就将她置于死地!可是她这样一反扑,反而让他蓦地迟疑了起来。
“恶贼……你还我的小姐……”
碧玺又一次爬起,这次眼光里的恐惧开始转变成恨怒。她什么都没有了,是小姐给了她现在的生活,没有让她像条狗一样活在婶母的yin威之下,她只是个平凡无奇的人,不懂结草衔环,也不懂大恩不言谢,她只知道小姐保护过她,那她便是拼尽了命也要给予她保护!
没错,眼前的钢刀是让人害怕极了,那么锋利的刀刃,割在身上一定很疼很疼……可是,难道被伤害的小姐就不疼吗?哪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小姐不是挡在她身前?……不,她不应该害怕这个,她要做一个强大的婢女!
“我,我砍死你!”
水缸的右侧就是做饭的案台,那墙壁上挂着两三把菜刀以及一把刚开过锋的柴刀。她憋足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扭身从墙上取下那把柴刀,不顾一切就往黑衣人身上扑去!
“碧玺!”
就在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道难以自控的惊呼声!碧玺抬头一望,就见到小喜瞪大了双眼站在那里,整个人脸色都已惊得煞白!她喉咙里咕噜了两个字,扔了刀,下意识地便想扑过去,然而她却忘了在场还有第三人,——本已经抡起了长刀的黑衣人突听身后来人,便如一阵旋风般回转了过去,不由人看得清楚,就已将闪着寒光的长刀横在了小喜颈上!
……魏国柱掠下屋檐,便如片落叶般悄无声息遁入后院之内。在他右前方的一间亮着灯的绣房窗下,正猫着个蒙面黑影。从刚才的脚步声来看,他们来的人应是五个,必要先分出两个来对付自己这边的人,若门口再守一个,那么进内院的则不会超过两个。
——如今这里来了一个,那么还有一个呢?
魏国柱心存疑惑,但见窗下那黑影却又缓缓起身,便且顾不上那么多,悄步进了穿堂,借着花木遮映,来到廊栏之下。
这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筒,往内塞了些碎末状的物什,便以嘴往窗洞内吹去。
以这种方式行凶,自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魏国柱出身军营,一向看不得这等宵小所为,当下憋起一肚子气,等那恶贼再吐气之时,便两脚点地,拔刀抹向他后脖!
“……啊!”
夜空里适时传来道尖叫,却不是刀下蒙面人所为!然而刀锋出鞘已无回势,即便那黑衣人察觉有异之后猛然回头,也逃不过这命中一劫!
魏国柱听得尖叫声乃是前院传来,收了刀,也顾不得抹去上头血迹,朝空中吹了声暗哨之后便飞奔往前院。
……厨屋里情势瞬间已然改变,碧玺站在离小喜五步远处,双腿如筛糠般颤抖。
自打住进这院子,她偶尔也想象过恶贼入屋行凶的情形,也曾暗暗地谋划着面对这样的时候她该如何作为,但那毕竟是想象,就像看折子戏,你可以想象台上每一个人物背后的故事,也可以想象接下来剧情会往哪方面发展,可是当担心的事实一旦变成了事实,你会觉得自己其实比想象过之前更为无措!
小喜是她心目中不可摧毁的支柱,任何时候似乎只要有她在,事情就会变得幸运很多,就像上回被骆明轩软禁在湘园,她的出现简直有如神兵天降!骆明轩虽未苛待她,但那根本看不到自家主子的日子当真度日如年。
然而现在这一刻,她视为当仁不让之主心骨的小喜居然成为了别人刀下任其宰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