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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英雄志-第5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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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连声,无数牌位倒了下来,国丈冷汗出了一身,不由自主转过头去,但见列祖列宗的灵位全都翻倒,只余下一张木牌址在桌上,那是儿子琼翊的灵位。

堂堂八十岁的国丈,如今成了小小幼童,不知不觉间,他全身发抖,拿起了五目色醒,颤声道:「你……你别过来……」琼芳拢了拢秀发,含笑道:「爷爷,为什么芳儿不能过去呢?芳儿打小最听你的话了……别人家的女孩可以撒娇擦胭脂,芳儿却要读书打算盘,别人家的女孩可以哭哭啼啼,芳儿却要学梁山好汉,爷爷……您说,芳儿是不是好乖、好听话?」

琼芳眼角含著一抹娇,莲步挪移,手上却端著那只酒杯。孙女好似中邪了,逼得琼武川向後退开一步,听他喘道:「你醒醒,别闹了……快别闹了……」说话间频频後退,撞上了茶几,当地一响,龙头钢鞭坠到了地下。

「镇国铁卫!最棒了!」琼芳双颊如火,她两手高举过肩,如花仙子般兜兜转了个圈,跟著回目望向爷爷,含笑道:「爷爷,这酒杯里有个秘密吆,你想不想听?」

琼武川当然不想听,只是不住喘气,琼芳遮掩嘴角,神秘兮兮地笑著:「那一夜,太祖英国公,列祖列宗,全都亲眼见到了喔。在这个家庙里,他们的小小女儿扑了上来,抱住她的爹爹,失声痛哭喔……」

酒杯里像是有毒,又像是带了邪,居然带走了孙女的魂魄,琼武川厉声道:「芳儿!你醒醒!快放下那酒杯!」听了爷爷的劝说,琼芳反而双手捧著酒杯,缓缓移向国丈,含笑道:「爷爷,你下要怕啊,人家姑姑守了三十年的活寡,她嫁给臭老头都没怕了,你怕什么呢?」

手臂前移,寸寸靠近,杯口却朝琼武川嘴边送来。琼武川怕极了,霎时双目瞪直,青筋凸起,他拿起藤条指向孙女,厉声道:「不许胡说!你……你姑姑是皇后,她日子开心得很……」

琼武川怕到了心窝,孙女儿却不停手,她倚了过来,右手送来酒杯,含笑道:「好吧,我不胡说了,爷爷,来吧,咱们喝一锺吧,」琼武川慌道:「你走开,爷爷告诉你多少次了……你爹爹是病死的,病死的……你别老是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啊。」琼芳含笑道:「我是镇国铁卫啊。」

杯口离自己的嘴唇越来越近,终於碰上了唇,琼武川惊惧之下,奋起全身功力,一把将琼芳推倒在地,厉声道:「放肆!」当琅一声响,琼芳手中的酒杯摔落下地,顿时打了个粉碎。可怜小琼芳发髻给爷爷狠狠揪住,怎么也逃不开。

「混蛋!」国丈大怒欲?',青筋暴坦,家法如闪电狂挥而来。国丈年过八十,精力虽褪,内功根柢却只有更加深厚,此番盛怒之下,手底不再容情,但见家法夹带劲风,威力到处,惊得满桌灵位杯盘全数活了,一同窜逃下地。

藤条雷霆震怒,一旦抽中孙女,恐怕会打得她脑浆进流,香消玉陨,便在这生死一刻,琼芳居然不闪不避,她蓦地跪倒在地,手指琼武川,尖叫道:「太祖英国公!高庙阴殛!」

最最无助的悲喊,便是这句高庙阴殛。昔年琼贵妃遭逢大难,眼见求死不成,即将为人奸辱,便曾在仁智殿里向列祖列宗纵情悲嚎,乞求英魂下凡显灵,施雷放电,活活劈死不肖儿孙。十年已过,这么一记雷声隆隆,却是发於家庙之前,出於琼芳之口。

砰地一声大响,家庙红门撞开,一条身影直闯入堂,他後背挺起,反身压倒了琼芳,挡下了琼武川这记??颉R簧?春呦炱穑?慈艘律澜?眩?慈牍撬瑁?庖怀榫谷辉松狭巳?ΑG矸汲迳锨叭ィ??侨艘话驯ё。?派?罂蓿骸赋?纾 

苏颖超来了,他听说琼芳给爷爷拖入了家庙,也是心悬情人的安危,早已窥伺门外,随时出手相救,万分危急之下,总算保住了琼芳的性命。

国丈下手好重,只打得苏颖超疼痛难言,几欲内伤。琼武川气喘吁吁,终於停下手来。苏颖超额头滚落汗珠,喘著气,低下头,猛见琼芳左手满是鲜血、赶忙又挡到琼武川面前,大声道:「爷爷,饶过芳儿,饶过她。」

眼见苏颖超拜伏在地,只在求情不止,琼武川满面怒容,厉声道:「你……你躲在外头多久了?」苏颖超抚著後背,忍痛道:「没……没有……孙儿……孙儿只是听了尖叫,这才闯进门来……」琼武川稍感放心,大声道:「那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苏颖超翻著白眼,痛得难以言语。琼武川又怕又惊,又慌又气,他狠狠瞪了孙女一眼,自将家法抛出,掉头急步去了。

第九章冤家

夜深人静,少阁主回到了自己房里。床头还搁著自己的喜帖,琼芳却殊无喜意,左掌心火辣辣疼,裹著冰块消肿,可那心里的由衷酸疼,却该怎么包扎?

黑衣恶鬼四处索命,非但打烂了自己的火枪,还打算让她披上黑嫁衣,趁早生下黑魔王。

犯下滔天大错後,琼芳已是一文不值了。人人都在问她,为何堂堂的紫云轩阁主,竞尔不自爱到这个地步?她什么也不想辩驳,她什么也都无所谓,反正黑衣人天下无敌,自己再贱再坏,只要换上了黑衣袍,她也天下无敌了。

此时此刻,真盼有个英雄侠客陡然现身,将她带离无边苦海,永远不要再回来。

正要啜泣间,忽然房门开启一缝,透进了黑影。琼芳大为惊吓,今夜她见了太多的黑衣恶鬼,万一黑魔怪闯入了自己房里,却要怎么办?

正发抖间,那黑影猛地窜入房中,真个闯了进来。正要放声尖叫,猛听汪汪声响,那黑影飞窜上床,扑到她面前舔舔咬咬。

琼芳大喜过望,最可爱的小黑影来了,它不只会舔会咬,还能摇尾巴,不消说,这正是由淮安携回的那只黑狗。她心头怦怦跳了起来,看小黑犬乍然归来,却是谁将它带回来的?她心头一热,赶忙去瞧门口,就盼能见到那个身影。

忽听门外传来口啃声,小黑犬应声纵地,蹦蹦来到房门口,狗鼻子挨了挨,拱开了房门。

狗掀门帘,全仗一张嘴,是谁带回了小黑犬,答案即将揭晓。琼芳全身发抖,大喜呼喊:「卢……」房门开启,小黑犬迎进了一只猫,他生了双大大的猫眼儿,却是苏颖超来了。琼芳啊了一声,一时垂头丧气,她早该料到门外是自个儿的情郎,此时夜深人静,若非是新郎官,谁敢上她的房里来?

苏颖超缓步而进,他见琼芳守在床上,低头望著地下,不敢盥首己目光相接。苏颖超沉吟半晌,便也不急著说话,只向小黑犬招了招手,道:「小夥计,过来。」说话间将手一换位,变魔术似的摸了块肥蹄膀出来,小黑犬闻香扑爪,攀上三达传人的裤子,跳得更高了。

毕竟是三达传人,苏颖超无论习剑还是做别的,总能抓住诀窍,果然这么一逗,便已让琼芳破涕为笑。苏颖超早在留意她的神色,一见她面带笑容,当即拍了拍小黑犬的脑袋,吩咐道:「过去逗她开心。」小黑犬衅衅低吠,神速飞出,迳自纵上床去,这狗一辈子没来过暖炕,乍觉此地温暖如春,当可久留,忙将爪子在棉被上搔了搔,兜兜转圈,自将右腿高高举起,预备标记地盘。

琼芳大吃一惊,慌忙驱赶,道:「下去!下去!」小黑犬窜逃下地,苏颖超哈哈大笑,他反手闩上了门,行到琼芳面前,俯身望著她,微笑道:「娟儿要我带它进房,说可以逗你开心,果然如此了。」

听得是娟儿送来的黑犬,琼芳自也不觉讶异。她与娟儿认识了十多年,彼此最是知心不过,想来她怕小俩口吵了起来,这才送黑犬过来做和事佬。

苏颖超搬过了板凳,凝视著琼芳,柔声道:「手还痛著么?」琼芳身心受了折磨,早想找人倾诉,霎时什么也管不著了,迳自扑入苏颖超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苏颖超也没多问什么,琼芳为自己犯险南下,奸容易从贵州归来,此时此刻,什么都不该多问,无论她发生了何事,都已经过去了。

苏颖超轻抚她的发丝,轻声道:「下次爷爷若再打你,我便找他拼命去。」眼见情人一如往昔,琼芳再无半分犹疑,当即扑了过去,放声哭道:「超哥!我对不起你!」

牛郎织女再次相会了。苏颖超斟了一杆热茶,左手搂著琼芳的柳腰,慢慢去喂她。

琼芳嚼了几口热茶,心里隐隐感到温馨,柔声道:「超哥,大家都说你过年时心情不好,整日躲在房里不出来……你是不是还在烦心剑法的事儿?」

苏颖超摇头一笑:「没什么事,只是练剑出了点岔子,心里闷。」说著朝她的粉颊上轻轻一吻,满面爱怜:「见到你回来,什么病都好了。」

此行南下贵州,便是为了苏颖超的心病。倘若他又能找回那潇洒从容的模样,那是什么都不必烦恼了。琼芳望著情郎,想起爷爷的烙印,心头忽然微起害怕,便朝苏颖超的右臂去摸。苏颖超微微一笑,道:「怎么了?」琼芳垂下俏脸,低声道:「没……没事……」

许多事不能说,也不该说,琼芳虽然刁蛮任性,可她也非常聪明,她晓得事涉爷爷一生清誉,很多事情没明白前,绝不能贸然透露。场面忽然静了下来,琼芳低头忖念,想到了那张字条,忙道:「超哥……傅师范把那纸条给你了么?」苏颖超微微一笑,反问道:「什么纸条?」琼芳细声道:「就是……就是藏在泥丸里的那张字条……」

苏颖超醒了过来,含笑道:「是了,就是那玩意儿把你引去贵州?」琼芳默默垂首,细声道:「那时候你连话也不说了,谁也不睬。咱们怕你生病了,就把你师父留下的泥丸捏破了……」苏颖超微笑道:「我晓得,你们想去找我师父回来,对么?」

琼芳叹了口气,道:「是啊。可是那泥丸上也没有字迹,傅师范说有人在贵州见过宁大侠,咱们商议定了,便顺势云白水……」白水大瀑四字来到嘴边,心中千丝万缕缠绕,让她不知不觉间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细声道:「後来便去了贵阳一带找人……

」琼芳欲言又止,苏颖超却没多问,只是含笑望著她。琼芳有些担忧,忙道:「超哥,咱们自做主张,你……你会生气么?」苏颖超摇头道:「不会,你和傅师范都是好心,我不会怪你们的。」琼芳心下棺安,便道:「耶……那张字条呢?你看过了么?」

苏颖超微微颔首,道:「看过了。」琼芳忙道:「那……那你瞧出什么端倪了么?」

苏颖超摇了摇头:「吾师举止高深莫测,我也弄不明白。」

当日取出宇条之时,本以为宁不凡人在贵州水瀑,对照後事发展,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琼芳叹了口气,她见苏颖超双眼无光,像是隐隐藏著心事,想来必还参不破其中奥秘。她心里起了怜惜,便轻抚情郎的面颊,柔声道:「超哥,有个人告诉我,他说这张字条里藏了个机密,叫做起处就是断处,绝处才能逢……逢春……」

琼芳说了半天,苏颖超却只目光向地,嘴角挂著笑,仿佛她说得部是废话,全然不必上心。琼芳心里益发担忧,只是反望著苏颖超,喃喃地道:「超哥,你……你有什么体悟么?」

苏颖超的猫儿大眼眨了眨,自顾自地耸了耸肩,目光带著一抹笑:「这话是谁说的?」

这话难住了琼芳,她撇开头去,支支吾吾,却是不肯说。苏颖超笑了笑,道:「是不是你在扬州遇上的那名神秘大侠?是他要你来指点三达傅人的?」

此言一出,琼芳心里笃地害怕起来,已知苏颖超知晓了一切。她仰头望著苏颖超,泯住下唇,苏颖超则是仰起头来,望著屋梁,什么话也不想多说。

场面变得古怪,连床下的小黑犬都察觉了,它本在闭眼睡觉,此时却仰头望著床沿上的琼芳,慢缓缓地摇著尾巴,像是在担心什么。

房内两人闷闷对坐,谁都没说话,过得半晌,苏颖超伸手取起床头的喜帖,随手翻了翻,轻轻地道:「芳妹,出嫁是终身大事,千万别勉强自己,好么?」

琼芳别开头去,已是泪水盈眶。苏颖超将喜帖放落下来,再次瞧起了屋梁,那眼神像是蛮不在乎,又像是在嘲笑什么,看得出来,他心中很是不快,只是不说而已。

琼芳默默低下头去,不知不觉间,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本来有很多事儿要同情郎来说,但顷顷之间,却连一个字儿也不想提了……

过得半晌,两人谁都不曾说话。苏颖超放落了喜帖,淡淡地道:「芳妹,你早点歇息吧,我先回房去了。」正要起身,衣袖一紧,却给琼芳拉住了。

苏颖超回过头去,却见琼芳睁眼望著自己,轻声道:「坐下。我有话告诉你。」

今夜直至此时,琼芳才恢复了少阁主的威仪。她双颊火红,凤眼生光,此刻她比谁都镇静,也比谁都清楚明白自己的心事。

苏颖超并未多言,只是沿床就坐,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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