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第5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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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面巨招,左书「天下」,右书「太平」,两面巨牌高高扛举,举牌之人却非黑衣蒙面之徒,而是腰挂符令,身穿红袍,赫是锦衣卫人马驾到!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想这锦衣卫职司风宪,若有官府与歹徒勾结,便该请他们出手查办,谁知如今这帮人不请自来,居然自己与歹徒混做了一堆,这下却该向谁通风报信?
娟儿满心惊骇,委实猜不透这帮黑衣人的来历,正愕然间,檐下队伍渐渐到来,「天下太平」四字一过,街尾又上来了四面直幡,上书「风」、「调」、「雨」、「顺」四个字,这四宇却不由红衣人扛举,看下头四人身着宫装,左手持拂尘,右手摇铃铛,赫是四名东厂太监大驾光临!
不只锦衣卫来了,这会儿竟连东厂也到了,娟儿虽非朝廷中人,然而为着师姐的缘故,却也认得几个当朝人物。她极目去看,只见街上的掌旗太监都颇面生,自没见到那位头目房总管。
方今东厂秉笔太监姓房,此人身居内官之首,手段阴险,听说底下人也颇听他的话,可现下是谁在调动他的人马呢?难道不怕那位「房总管」日后算帐?
到底是谁来了呢?莫非是皇上半夜出巡么?好似在回答娟儿的疑问,身旁的崇卿靠了过来,轻声警告:「憋住呼吸……修罗王来了……」崇卿的嗓音极低极轻,语气极显郑重,娟儿微起惊骇,不知还有什么妖怪要冒将出来,赶忙缩到了崇卿背后,偷眼去看。
檐下队伍壮阔,当先是横开旗海,再来是「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四字大招,慢慢的,街上傅来马蹄拍响声,渐渐驶来了一辆马车。
哒哒、哒哒,雪夜里黑沈寂静,街心里八匹白马四前四后,共拖一辆大车,只见驾座上高坐一名黑衣人,他低垂脸面,手提缰绳,虽只露出了一双冷眼,却已让人大感寒意。
「镇国铁卫……」娟儿一脸愕然,却也瞧见了车上的那面旌旗。
在这午夜风寒的紫禁城里,行人不见踪影,店铺打烊关门,连巡查守夜的官差也消失了,夜色中唯独剩下百鬼夜行,他们围绕着那辆马车,簇拥着那面锦旗,它彩绘雄鹰,悬于车顶、那「镇国铁卫」四个大字更是迎风高扬,便如那双翼全展的凶猛神鹰,傲然睥睨了整个京城。
有点像是冥府之王出巡了,此时此刻,黑衣鬼卒杀气腾腾,他们封锁街道,威仪出众,仿佛车子里的主人至高无上,他才是这偌大北京真正的主人。
哒哒、哒哒,马车益发靠近了,黑衣车夫手劲沈雄,三十二只铁蹄同起同落,打得石于地轻脆响亮,听来竟无先后之分。娟儿不敢再玩了,她平日虽有伍氏夫妇可以依靠,可今夜情势有些不同,看面前这群人如此架式,想来连皇帝也不怕,如何会怕一个五军大都督?娟儿情急之下,只得扯住了崇卿的衣袖,便要将他拖着走。
身形稍稍移动,猛听天边「嘎啊」一声锐响,两道黑影飞过,赫是两头神鹰当空横掠,娟儿给这么一惊,登时「啊」了一声,叫出声来。
声响稍出,屋瓦便已轻轻震动,只见东首房舍上跃来了一个身影,须臾之间,对过的房顶、斜对面的屋瓦,全都飞上了几个黑衣人,各朝角落处进逼。
此时四面八方全是黑影,娟儿吓得魂飞天外,她缩在崇卿身旁,忽见屋檐边上灯光一晃,竟有一盏灯笼飘了上来,火光幽暗,不能及远,却能映出提灯的苍斑大手。娟儿偷眼窥看,却见那食指上闪烁着淡淡光芒,竟是戴了黄金指环。
完蛋了,想起太医院里的种种变故,娟儿一颗心几乎不跳了,以苏颖超剑术之精、哲尔丹拳法之高,在黑衣人面前都是不堪一击,此时大批人马倾巢而出,一会儿要给人家发觉,那可怎么得了?
敌众我寡,打是打不过的,可要掉头就跑,对方群起包抄,那也未必走脱得了。此时唯一的机会,就只有一个。娟儿把牙关紧咬,将心一横,当下左手抄起长剑,右手却快如闪电地在崇卿背后写了几笔书,却是个「走」字。
此时黑衣人封锁全场,随时都会发觉自己的踪影,与其把两个人的性命断送在此,不如让自己过去胡闹一阵,趁着场面大乱,崇卿或能逃出生天也未可知。
娟儿再怎么胆小,终究是崇卿的小师姨,局面再为难,她也得保护崇卿到底。
眼见黑衣人脚步轻盈,渐渐朝自己藏身之处包拢,娟儿憋住了呼吸,忙剑交右手,左手死命去推崇卿,示意他快自行逃命。可连推了数十下,崇卿却只是闻风不动,娟儿又气又怕,正要狠狠踢他一脚,忽然间,身边气流旋转,崇卿的衣衫居然慢慢鼓了起来。
无声无息间,崇卿的袖口缓缓伸出了两柄短剑,挡到了娟儿的面前。
「披罗紫气,似拳若剑,却又非拳非剑,是以剑中藏拳,拳中藏剑……」
娟儿又惊又喜,一时好似听到了姊夫啰哩啰唆的说话,自知多了几分活命机会。
寒锋袖剑,形如龙牙虎爪,望之森锐异常。这便是伍定远独门绝学之一,号称「拳中剑」。
昔时他教导儿子之时,还曾问娟儿是否有意来练,只是练这剑法须把身子倒挂吊起,可说辛苦异常,娟儿自是敬谢不敏。没想事隔多年,小崇卿竟尔练成了这套厉害武术?
想起了妹夫那张国字脸,娟儿心里忽有安宁之感,眼见敌人的靴子渐渐靠近,她也不再急于奔逃,只调匀了呼吸,左手拇指轻推,将剑柄顶上了一寸,一会儿长剑离鞘,第一剑便要朝对方胫骨削去。
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能短兵相接。却听「啾」地一声,戾响划破夜空.两头神鹰半空盘旋,竟在东方一处大宅降落了。神鹰指引方位,前导队伍立时转向,屋顶上的黑衣杀手便也跃下地来,随着大队人马离开。
哒哒……哒哒……浓雾弥漫,黑衣恶鬼消失在大街上,慢慢看不见了。
正惊怕间,耳边传来了崇卿的低沈嗓音,道:「姨,没事了。」
娟儿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她松了口气,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颤声道:「这帮人模样怪怕人的,到底是什么来历啊?」伍崇卿笑了笑,道:「那还犯得着问么?他们都是坏人。」
适才冥王车驾出巡,阵仗之大、人数之众,样样都是骇人听闻,料来自是坏人无疑。娟儿微微发抖,忙道:「原……原来是坏人来了……那……那他们为何追你?」伍崇卿咧嘴而笑,露出了那口发亮白牙,森然道:「那还犯得着问么?因为我比他们更『坏』。」
眼见崇卿垂着头、斜着眼,模样极为阴邪,娟儿不由吓了一跳,忙扯住了他的袖子,慌道:「不许胡说,你爹是大好人,你怎能是坏人?走了、走了,别老是瞎扯,快和姨回家啦。」
眼见娟姨死拉着自己,伍崇卿便只笑了笑,道:「姨,别老是缠着我,妳难道忘了今儿是什么时候?」娟儿讶道:「什么时……」那个「候」字未出,心下已是一醒,这才想起今儿乃是元宵。伍崇卿淡淡地道:「姨,元宵一夜值千金,妳不去陪着情人赏灯,却在这儿干瞪眼,难道不觉得无趣么?」娟儿呸道:「我爱上哪儿,便上哪儿,你管得着么?」说着死缠烂打,嚷道:「走了!跟我回家!」
伍崇卿很坏,他给娟儿拉着,两脚明明钉在地下,可骤然间却把气力一撤,身子给娟儿使劲一扯,霎时向前便倒,却又要压上来了。娟儿花容失色,眼看自己又要给抱个满怀,赶忙向后跳开几步,红睑娇叱:「干什么?快给我滚开!」
伍崇卿倒也听话,闻得这个「滚」字,居然身子向前一个滚翻,随即打直了身子,迈步便行。娟儿急忙跳了过去,道:「慢着,不许走。」伍崇卿低下头去,露出难得的笑容,道:「姨,妳不是要我滚么?现下甥儿照办了,妳怎又不让我走了?」
娟儿睑上微红,哼道:「你少啰唆,姨要带你回家。」伍崇卿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娟儿赶忙抢上拦住,喝道:「臭小子,你是耳背了么?不许走!」伍崇卿摇了摇头,淡然道:「姨,快别这样了,我今晚真的和朋友约了,不能回家。」
娟儿喝道:「哪个朋友?是不是琼芳?」伍崇卿讶道:「琼芳?我约她做什么?」娟儿做了个鬼脸,冷笑道:「伍崇卿啊伍崇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妳大过年溜到江南,伪装面贩,意图勾引调戏人家,还以为我不知道?」说着拉住了他,大声道:「走了!琼芳是人家的老婆!姨不许你去招惹他,快跟我回家了!」
伍崇卿听得一头雾水,委实不知从何说起,把头摇了摇,便朝檐下一纵,却又要走了。猛听一声断喝响起,裙裳飞动间,面前已然多了一人,自又是娟儿来了。
伍崇卿神情转为严肃,道:「姨,妳别再缠着我,妳若把我逼急了,我也只好得罪了。」娟儿冷笑道:「你够本领就过来,别在那儿说空话。」双方对面站立,谁也不让谁,伍崇卿不耐烦了,他的身子缓缓右倾一寸,已在吐纳运气,娟儿晓得崇卿体型虽大,筋骨却极灵便,她不敢掉以轻心,便也朝左侧斜了一寸,只消他稍有异动,自己便要先发制人。
两人面面相颅,蓄势待发,眼见崇卿左膝微沈,随时都要发力,娟儿自也暗暗防备,猛见喝地一声,崇卿右膝一动,身子便已朝左飞扑而出。这下身法快绝,事前绝无端倪,宛然便是声东击西的绝招娟儿却不来怕,听她一声娇叱,身子兜兜急转,竟尔挡下了「小真龙」的去路。
九华新掌门总算拿出身价了,要比两脚着地狂奔,娟儿固然快不过崇卿,可要比廊庑进退、神鬼莫测之技,「小真龙」却不是她的对手。
伍崇卿玻鹆死溲郏溃骸赣械阋馑剂恕!咕甓怖淅浠鼗埃骸甘前。嚼丛胶猛媪恕!�
听得娟姨的冷面狂言,伍崇卿默默点头,他向后退开两步,扭了扭颈子,猛然间吐气扬声,飞拔而起,凌空跳跃高达一丈。看崇卿跳得高、滞空久,常人自要望尘莫及,娟儿却是不慌不忙,只把膝盖微沈,轻轻起跳,竟尔飞过了崇卿的头顶。
伍崇卿嘿了一声,当下气沈丹田,急急落地,双脚向地一撑,身子迅即倒飞而出。娟儿倒不急于追赶,反而举脚朝屋檐轻点,半空一个扭腰,便与崇卿一上一下,一同倒退飞离。
昔时九华山名动天下,全仗这手轻功密法,伍祟卿若要甩开娟儿,必得使出看家本领。果听他大吼一声,剎那间丹田紫光发动,使开了超人体技,只见他左起右落,前扑后跃,身法快得异乎寻常。娟儿却不来怕,无论祟卿如何跑动,她总能亦步亦趋,只见大街上一男一女连换身法,左飞旋、右回转、上纵下落、斜身滑后,两人动作全然一致,便似面对面跳起了舞,恁煞精彩好看。
娟儿玩得十分尽兴,看她裙摆如荷叶摇动,一幅凌波小仙女的模样,当真娇俏可喜。祟卿却已恼羞成怒,听他「喝啊」一声暴吼,俯身前扑,肘撑地、急回旋,正要双脚朝天倒立,却听娟儿乔嗔道:「喂!我穿裙子!」
女孩穿花裙,若要倒立,不免难看之至。伍祟卿不好占这个便宜,一时仰天长叹:「姨,妳到底要如何?」娟儿连番跑动,难免有些热了,她双颊晕红,一时举手扇风,娇喘道:「我方纔不是说过了么?我要带小红脸回家。」
娟儿水眼汪汪,目含柔情,看她此时略略出汗,肤色更如粉蒸朝霞,艳丽照人。任谁与她对面说话,心中都要为之一动。伍崇卿默默瞧着她,忽道:「姨,其实妳很漂亮的。妳自己知道么?」娟儿先是脸上一红,之后咦地一声,最后戟指暴喝起来:「你好大胆!居然敢同我说这些疯话!说!你是不是这样拐带琼芳的?」
伍崇卿听她夹七缠八,当真莫名其妙之至,虽说平日冷面惯了,也还是给逗得笑了。娟儿叱道:「你笑什么?你以为这样便能蒙混过去么?快给我说!你到底怎么搭上她的?」伍崇卿笑道:「姨,妳别老是这般不务正业的,多替自己操操心吧。」娟儿哼道:「我好的很,哪用得着操心?」伍崇卿叹道:「姨,妳年纪也不小了。奉劝一句,趁着还有几分姿色,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别弄到以后人老珠黄的,让人看了可怜。」
娟儿愣住了:「什么?你说什么?谁可怜了?」伍崇卿淡然道:「没什么,就当我没说吧。」正要掉头过去,却给娟儿死命扯住了,听她大怒道:「且慢!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谁可怜了!说!」伍崇卿撇了她一眼,轻声道:「有空去刑部走走吧,妳便知道自己多可邻了。」
娟儿怒之已极,哪管他说东道西,霎时刷地一声,拔剑出来,大怒道:「好你个伍崇卿!你这小鬼老是阴阳怪气的,现下连我也敢欺负了,滚过来!我今儿要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正搦战间,猛见地下积雪踢得半天高,伍崇卿右脚一扫,但见他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