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第5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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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得福咦了一声,赶忙拾起,只见收函处简简单单写了八个字,低头念道:「定远吾兄帐前动启…这…这是什么啊…」
话声末毕,高炯心下一凛,便已夹手夺回了。众参谋围拢过来,看这封信确非朝廷公文,若然,上头会写满长长的官职,又是什么「兹特转奉一等精忠威武侯五军大都督」,又是什么「恭呈西北扫逆军兵马大统帅伍公定远」,绝不敢称兄道弟、潦潦八字应付了事。
大都督权势极大,时时会收到匿名来信,内容若非揭发政敌阴私、便是某甲挟怨、报复某乙,总之就盼拉拢威武侯,以谋利益。伍定远不愿收来历不明的东西,沈声便道:「是谁送来的信?」高炯低头去看左下角署名,不由蹙眉道:「是一个叫…叫……」
他迟疑半晌,只得将信笺交给首席参谋,巩志凝目去看,霎时便见到了一处古篆私章,他勉强辨认题印,说道:「灵吾玄志。」
灵吾玄志?众参谋听这名字古怪,心下自感纳闷,却听咚地一声,大都督不知怎地,竟尔撞著了凳子,一旁吕应裳眼明手快,赶忙凑手过来,替伍定远扶回了凳子。
高炯喃喃地道:「灵吾玄志?这是和尚的法名么?」灵吾玄志,前两字颇似和尚的法号,便与灵定、灵真等人相仿。可少林前有「智定音真」、後有「真玄如识」,却没听过这位「灵吾」。伍定远见众人望向自己,却不打理,只深深吸了口气,将目光转向高垌,问道:「这封信怎么来的?是你带来的么?」高炯忙道:「都督误会了、属下方才见您脚下多了一封信,怕是华山那位小师兄的东西,这便出言提醒了。」伍定远嗯了一声,只是不置可否,接著转头问华妹、阿秀:「你俩方才可见到这封信了?」
先前伍定远满面忿恚,容情怕人,阿秀与华妹吓得呆了,自不曾留意地下情状,便一齐摇了摇头。伍定远嗯了一声,也不再多问,看他目光向地,不住朝棚内棚外扫荡,似想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众参谋满心讶异,忙道:「都督,这信有何奇怪么?」伍定远摇头道:「是没什么奇怪,我只是想弄个明白,到底这封信是怎么进殿的。」说话间垂目四顾,仍在搜索可疑情状。
适才从杨神秀入棚,乃至於宋通明进来、华山门人送信,这花棚里人来人往,却没人留意地下是否另有古怪。自也无人晓得这封信是何时进来的,高炯蹙眉道:「启禀都督,您的耳音天下无双,要有人偷偷把信搁到您脚旁,那还瞒得住您么?说不定这封信早就搁在这儿了。」
众人颔首称是,以伍定远的耳目之灵,确实没人瞒得过他。哪知伍定远毫不放松,只抬起头来,道:「不对,我脚边没有这封信。」他凝视著陈得福,正色道:「小兄弟,你适才捡著喜帖,可曾见到这封信?」陈得福哪里知道什么?只是讶异道:「我……
我没有看到啊。」伍定远深深吸了口气,目望群英,森然道:「瞧,这封信决计是後来进殿的。」
眼见大都督目光锐利如鹰,一扫平日内敛气象,众参谋自是满心纳闷,却也不知此事有何伟大之处,高炯便道:「如此说来,这信八成是那位宋少主带进来的。再不便是……」说话间,伍定远站回方才捡到信封的所在,沈吟道:「方才谁离我最近。」
高炯答道:「是我。」伍定远点了点头,目光转了过来,朝高炯身上打量。高炯忍不住大吃一惊,颤声道:「都督……您……您该不会觉得是我……」
伍定远没有说话,可也没移开目光,那眼神却已道尽了一切。众人满心讶异,顺著都督的目光去瞧,只见他怒目望向高炯的右臂。那眼神之锐利冰冷,彷佛便是一柄利刃,欲待看透属下的盔甲,瞧瞧皮肉上是否别有异状。
众人心下一凛,都晓得大都督动了疑心,他怀疑高炯有嫌疑。可说也奇怪,这里每个人都是自己人,却能有什么嫌疑呢?便算是高炯带来了这封信,那又有什么了不得?
场内全都安静下来了。聪明的如吕应裳、巩志,都已猜出了几分内情,其余傻憨天真如华妹阿秀,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晓得高炯可能做了什么坏事。霎时全场交头贴耳,眼光却都停在高参谋的右手臂上,人人心里都猜想著,那右臂上究竟有何古怪,是有「精忠报国」四个字?还是有「他日若遂凌云志」?一时之间,或猜或忌、或惊或疑,高炯身处嫌疑之地,已是红了眼眶,他猛将军靴一踏,当地大响,居然解开盔甲环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高炯年纪不轻了,四十来岁的人,筋肉仍见刚强粗壮,他大吼一声:「正统军断事参谋高炯!誓死效忠大都督!」军靴重重一踏地,将身向左急转,坦然展露右臂。
众人眼里瞧得明白,只见高炯的右臂结实相壮,上头一没有刺花,二没有胎记,甚且连疤痕也没有。直可说是清清白白,绝无一分嫌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华山众人自是一头雾水,一不知这「灵吾玄志」是谁,二不懂那信有何古怪,三更不解大都督在紧张些什么。算盘怪忙道:「走了、走了,赶紧把喜帖发一发,早些回去睡觉了。」肥秤怪苦笑道:「是啊,快走了、快走了。」他见伍定远模样古怪,早巳心里发毛,正待溜之大吉,猛见一只铁手平举过来,挡住了通道。
大都督没有开口,可他的意思很明白,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谁都不许走,吕应裳虽不知内情如何,却也不愿无端得罪大都督,当即上前一步,道:「大家都来我这儿。
」肥秤怪、陈得福等人如遇皇恩大赦,忙鼠窜到吕应裳背後去了,排做了一串。
寒风凛列,天边飘落了朵朵雪花,伍定远还是不曾说话,他将铁手放落,跟著那张国字脸缓缓转来,静望群宾。高炯给冷风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可末得都督号令前,他也不敢穿衣。
此时此刻,高炯没嫌疑了,可棚里上从巩志、下至阿秀,连同大都督在内,一共还有十二人,这封信究竟是谁带进来的,须得查个明白。
便在此时,猛听当当两声响,燕烽二话不说,便也将盔甲除下,脱去上衣。棚外焦胜本等著开道,陡见燕烽、高炯轮番脱衣,便也跟著卸甲了。算盘怪一旁瞧著,不由骇然道:「操你奶奶,敢清又要脱衣检查了?」
荆州庙里打得头破血流,全为了熊俊要搜百姓的身,谁晓得脱人者人必脱之,看这正统军惯常对百姓脱衣搜身,原是其来有白,竟是从本营开始脱起。
眼见伍伯伯发起蛮了,阿秀从来机灵识相,忙快手快脚脱掉了上衣,道:「伍伯伯,裤子要不要脱?」华妹脸上一红,忙道:「爹,阿秀好讨厌。」
这话虽然好笑,但此时伍定远满面肃杀,却无人笑得出来。没人知道大都督究竟想做什么,怒苍匪寇出身草莽,身上多有猛兽刺花,或者「恰如猛虎卧荒丘」,或道「敢笑黄巢不丈夫」,可此地人人都是善良好人,谁会是怒苍奸细呢?或者说,倘若真间谍,谁会笨到在身上刻记号,作文章?那岂不是自找死路么?
今夜此地,伍定远又变成了伍捕头,他静静打量棚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深沈,如狮虎、如鹰隼,肥秤怪见他瞧着自己,不由谄笑道:「伍老弟啊,你该不会也要我脱……
」那个「脱」字才出口,却见伍定远目光撇来,似在瞪蚬自己。肥秤怪吓了一跳,便想溜将出去,可脚步才动,伍定远已然抢占先机,挡在他面前三尺。
双方相距三尺,尚称有礼,再要靠近一尺,那便会呼吸相闻了。吕应裳察言观色,自知有大事发生,他不愿无端得罪权臣,率先解开了衣袍,朗声道:「华山门下!给伍爵爷一个面子,让他老人家明白,我等并非西北「匪人」!」
啪啪两声响,吕应裳已将内衫外衣尽数解下,奋力抖了抖,看得出来,吕应裳状似屈从,实则心中极其不快,那「匪人」二字更是拖得极长、眼见伍定远神色木然,肥秤怪一脸苦笑:「伍老弟,你们这帮武人真是怪得可以,我可总算见识了。」说话间便也脱了上衣,露出肥滚滚的肚子。
算盘怪则是斜瞄了翠杉一眼,冷笑道:「***,今日让你们小娘一饱眼福。」当下扭了扭屁股,竟然先脱裤、再脱衣,成了个精光赤。
此时连陈得福也脱了,扫把福霉气冲天,到哪儿都撞见倒楣事,—见大都督目光飘来,赶忙脱光了衣物,一时露出了瘦瘦的肚皮,与那细细弱弱的臂膀。
场里每个人的手臂都清白,自无一人有嫌疑。棚外寒风吹来,冷得阿秀猛打喷嚏,陈得福也是直打哆嗦。场面极其古怪,棚外有经过的,猛见大队男子赤条条站著,莫不吓得绕道而行。算盘怪暴吼道:「伍老弟,咱都光屁股了!你到底还要干啥!快说啊!」
一片寂静中,伍定远目光回转,来到了二男二女身上。全场仅剩四个人没脱,大姑娘是翠杉,小姑娘是华妹,另两位男子则是伍定远的本部参军,一位是首席参谋巩志,另一个则是掌粮官岑焱。
若说谁有赚疑,必是这四人之一。
翠杉绮年玉貌,万万不该逼她脱衣,可华妹是都督爱女,又何尝能攘她解带?至於巩志,此人更是首席参谋,自有其威望份量,又岂能任意猜疑?说来最便宜的便只剩一个岑焱了。
果不其然,全场的目光都瞧向了掌粮宫,好似问他为何不脱。岑焱乾笑道:「大冷天的……兄弟们,咱……咱怕冷啊……」这话十分逗趣,可众人目光凛然,却无一人陪他说笑。算盘怪更暴吼起来:「快脱!冷死我啦!」
岑焱唉叹两声,将环扣打开,露出了一身松皮垮肉,胸口还一条大伤疤,却是在战场上受得伤,顿为丑恶。看他之所以不脱,却原来是怕丢人现眼了。他脸红腼腆,眼见陈得福偷看著自己,不由呵呵一笑,向他挥了挥手、又朝翠杉偷偷瞄了一眼,嘴角隐隐含羞。
岑焱过关了,下一个是翠杉。她虽然跟著都督夫人学武功,可连吕应裳这等身分都脱了,她凭什么拿翘?眼见众男子的目光瞪视自己,翠杉满面害怕,急忙去拉华妹的衣袖,低声道:「小姐,帮我求个情……」华妹立时大喊道:「爹!我俩不用脱,对不对?」
治军之道,首在公平,华妹与翠杉若能摆架子不脱,吕应裳岂不平白受辱?果然伍定远低下头去,他既未点头,也不摇头,好似无甚逼迫之意,可也没说她俩可以过关。
场面僵持了,没人敢出言催促,却听算盘怪色眯眯笑道:「快脱啊,嘿嘿,不脱怎么知道好人坏人呢,嘿嘿……」话声未毕,便听吕应裳道:「师叔,噤声。」
气氛隐隐不对,真凶呼之欲出,翠杉身为都督夫人的爱徒,如今却要受辱,她珠泪欲垂,一时咬住了下唇,不知自己该不该脱,华妹也呆住了,喃喃地道:「我才不要脱,爹,我可以不脱,对不对?」身为伍定远的女儿,华妹若是懂事,她便该顾全爹爹的脸面,可这小女孩儿不单是都督爱女,她还有个娘。果听华妹大哭起来:「不脱!我绝对不脱!华妹要找娘!娘!」
翠杉附和道:「对!我们去找师父。」抱起小姐,正要朝棚外奔去,却听刷地一声,一柄腰刀拦住了去路,听得燕烽冷冷地道:「且慢!」
刷地一声,钢刀迳朝翠杉斩去。一片惨叫之中,燕烽还刀入鞘,转看翠杉,右衫衣袖却已裂开了,众人凝目望去,只见丫环的右袖已给刀锋削破,透出了晶莹肌肤,却没伤到皮肉。
燕烽看似冷酷,其实是在帮她,这是个折衷办法,—能顾全大都督旨意,二也能让翠杉全身而退。燕烽躬身抱拳,凛然道:「杉妹,公务当前,多有得罪。」正欲伸手过来,却给翠杉用力推开,大哭道:「走开!你凭什么弄破我的新衣裳,走开!」
哭叫之中,翠杉的手臂露出来了,晶莹美丽肌肤,白嫩柔细,不见一点疤痕。眼见翠杉哭得凄惨,燕烽则是满面尴尬,无论是否该赔新衣裳,翠杉都过关了。可怜还有介小女孩儿一脸惊惶,却是华妹了。此时连丫环也没事了,却要她怎么办?
吕应裳—旁忖量,其实最可能送来密信的便是华妹,因为伍定远最不会防备的便是女儿。有心人若要对正统军下手,必会利用这天真小女孩儿,让她对付自己的父亲,当然,吕应裳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无论是谁教唆,那都太可怕、太可恨了。
眼看华妹呆在当场,高炯朝阿秀推了—把,附耳说了几句话。阿秀哈哈大笑,霎时当仁不让,便已冲向华妹,喊道:「华妹!多有得罪!」嘶地一声,阿秀依样画葫芦,已然扯破了华妹的衣袖,正要连裙子一起扯落,却听啪地一声大响,已然挨了一记大耳光。
出乎意料,却也让人松了口气,华妹过关,高炯、燕烽都是明白人,自知翠杉与华妹都是女孩,自不可能命她俩当众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