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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满盘皆输-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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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四节课,程予高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午饭后,颜佳和程予高、季力冬来到校园的梧桐树下。

程予高嚅嗫着,把那天陆校长带他出教学楼、又由吴溪菊老师带他去学校医务室检查、又到普西医院检查的过程,说了一遍。

颜佳、季力冬不由生疑——这个吴老师,为什么不顾程予高三次申明“已经好了,要回教室”的情况,非要让检查“升级”呢?

“颜佳,难道吴老师,就是想让学校出事?”季力冬说。

颜佳摘一片草叶,想一想,说:“不会呀,学校出事,年级出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谷老师走了,是不是对她,会有好处?”程予高小心翼翼地说。

“对,对!”季力冬拍一拍梧桐树,“吴溪菊,想当年级组长、教务主任、副校长、校长!她,是个野心家!”

颜佳摇摇头,说:“没有证据,我们不能瞎猜瞎说。况且,吴老师和谷老师关系蛮不错的。”

“那怎么办?”季力冬绕着梧桐树转圈。

“你别转呀转的;”颜佳心里有点烦,“好,我知道了。今天下午放学后,我们去找吴老师。”

程予高缩着肩,低声地问:“我也去?我该怎么,怎么说?”

“你别去,你去了,会乱。”颜佳决定,“季力冬跟我去,我还会叫别的人。”

下午的三节课,程予高上得更是一头雾水。

放学了,颜佳带了季力冬和初一(2)班中队长、初一(3)班初一(5)班的班长、中队长,走进了年级教师的大办公室。

初一(2)班的新班主任杨老师问:“颜佳,有什么事?”

“我们来找吴老师,有件事想问问她。”颜佳说着,笑一笑,带着六个同学,走到吴溪菊面前。

吴溪菊没有思想准备,但也不乱不慌。她知道颜佳学习好、能力强、活泼开朗,敢说敢当,在同学中间颇有威信。颜佳带了五个班干部和季力冬来,一定是为了程予高的“脑震荡”问题。

“咦,一来五六个,好像不是解决数学难题吧。”吴溪菊淡淡地笑着,稳住情绪,一脸坦诚地看着颜佳。

颜佳不情愿地笑一笑,说:“吴老师,那天,程予高被谷老师轻轻一拍……”

“咦,谷老师轻轻一拍还是失手误打,”吴溪菊立即打断颜佳的话,“我没看见;程予高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等等,我也没看见。”

“可是,是您带了程予高,去的医务室。”季力冬说。

“对,是。不过,这是陆校长让我带他去的。你说,我能不去么?”吴溪菊说。

颜佳拉一拉季力冬,说:“听程予高说,他几次说明自己的头不疼不晕了,要回教室继续上课,可您,还是带了他,一次检查不够,又到普西医院去第二次检查。”

“是,是啊,这有什么不对?”吴溪菊把自己的钢笔放到抽屉里,“陆校长的话,我听不听?江医生提出让程予高到医院做正规检查,我又请示陆校长,并得到陆校长的同意,那,当然要第二次检查的喽。而且,事实证明,这两次检查都是对的,应该的。你们,小脑瓜里想什么哪,小脑瓜太复杂,很不好的!”

颜佳的嗓门给堵住了。上午第三节课间休息,她去问江医生,问“轻度脑震荡”会不会误诊、如果误诊能不能改正?江医生的回答是,那位普西医院的医生,通常不会改写自己的诊断书,而且,这一诊断也看不出有明显的失误。

“回家吧,老师还有事,不能陪你们了。”吴溪菊说着,拿起手提包。

季力冬看一看颜佳,吐吐舌头——来了七个人,一场空。

颜佳狠狠劲,说:“吴老师,我要说一句好听一句不好听的话,您听不听?”

“你说吧,心不亏,不怕鬼。”吴溪菊说。

“如果,如果您这一次做的是心正影不歪的事,我就祝您一生平安一生幸福。”颜佳抬手拉一拉自己的红领巾,“如果您,这一次做的是亏理缺德的事,那么,你就是一个,卑鄙可耻的人。”

吴溪菊心头一震,这小丫头片,凶呢!但她仍然淡淡地笑,说:“颜佳,你说得好。我呢,还是那句话,心不亏,不怕鬼。”

办公室里没走的三四位老师,都有些惊异地看着颜佳。

颜佳看了看老师们,说:“各位老师,对不起。我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她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五个初一的班干部也转身走了。季力冬最后出门,出门后,却“嘎嘎”地笑。

吴溪菊尽力控制住自己,依然淡淡地笑着,和平常一样和老师们打过招呼,慢步走出门去。 。。  。。 
八.星亮星暗
秋风漾起的时候,谷雪已经在社会上“闯荡”了三个多月。

今天,她陪着妈妈到苏州河畔的梦清园散步。

留职停薪后的第七天,她就应聘进了上海如水年华文化艺术公司。她和公司签了半年的试用合约,月薪2000元;试用合格,再签正式合同。她很有信心,她一定会在试用期间脱颖而出。她从小喜欢艺术,曾是小学合唱队的领唱、中学合唱队队长、市少年组独唱大赛一等二等奖的获奖者。她原想报考艺术类大学,却因为家庭经济实在困难,就同意“保送”进了师范大学。她是中文系学生,但还是特别喜欢艺术。到大四毕业前,她居然是学生会金月亮艺术团的副团长、金月亮合唱团团长,先后获艺术类校级、市级奖十余项,在声乐、表演艺术上的“功力”,远高于大学艺术类专业的校友。而她工作后所创办的竹叶渡中学竹浪剧团,也屡获区级、市级演出奖。

奖状不能说明一切,但能证明她的天分和努力。

她决心在如水年华公司站稳脚,然后刻苦耐劳,凭自己的天分和努力,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朝声乐表演、影视表演的方向走,极力争取在三年后,成为一颗新的光彩夺目的明星。

然而,然而……

三个月前,当她决定辞职、决定借钱赔给程予高并决定向娱乐圈发展时,妈妈不很反对,没有流泪,但很伤心。妈妈说:“雪,你在小学、中学不很追星,进了大学,就做起了明星梦。全中国的‘明星’几十上百万,可真正的明星有几个?还是回学校当老师吧,赵校长、陆校长是为数不多的好领导。教师工作,稳定、光荣,也比较干净。你是个好女孩,特别需要干净。”

她懂妈妈的言中之意,笑一会,说:“妈,我就不信明星一个个全都不干净。”

秋风拂面,花香怡人。妈妈坐在梦清园苏州河边的凉亭里,默默地有些动情地看着缓流的河水。

谷雪陪坐着,让妈妈依在她的身上。妈妈的身体近来好多了,但还是气虚力弱。

妈妈喜欢来看苏州河。妈妈说,如果没有楼房和树木,只看水,苏州河像是塔里木河。

“雪,妈没想到,你离开学校才三个月,就上电视台唱歌了。可那个没天良的导演……”妈妈握一握右手,成拳状。

谷雪理一理妈妈苍白的头发,说:“这都很偶然,真的。”

她抑住自己有些紊乱的心绪,回想她的不平常的三个月。

一开始,她被编入公司舞蹈队,培训三天。培训的内容除一些基本的舞蹈动作外,主要是“解放思想”。舞蹈队的马脸领队俞老师说,要顺应改革开放后的文艺发展潮流,深刻领会“开放”、“解放”、“满足市场和大众需要”的含意,实行现代化、超现代化的文艺内容和形式的改革。

她觉得不太对味,但相信自己能应付这种“开放”、“解放”。

三天后,舞蹈队天天参加演出,主要任务是为“歌星”、“著名歌唱家”伴舞。伴舞的动作简单,有点夸张,晃头别肩扬手摆腿挺胸扭腰,没有什么艺术性。不过,超场次的加班费不少,每场200元、300元不等。

第一个月,她收入4500元,高于她当教师时的月工资。第二个月,她收入5200多元。

但在第二个月月底,舞蹈队的情况有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

先是队员们一传一地悄悄传着一本*女子艺术*画册。谷雪挡不住队里女友的“推荐”,也看了。画册里的*女孩,有的卧在沙滩上,有的藏在花丛里,有的倚在巨石下,有的坐在大河边。其中一个站在泳池浅水处、垂着双手的女孩,让谷雪吓了一跳——那女孩的容貌和身材,好像就是她自己。

接着,队员之间又传看起一本标有“内部资料、一级保密”的书,书名为《永不飞回的燕子》,叙述的是M国特工部门强化训练的、以性行为为主要武器的号为“燕子”的五名女特工,从进入专门学校受训、实习、执行间谍任务、堕落、被杀(只有一人逃脱后隐居别国)的复杂经历。

之后,有三四名队员半掩饰半公开地承认了她们和男生或男人的“爱情游戏”;之后,是关起门来,放心地观看黄色碟片、模仿*动作,等等。

谷雪抗拒这种诱惑。她一度停看画册、碟片之类,但不久又看了。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却本能地感受到令她脸红心跳身体发热的情欲涌动是快乐的。这种情欲涌动,她过去也有,但是不强烈,而现在,却被非常态地刺激了、异动了、“恶化”了。

她迷乱,她恐慌。她看到一个一个队友“解放”了思想、“开放”了身体,难道,她也要被这样的大浪新潮所吞没?

不,要听妈妈的话,一个好女孩,“特别需要干净”。

第三个月的月中,俞领队通知姑娘们,准备为某歌星伴舞五场。这一次,要求她们穿短裤、露大腿、上身只穿吊肩衫、戴胸罩、露肚脐。这次露得比较厉害,但每场每人补贴,是1000元,如果超场加班,每场每人2000元。

队员们嘻嘻哈哈地答应,露得多一些,怕什么?

谷雪矛盾了好一会,说:“俞老师,我不行,我跳不来这样的舞。”

另两个队员小芬、小玉,也提出不跳这样太露的舞。

俞老师阴下马脸来,说:“谷雪,还有你、你,不肯跳,就是毁约,毁约,该退赔两万元!”

谷雪一听,犟劲上来了:“合约里,写的是正规正常演出。我认为这样的服装,不正常。我们可以请市文化局、市委宣传部的专家来评议,是您对还是我对。”

俞老师马脸阴得更灰暗,但一时没话可说。她转两圈,踢一脚杂物筐,说:“那好,你们三个不伴舞,没有补贴,跟着搬箱子、送茶、打扫场地。”

谷雪打杂两天后,意外情况出现了——那位“明星”倒嗓子,不能上台演唱。

如水年华公司发急了,立即请其他“明星”救场;其他“明星”一个个摆足架子,趁公司之危,每场开价最少10万。公司何总经理眼看当天演出时间步步逼近,急得边擦汗边发下指令:“本公司任何员工只要能救场,即每场奖励四万元!”

舞蹈队那两个和谷雪一起打杂的女队员小芬小玉,热烈建议谷雪上*唱去救场。谷雪一捋头发,说:“好,我试试。”

她立刻找到公司何总经理,才试唱一小段,何总经理就长长地舒气,大大地放心。她提出,她救场,每场只要两万元,请小芬小玉伴舞,每人每场补贴3000元;露大腿露肚脐的舞,就不要跳了,但其他舞蹈队员的补贴,都不要扣。

何总经理一一答应,和她签下了有关“救场”的协议。

当晚,谷雪上场,小芬、小玉伴舞。三个姑娘穿着大方得体的服装,美丽、明秀又灵气生动。最靓的,当然是谷雪。

谷雪的第一首歌,是《青浦&;#8226;泖塔看花》:

“天上万朵花,本是云和霞。

皓月当空时,花影落我家。

山下万朵花,九彩掩平沙。

一阵秋风来,花香漫我家。

垄上一枝花,雨中更清雅。

想采舍不得,连根移我家。

树下一枝花,邻村俏小丫。

待得情窦开,花轿抬我家。”

一曲唱罢,掌声四起,还有不少中年富人、青年狂人,送上一束束的鲜花。

谷雪向听众点头致谢,随后音正腔圆地唱了《青藏高原》、《一剪梅》、《半个月亮爬上来》、《上海滩》、《我轻轻地蒙上你的眼睛》……

台下掌声,一阵又一阵,叫好声此起彼伏,抛上来的鲜花,清了一批又一批。

谷雪最后唱的,是《无缰马哟塔里木》:

“无缰马哟塔里木,

天张蓬布地作铺,

马毛落下成苇湖,

马鬃竖起胡杨树。

哦,一声长啸狂风吼,

漫山遍野黄沙舞,

纵横驰奔傲苍茫,

历代无人敢把马驯服!

“塔河流水浪滔滔,

身披冰甲着银袍,

万丈雪峰缺一阙,

千里草原泪如潮。

哦,无缰之马逞天骄,

八野四极任我笑,

长河一线落日圆,

大漠孤烟探穹何处高?”

这是一首妈妈教给她的歌,妈妈说,这首歌,是爸爸最爱唱的。所以,她唱得特别动情特别投入。她唱着,唱着,想起了天荒地远的塔里木,想起了波光粼粼的塔里木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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