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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流木-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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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领眉毛揪出个尖来:“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孩子死来奶了。” 
 
  《流木》    第70节 
作者: 吴小雾 
         
  伍月笙心想我犯得着说么,破坏人家感情。佟画爱跟谁跟谁,不动她家男人就行。 
  陆领也正头大着,不愿管别人的闲事,但看伍月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教训:“这怎么又躺下了。赶紧起来看看去啊,在华联等着呢。” 
  伍月笙拉着被角反抗:“人给你打电话,又没找我。我去干啥?” 
  陆领不以为然:“找我还不就是找你!” 

  伍月笙觉得他这思维很怪异,但是在商场咖啡店里见到佟画之后,开始深忖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一见面,佟画抱住她就开哭,说自己一天也不想在那个势利的家待着了,哭差不多了才发现对面坐着的不耐烦地点着脚的人,抽嗒嗒地说:“哥你也来了呀。” 
  陆领居然还很气愤:“啊,她非让我跟来。” 
  伍月笙闹了个不知所措,瞪眼儿打量这诡异的一对人类。 
  佟画可怜兮兮地擤鼻涕说:“正好我跟三五逛街你帮我们拿东西吧。你们家也不得办年货吗?一起买了呗。” 

  陆领咳一声,撞上伍月笙的视线,垂了眼:“啊。” 
  伍月笙低头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光,揉着胃看他:“六零我给你买件大衣吧?” 
  陆领看着两个女人穿梭于各个店铺之中,心里被棉絮缠住了一样。拎包他不怕,不过伍月笙逛街他最不敢奉陪,她每次让他陪着买衣服,就会许愿给点儿好处。其实他也不是非要这些甜头,只不过她一勾手他就过去了,显得太没面子。埋伏说媳妇儿娶过来也不是就惯着玩的。现在想想,那个老光棍的的话怎么能听!早知道……他妈的…… 

  伍月笙举着衣服,找了半天才看见陆领,倚在门口射频防盗器上,眼神还挺深远,专注思考的样子。她很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佟画被伍月笙挑中的衣服吸引,朝陆领勾手大呼小叫让他过来试穿。 
  是件改良军装款的短大衣,经典的双排扣,线条结构考究,搭配里面的高领毛衣,把陆领的硬气修饰得有些优雅。 
  佟画看得*,围着他来来回回地妈呀直叹。“我给伢锁也买一件这个吧?” 
  伍月笙把包挎到肩上,腾出手来给他整理衣摆,告诉佟画:“伢锁上身短,挑长款的吧。” 

  陆领眯着眼睛怒视镜子里的伍月笙:“你意思是说我上身长呗……” 
  佟画固执地说:“就买一样的。到时候俩人一起穿出去,一对双似的。”亲昵地靠在伍月笙身上:“咱俩就是妯娌了。” 
  伍月笙佩服她的逻辑能力,直起身望着镜子里的人犯犹豫:“我现在看你穿黑色的这么别扭呢。” 
  导购很会看眼色,瞧见抱在她怀里的陆领的白羽绒服,连忙附议:“这款外套也有浅色的。” 
  伍月笙点头:“嗯,你还是穿浅色的好看。”接过导购找来的衣服,米白色,足够时尚并且抢眼。撑开来看了一眼,太干净了,还不得三天就给了洗一回……眼睛由亮到暗,递给佟画:“你给伢锁买这个吧。” 

  佟画贼溜溜地笑:“我才不给他买,白的不好洗……哦——”她指着三五,“肯定嫌我哥洗不出来白色儿,买回去了也是你受累。 
  陆领忽然出声:“就身上穿的这个吧。” 
  伍月笙笑一下,看看手表:“完了,这个点了,我得赶快去年会了。”疾走至对面去搭电梯,背影很狼狈。 
  她就不该陪他演这种狗血戏码。观光电梯缓缓而落,多愁善感的伍月笙,头抵着厚玻璃,后悔得厉害。 
  回到立北,伍月笙大病一场。发着高烧,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抬起扎着针的手,指着程元元说:“你行,你真行……”忽而又破口大骂陆领:“敢不要我你他妈的!” 
  程元元守着她,眼泪与点滴齐下,这些天她煎心熬肺,一边想着把所有事都跟伍月笙讲清楚,来个痛快,一边又幻想着让事情永远成为秘密。其实她清楚陆领的法力难成什么气候,何况总会有一个人,让你骗不了的。不能骗,或者是不需要骗。果然伍月笙一个人回来了。 

  不知道真相是以哪种方式被揭露的,总之是很糟。 
  程元元只看见了陆领的在乎,就想最坏不过自己看走眼,对伍月笙来说,并没什么损失。哪成想机关算尽,未算人情。 
  未算到,伍月笙会一头扎进去。 
  她知道还没有爱完就要分开,是什么滋味,也知道伍月笙并不是真的不怨,而是怨没伤重。毕竟不管怨什么人,心里的疼一点都不能减少。 
  伍月笙悄悄地,生怕别人听见似的叫她:“妈?”然后以喉音问:“你为什么没去找他啊?” 
  抚着女儿滚烫的额头,程元元低声说:“先是觉得找也找不着,后来发现找不找都行了。” 
  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她也活了下来。渐渐才终于知道,原来没有他,日子一样过。 

  伍月笙视线模糊:“那王八蛋!”她骂自己爹,“过得老好了,你知道吗?” 
  程元元说:“咱比他过得好。” 
  伍月笙嗯一声,那倒也是。 
  一天一瓶水吊进去,第三天就不再发烧了,经这一役,伍月笙体内积存的忧怨哀愁也彻底被高温消毒,又恢复反面女斗士体质。程元元坚持再巩固一针。这天已经是除夕了。大夫来得很早,兑好药挂上,把针埋进静脉里,收了诊费匆匆回家。 
  开门时蓦地一阵鞭炮声响彻楼道,熟睡的小奶娃被吓醒,哇哇大哭。 
  厨房里爆锅炒菜抽油烟机运转的啧杂中,阿淼扯嗓子问候孩子妈,擦着手冲出来直奔卧室:“这崽子咋有点儿动静儿就咧咧嚎……” 

  程元元进了厨房,一声尖叫,伴着当啷啷铁盆落地打滚声,她大骂:“也不说先把火关了!都糊了。” 
  伍月笙对一系列噪音没反应,还没睡醒就被推起来扎针,这会儿脑袋还木着,坐在餐桌前,仰头看看窗户上挂着的那瓶子药水,心里在盘算,以目前的输液速度,一顿饭时间能不能点完。 
  程元元端了菜过来,看见这病号的表情,心颤了一下:“烧二啦?” 
  伍月笙忌讳地用力“呸”,飙出雾状晶莹的唾沫星子,面前几盘菜无一幸免。 
  阿淼抱着孩子过来,笑道:“说啥呢七嫂?大过年的。” 

  窗外此起彼伏的炮响,那孩子还不太懂辩声儿,俩大眼睛傻乎乎地转。 
  伍月笙弹着舌头打响逗她:“说‘小姨过年好’。” 
  阿淼大笑:“她要出声可吓死我了。” 
  结果那孩子还真出了声,可惜不是拜年。 
  阿淼惊呼,慌忙抱走换尿片。 
  伍月笙干呕一声,笑骂:“日!真他娘影响食欲。” 

  程元元看着她,有些失神。伍月笙骂人都是跟萍萍她们学的,话语再不堪,腔调里还是透着媚。刚才那句却非常痞气,像男孩子,像陆领。尚不自知。 
  伍月笙坏笑:“吃不下去啦?你不总说就算一坨屎掉到旁边,只要不崩到你碗里,你都能装没看见。” 
  程元元放在桌下的两只手,十指绞紧又松开,瓮声说道:“让六零别走了。”话一开口就容易得多了,而且这确实也是最能让她减轻负重感的决定。当时太过震惊,根本一点思考余地都没有,现在特别后悔当着六零的面儿前把人认出来。叹出嗓子里的郁结,她笑笑:“你知道六零这么折腾也是为了你,怕你知道真相接受不了。去找他谈谈,赖着不让他走。” 

  伍月笙愕然望着母亲。 
  程元元掖着她的鬓发:“去告诉他你能接受,只要你们两个能接受就行,不用管我,看你们俩好,我还能得劲儿点。” 
  
  《流木》    第71节 
作者: 吴小雾 
         
  “那你还是不得劲儿着吧。”伍月笙残忍地说:“一脚踩扁了大便,它把臭味留在你脚上,这就是惩罚。” 
  程元元急道:“伍月笙你别又犯执拗行不行?” 
  伍月笙摇摇头:“我要是犯执拗,他能折腾这么多天?” 

  她就是不想让他白白的折腾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为了谁的自在而忍耐。 
  伍月笙回忆着,憧憬回去:“其实我没结婚之前很好。”肆无忌惮骂六零他娘,现在就骂不出来,总觉得是骂程元元似的。 
  三十晚上,给陆家打电话,挨个儿拜了年。她回立北过年的事,陆老太太虽然能体谅,还是不免有些失望,却当真是没有别的不乐意。居然还是陆妈妈找理由哄老太太,说这不是还没算正式过门儿吗,回娘家过年也是应该的。再加上年前约好了见面谈婚事又没谈成,程元元是借病装昏的,陆妈妈在电话还特意提到这事儿,让伍月笙趁过年放假在家好好照顾照顾妈妈。陆领最后接电话,告诉伍月笙:“奶奶让你早点回来。”陆妈妈问他,你就不想让人早点回来啊。一片欢声笑语。 

  伍月笙手捧电话,也跟着微微发笑。 
  这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新年的第一天又下了雪。程元元一早上神神叼叼地拿了张崭新的十块钱,垫在伍月笙鞋子里,让她穿着出门向东走,别说话,别回头,走一百步再回来。伍月笙听着怪阴森的,她记得给死人烧钱的时候,才有不能回头的说法。程元元说这叫脚踏实地踩百财,日出东方好运来。不说话是不泄气,不回头就是不后悔的意思。解释完了自己还怒,她一下楼就碰着门卫老头说过年好,那么大岁数给她拜年,她也不能不吱声,觉得很晦气,没走几步就回来了。 

  伍月笙只是看窗外白茫茫一片挺舒服,也没理她那么长一串噱头,穿上鞋出门了。 
  天晴得发白,建筑也都是白的,被太阳一照很刺眼。放过炮的地上,雪被崩散,露出地表的土,混和红色的炮竹残屑和燃剩的黑色炭粉,脏兮兮得亲切。掺着火药味的空气新鲜好闻,贪婪地猛吸一口,呛得咳嗽不止,刚想骂,想起程元元的嘱咐,憋了回去。抚着胸口继续朝东走,忽然涌出一个自我打赌式的念头:要是我走够了一百步,再走回家,一路上都顺利地不说话不回头,跟六零就会好起来。 

  这个赌法根本就是耍赖。半个立北县都知道,帝豪程七元家的怪小孩,嘴坏,脾气坏,心眼儿更坏,人人避之不及,别说走一百步,她就是朝东一直走到九马山,可能都没人敢跟她说话。好像很多人都会跟自己打一些有把握的赌,赢了便会很高兴,即使输了也不会真的就忌讳。但伍月笙还是认真地加快了步伐,笑眯眯的,哄得自己很开心。乱七八糟地默数了步数,足足走出去一里地才往回转。 

  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区西边一片松树林,树后边稀稀落落缀着几间三角型屋顶的平房。雪景真不错,树冠呈连绵状,一阵风吹来,积雪乱飞烟。伍月笙想起前阵子看的一个日本电影,开场是一个雪中的葬礼,还以为是鬼片,看了半天发现是三角言情,后来又变成四角五角的……两个模样相同的女人,一个死人,一个艺术家,一个艺术家的助理,一个邮差,搅拌着相爱。虽然不是鬼片,也很诡异了。陆领看完了只有一个评价:日本人真扛冻。他不喜欢这片子,因为男主角叫树。伍月笙却喜欢,虽然叫树,虽然这个只在回忆中出现的死人是个忧郁的角色,但是浓眉大眼的模样,比较像陆领。于是看到最后,看到做了未婚夫初恋替身还无法自拔的女人,对着落满白雪的树林声嘶力竭: 

  你好吗?我很好。 
  伍月笙喃喃念着初一英语常用对话:“How Are You?I’m Fine。唉呀……”说话了。泄气就泄气吧,她也想不到和六零怎样才算好起来。别再坏下去就行。 
  无论如何,她不希望他走。 
  陆领抱着盘西瓜子吧唧吧唧嗑,瓜子皮在茶几上堆成一个密实的黑色金字塔。陆妈妈推着吸尘器过来,保姆回家过年,她自己收拾一早上屋子,累得气不顺,再一看这个不帮忙反添乱的,气得直骂:“你玩得可花花儿了,有垃圾筒不用,扔得可哪儿都是。在你们家也这么造祸人?” 
  陆老太太笑:“可得。三五不斥儿他的。” 

  陆领撇撇嘴:“她根本就不往家买这玩意儿吃。” 
  陆妈妈称赞媳妇儿:“人三五不像别个女孩子那么贪嘴。” 
  旁边修理电动剃须刀的陆子鸣闻言点头:“她看着比同龄孩子懂事。” 
  陆领这年过得没少长智商,听出他爸的意思了:“就直接说我不懂事儿得了。” 
  “还说错你了咋的?”陆妈妈直起身捶捶后腰,意有所指地斜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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