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归真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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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乃昆仑山玉虚宫门下南极仙翁,奉掌教师尊法旨前来,请尊神恕我等擅闯之过。”
“元始遣你前来?吾冥府自有定规,凡一应世上生灵魂魄,皆从天地之道,过九重冥河,受千禽万兽追噬之难,其幸存者,方许入凝碧池随机转生,万无由尔等自择之理,汝师元始难道不知么?”
“吾师乃开天辟地至尊教主,凡三界之事,洞若观火,焉有不知之理?”
“如此说来,元始是有意坏我冥府规矩了?”
南极仙翁不答。
“汝等坏我规矩,又擅取定魄泉,且留此地千年,以抵汝等之过。”
南极仙翁尚未作答,白鹤童子提气喝道:“你这怪物,连身体都没有,有何能为敢留下我师徒二人。”
那声音沉沉低笑,并不回答,空中巨蛇身上千百只蛇眼骤然同时一亮,千百道淡淡的琥珀色光纹瞬息间越过千万里空间,向两人当头击落。
南极仙翁杖头金灯青光剧涨,千百道光纹与青光一触,砰然声响,化作蒙蒙黄尘薄雾,白鹤童子手指巨蛇,哈哈大笑。
那巨蛇身躯翻了一翻,又是数千道光纹破空射来,南极仙翁脸色庄重,体内真元急速流转,全神相抗。
“太始青灯果然不凡,惜哉在尔等手中,尔等今日却难出我幽都。”那声音嗡嗡震响,金色巨眼虚无的瞳仁中忽地射出一道细细乌光,呼吸间即到两人身前,击在青灯光华之上,南极仙翁闷哼一声,身子一晃,那乌光瞬间散作亿万股股,丝丝缕缕,迅速蔓延,将青灯光芒裹入,有如一个乌黑巨茧,黑茧一鼓一涨,渐渐缩小,初时尚透出些须微光,转眼间已是漆黑如墨,南极仙翁全力运转千万年性命交修的太始元气,兀自抵挡不住,全身三百六十骨节发出咯咯微响,连绵不绝。白鹤童子慌了手脚,抱住南极仙翁,不住呼喊。
“善哉!”耳边忽有人低低说道,“波”的一声轻响,黑茧破碎,化作满天黑色蝴蝶,飘飘扬扬,南极仙翁身周压力骤轻,大口呼吸,抬头观看,见金色巨眼之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道髻高挽,顶分双歧,飘飘然立于虚空之中,正是元始天尊。
空中巨蛇也已转过头来,但见它头如龙首,嘴如鹰喙,双目左红右蓝,金色巨眼在上,红蓝巨眼在下,三只巨眼目不转瞬,都看着元始天尊。
“是掌教老爷!”白鹤童子又惊又喜。
“元始,你真个要破我幽都亿万年自然之规?”那声音沉沉道。
“吾欲再造乾坤,不得不破而后立。”
那声音惨然低低而笑:“原来红尘杀运未至,幽冥劫数先临。”
“地藏,汝且安眠,自有醒来之日。”元始天尊柔声道,微微俯身,手掌按向巨眼,那巨蛇甚是不忿,红蓝蛇目陡张,翻身扬起巨尾,向元始重重拍落。
“汝何苦效此困兽之斗!”元始微笑,轻轻指了一指,那巨蛇巨尾未及元始之身,数万里长躯已软软坠下,黑水滔天而起,那冥凤、夔牛、黑猿、青蛟俱已吓得呆了,一动不动。
元始手掌缓缓按落,那巨眼发出幽幽长叹,徐徐闭合,充塞九幽的金光慢慢黯淡下去,终于彻底消失在虚空中。下方怪异巨兽似受惊扰,抖了一下耳朵,六目微开,抬头看了一眼,复又入睡。
“童儿,玉净瓶侍候。”元始头也不回,吩咐白鹤童子。
白鹤童子接过南极仙翁手中玉净瓶,打开瓶盖,高举过顶,元始抬起手掌,指间光毫微现,刺入眼前虚空,金光微微一闪,一道金线破空而出,凝成一滴金色露珠,玲珑剔透,微微颤动。元始用指轻轻一弹,那滴金露便向白鹤童儿飞来,正正落入瓶中,白鹤童儿忙将瓶盖依旧盖上,双手捧住。
元始转过身来,向那冥凤、夔牛、黑猿、青蛟四兽各指了一指,四兽哀鸣一声,化为羊角一般的四道黑气,团团打着旋儿,带起七十二道黄泉秽气,滚滚落到冥河之中,逆流而上,冲出归墟海眼,散向四方。
“事已了了,我等且回。”元始袖袍一展,已立在南极仙翁与白鹤童子身侧,往前轻轻迈了一步,两人眼前一花,已到昆仑山顶,玉虚宫前,元始径入静室,南极仙翁与白鹤童子将玉净瓶送入后殿收藏不提。
且说武乙既葬,文丁即位,因殷道已衰,天下八百镇诸侯不朝者甚众,东伯侯姜龙文最为悍勇,久有反商自立之意,武乙在位之时,就连年兴兵犯边,此时欺武乙新丧,文丁初登大宝,主少国疑,人心未稳,率东夷大军进犯游魂关,西伯侯季历拥兵坐观,南伯侯鄂化成蠢蠢欲动,殷商三面俱有动摇之意,唯北伯侯崇侯渊对殷商一片孤忠,坚如磐石。
文丁因此急诏北伯侯崇侯渊征东讨逆,东北两军在游魂关下大战数年,互有胜负,崇侯渊虽然英雄,到底年老,帝文丁五年,崇侯渊战死阵前,渊子崇侯虎继了北伯侯之位,年方一十六岁,一杆枪使得神出鬼没,猛不可挡。侯虎一腔锐气,心切父仇,三军缟素强攻,姜龙文虽然威震东夷,然而毕竟征战多年,士卒疲弊,敌不住侯虎猛锐,连让了月游关、星云关、铁门关三关,在铁壁关前扼住北军。铁壁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侯虎久攻不下,战事陷入胶着。
且不言双方相持,朝歌城中,有碧游宫金灵圣母座下弟子闻仲奉师命下山辅保商朝,帝文丁拜为太师首相,闻仲在朝歌居中调度,四方军马物资源源往援侯虎,侯虎军威愈盛,姜龙云虽仗地利,亦已渐觉难以支撑,忧愤成疾,东军士气更是低迷。
“父亲,崇侯虎撤军了。”中军帐中,姜龙文长子姜德与侄儿姜桓楚前来禀报。
“侯虎士气正旺,又有朝歌粮草支持,怎会撤兵?”姜龙文从病榻上半撑起身子。
“叔父,千真万确,崇侯虎人马已去了一个时辰。”姜桓楚抱拳躬身。
“莫非是诈?推我上关头观看。”
两人将龙文抬上小车,推上关头,烈日当空,龙文放眼观瞧,只见铁壁关前北军果已不见,远方一道黑线慢慢蠕动,渐行渐远。
“怎会如此?想是侯虎有何诡计?”龙文低头沉吟。
“崇侯虎攻我铁壁关已近十年,师劳无功,北边百姓多有怨言,侄儿听说他国中似已有乱象,崇侯虎回兵,想必与此有关。”姜桓楚道。
“这也有几分道理。”龙文点点头,“德儿、桓楚,传令三军,不得松懈,如前巡防,德儿、桓楚,再派斥候与我细细打探。”姜德、姜桓楚高声应命。
一日、两日、三日、……,直到第七日上,北军更无回兵反扑迹象,斥候回报,北军确已班师,大军已过了铁门关、星云关、月游关,进到游魂关内,彼处已是商土,离铁壁关有千余里之遥,姜龙文方才放下心事,其夜,因将士久战疲惫,姜龙文下令大行犒赏,屠牛宰羊,且歌且舞,铁壁关中数十万士卒,个个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龙文因久病虚弱,不胜酒力,早早便回帐中歇宿,睡到夜分,忽闻帐外杀声震天,火光冲霄,龙文正欲强挣起身来察看,帐幕已被人掀开,一阵冷风灌入,姜桓楚全副甲胄,佩剑锵然,大踏步走进帐来,将一颗人头骨碌碌掷在他面前。“桓楚,你……”姜龙文惊诧之余,将人头捧在手中观看,见那人头满面血污,披头蓬发,双目圆睁:“啊!德儿!”姜龙文大惊,回头问姜桓楚:“桓楚,这是何故?我儿姜德被何人所杀?”“老匹夫,你还做梦呢?桓楚深明忠君大义,手刃逆贼姜德。”帐幕掀处,橐槖脚步又响,又有数人走入大帐。龙文抬头看时,见当先一人二十五六岁光景,身量高瘦劲捷,正是北伯侯崇侯虎。“崇侯虎,你不是已经回军,兵马已入游魂关?”“老匹夫,今太师在朝,用兵有鬼神莫测之机,岂是你这乱臣贼子所能梦想?”“桓楚,真的是你杀死了德儿?”龙文捧着姜德人头,哆哆嗦嗦,手指姜桓楚,姜桓楚手按剑柄,冷笑不语。“老贼,你已是将死之人,多言何益?来人,与我将这老匹夫打入木笼囚车,押解朝歌面君正法,以儆天下效尤。”数名精壮将校暴诺一声,上前架住姜龙文。“桓楚,你好!”姜龙文低头抚摸姜德人头,老泪纵横,“德儿,不想你一生英雄,到头来死于小人之手。”那几名将校架住姜龙文,将他往外拖去,“姜桓楚!举头三尺,神明烛照,汝为此不义之事,将来必死于非命,尸身碎醢。”姜龙文回头嘶声大骂,目眦俱裂,已是去得远了,夜风中兀自传来他嘶哑的咒骂声。姜桓楚站在帐内,听姜龙文骂得恶毒,脸色微变,也尽有惊心,身躯微微发抖。崇侯虎拍了拍他肩膀:“老匹夫临死胡言,贤侯何必管它,桓楚,今番你为国家立此大功,吾回朝启奏大王,大王不日定有荣封,东伯侯之位,非桓楚孰能敢当?”“多谢君侯抬举提携。”姜桓楚躬身致谢。“桓楚,而今首恶虽已伏法,我等却还不能懈怠,须得连夜赶回东鲁,搜杀老匹夫一门逆贼,那时我再为贤侯摆酒庆功。”“末将但凭君侯调度!”崇侯虎志得意满,哈哈大笑,与姜桓楚携手并肩出帐。
第二十三章 世事如波安得住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哔哔剥剥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粗大的房梁带着飞腾的烈焰轰然倒下,房舍一片片坍塌,化为废墟。一万二千精兵将东伯侯府围得水泄不通,但有人带火从府内呼号逃出,或是一刀、或是一剑,尽行劈翻,复用长枪挑入火中,府内惨叫之声响作一片,围观百姓脸上都有不忍不忿之色,却有哪个敢上前灭火救人,俱都紧握双拳。上风头大旗之下,两骑并辔而立,右首一人座下青骢马,身着碧玉锁子连环甲,披翡翠征袍,黑须飘洒,掌中一口青龙偃月刀,映着火光朝日,分外鲜明,乃是姜桓楚。姜桓楚左首稍前方,一头金眼驼龙乌墨也似的全身漆黑,油光发亮,并无一根杂毛。驼龙背上大将身披皂罗袍,头戴乌金狻猊盔,拈着一杆镔铁虎头提炉枪,看着东伯侯府中熊熊火光,脸上笑意分外残酷,自然是当今北伯侯崇侯虎了。
崇侯虎手捻须髯,不时侧头与姜桓楚说上几句话,姜桓楚必微微躬身而听。这时东伯侯府内奔出一人,全身已被燃着,依稀尚可看出是个妇人。那妇人哑哑而呼,窜出火场,满地翻滚,正好滚在崇侯虎亲兵队长支离骨面前。支离骨狞笑一声,擎长枪一枪扎下,透胸而过,随之双手高举,将长达一丈二寸的长枪远远探出,架在东伯侯府中不住翻卷吞吐的火舌之上。那妇人虽被支离骨长枪穿胸,却是未及心脏,一时不得死去,被火烧得四肢乱蹬,转瞬间里外都已被燃透,火苗窜起一丈七八尺高下,油脂滴滴而落,未及落地就已燃尽,焦臭味随风飘扬,支离骨狂笑连连,映着枪尖火光,分外狰狞。
“乳……”人群中忽地发出一声惊叫,却只发出半声,就此断绝。
崇侯虎微微转过脸去,细细长长的眼睛中寒光闪动,只见人群中似乎出现一股小小骚动,长蛇也似的往西北去了,崇侯虎将手一举:“追!”立时便有一个千人队急驰而出,往西北方追下。那千人队凶残之极,凡遇百姓挡在路上,便是一刀劈开,血光飞溅,惨呼声此起彼伏,千人队分开道路,急追而去。
一名老人抱着一名少年,一抹轻烟般在大街小巷中穿纵起落,身后远处隐隐传来马蹄杂沓与呼喝之声,只是那老人对东鲁城中地理熟悉之极,七转八折,已将追兵远远甩开,奔到东鲁北门。
风声飒然,守门兵丁眼前一花,抹眼看时,除了对面兵士持枪而立,一无所有,两列兵士口中低声咕哝:“古怪!”
夕阳西下,老人抱着少年,如一头硕大苍鹰,从空中徐徐滑落,落在一处密林之中。此处离东鲁已有数百里之遥,老人抱少年坐在溪边山石之上,背靠树木,呼呼喘息。只见他一身粗布灰衣,须眉皆白,肤色黝黑,身材矮小,手脚却出奇长大,犹过常人,更兼双目碧蓝,长相甚是特异,不类华夏之人。“铉伯,阿兄死了、阿娘死了,乳娘也被他们害死了。”少年揪住老人背上衣衫,伏在老人怀中,呜呜痛哭。“阿尚莫哭,莫哭,莫哭。”老人用手轻拍少年不住抽搐的脊背,声音甚是低哑生涩。他天性温厚,讷于言辞,心中虽然也是悲愤哀痛莫名,却不知如何宣泄,也不知如何安慰少年,翻来覆去就是“莫哭”二字。
少年哭得脱力,在老人怀中昏昏沉沉睡去,老人将少年轻轻放在石上,从随身包袱里取了一件衣服为他盖上,看着他红润的脸蛋,叹了口气,自己起身去林间捉了几只野兔野鸡之类,生火慢慢烤熟,待少年醒来,与少年撕开吃了,两人便在石上歇息了一晚。
这少年便是东伯侯幼子姜尚,老人乃是东伯侯府四代家人姜铉,出身原在南海之中婆罗洲。此地少年多被商人买为奴隶,转卖中土,因天性忠贞且多身负奇艺,卖到中土之后往往可获利十倍以上。姜铉便是九十年前被卖入东夷东伯侯府,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