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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51章

小说: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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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减肥茶、减肥药了。我告诉你,那样的东西是很不安全的,你可不要为了身材苗条,就损害了健康。前一段时间,你看上去要好得多——脸上白里透红的,整个人看上去既年轻又漂亮;现在看看你的脸色,黄黄的,可一点都不精神,——我说,现在像我们这个年龄段了,健康是最重要的。”
  我说没有在减肥,更没有乱吃什么东西。
  “哎呀!那你闭上眼睛伸出两个手——”袁杏有点大惊小怪起来,显然她是在怀疑我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得了甲亢。
  我说:“不用担心。也许,只是因为今年总是下雨,天气湿热,我觉得不太适应罢了。”
  袁杏很羡慕我。她说:“我怎么一年四季都不会像你这样呢?我就是人家说的‘喝凉水都能长肉’的那种人。就算我坚持半年了每天努力节食,晚上不吃饭,可是你看,我呀,还是这么壮实。”
  我只能笑她是双重标准。
  
  最近我总要找些借口在学校多留一会。我越来越怕见到沈忱,在家里我也越来越沉默。沈忱对于我的变化,自有他自己的理解。他会关心地说:“最近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太好?去检查一下吧,——不过如果你能早点睡肯定就好得多。我听人家说晚上十一点之前睡是对身体最好的。这几天你整晚的睡不着觉,是怎么了?唉,你睡不着觉就老是翻身。你一翻身,我也就醒了。半夜里我一醒来,就再睡不着了。我本来就神经衰弱嘛。——早些睡,睡觉前不要再看书了。”可是他自己从来不会在十二点之前睡觉的。虽然《年鉴》编完了,但是他又有了新的事情要做。虽然这一次不是为了公家的事情,只属于个人的小小爱好,但他依旧是费时费力,一丝不苟。这一次,我没有据理力争去指责他,我只是默默地从他的身边走开。这让他觉得清净不少。在晚上睡觉这个问题上,按照他的嘱咐,做完了家务,安顿了小雪,我就早早躺在床上。可是我会整个晚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
  有一两次,在我最心灰意冷的时候,我对沈忱说:“你想不想换一个地方?我们在这里生活的太久了,可不可以换一个地方去尝试新的生活?”
  沈忱瞪大了眼睛说:“怎么啦?难道你在工作上又受到了什么打击?”
  我说没有。现在领导见了我虽然说不上客客气气,但至少相互之间的表情都自然了许多,他们的瞳孔里至少还能够看得见我这个人,哪怕我这个人在他们脑子里的形象是倒置的。
  “那么好好的,你为什么想换地方呢?现在出去找个稳定的工作是很不容易的。咱们都到了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年龄了,你却异想天开起来。再说,出去之后,就算工作的问题解决了,但势必要面临的买房子怎么办?在这里,至少我们不再为这个事情操心了;但是出去了,到处的房价都那么高,咱们买得起吗?还有——孩子上学怎么办?还有,人际关系怎么办?在这里,至少还有几个朋友;出去了,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咱们俩又不是会来事的人,出去了,未必会好。”
  他说的都对,我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一章

  生活在这一座小城里的人们,谁能够忘记七月初的这一场地震呢?
  这种大地的震动就像夜半时候的腿脚抽筋,任谁也不可能提前准备好来迎接它一下的。也许自然是提醒过自认为无所不能的人们的,但是谁会把前一段时间里的那几次千里之外的地震和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呢?除了那些不懂事的孩子,谁会无缘无故地说“要是地震了该多好啊。”也许那些个别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或者是无奈的成年人曾经预言“来次大地震,让这个世界一下就毁灭吧;让所有的人在同一个时刻死去吧——谁也不要再争再抢了。”但是,留恋生活的人们谁真的盼望会是这样的呢?反而是在地震来临的那一刻,求生的本能让人们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力图保护好自己和他人那宝贵的生命——为了将来。
  就在地震发生前的一秒钟,我刚刚把睡意朦胧的小雪从床上叫起来,好让她在这样一个清新美丽的早上做好上学前的准备。就在小雪还想要躲懒,嘴里嘟嘟囔囔地央求“再睡一分钟、一分钟就好”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房子似乎轻轻摇动了一下。我愣了一下——这一瞬间,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进入了一个无比庄严肃穆的世界,值得我凝神谛听——然后,又是轻轻的一次晃动;紧接着我们的自然之神认识到其实没有必要对一再漠视自己的人类保持刻意的容忍了,它用一种现今人类所拥有的最先进的、最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制止的威力让大地震颤、j□j起来。这种震颤和j□j,即使再过一千年或者一万年——也许那个时候,人类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地认识到自己不过是自然的一部分而已。 
  大地的震动在传到地表其实只有八十几秒的时间。但是,躲在了黑暗的壁橱里的我们,却感觉这两分钟的时间像是十几分钟、半个小时一样的长。这样的摧毁就像恶意的玩笑。只不过,这是一个十分可怕的玩笑,谁也不会在意识到它是一个玩笑的时候轻轻一笑而过。这个时候,钢筋水泥的楼房仿佛变成了豆腐块,柔软得不能够支撑自身的重量。它在前摇后晃,似乎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马上就要散架了,但是它还在凭借本能努力地支撑着这即将毁灭的一切。可以听见从架子上掉下来的那些瓶瓶罐罐跌落在客厅地板上粉身碎骨的声音。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胆战。恐惧,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的恐惧在黑暗中变成了既真实又不太真实的描画——也许,在这永远也停不下来的剧烈震动中,我们都会死去。死!——我紧紧抱住怀中安静的小雪。我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时刻,我不会舍弃她;我会像所有伟大的母亲一样,为了她心甘情愿做任何的事情。在我的身边,是一声不出的沈忱握着我和小雪的手。也许就算是在这样的时刻,他也还没有完全放弃好奇心,他想要把身子探出壁橱去看一眼外面的一切——我拉住了他。死!唉,就算是逃脱不了死亡,我们也会死在一起。这就够了。到死,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这就够了……
  在死亡的边缘,所有的情感都要面临考验。也许,我还没有在那种像睡梦中才有的模糊的意识中认识到这一点。
  ……然后,几乎让人不能够相信的平静又到来了。我们钻出了壁橱,看见了客厅地上的一层瓷器碎片。很快地看了一下房子里其他有可能会出现损失的地方,我们就马上下楼去了。这个时候,没有时间和心情计较这些损失,因为很可能会有余震。沈忱还需要换一下衣服——其实,到了楼下我们才发现这个时候顾及礼貌也许是没有什么必要的。楼道里各家各户的入户门都打开了,跑出来一个又一个脸上带着惊慌的笑容的男男女女。
  到了楼下,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每一个人都不相信它会再一次给予我们安全的庇护,于是人们不由自主就聚集在了小区外宽阔的街道上。一边向那个给人们以安全感的地方快步走,一边就有人问道:“是什么地方地震了?震中在哪里?”不知道。于是有人一边走一边试图在手机上探寻最即时的新闻,好像这个越来越被理性的人们诟病的痼疾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能够被纠正过来的。半个小时后,在聚集起来的人群中就传播开了关于地震震中的各种消息:距这里西南两百公里左右的一座小县城的城某村庄发生了6。3级的地震,震源深度8公里。知道了这些,人群就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了,毕竟这里不是最危险的地方。人们开始声情并茂地向身边的人描述地震发生时的种种可笑的、或者惊险的状况。比如“我两手伸展了抱住电视,我的老丈人抱着他的花瓶”;还比如“我看见那前后的两座三十层的楼房房顶都快碰到一起了”;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澡堂子里正洗澡的人都跑出来了,一个个光着身子”……
  就在我们忙着和其他人交换体会的时候,小雪的表现同我和沈忱不太一样。她的脸上表露出来的更多的是惊奇。她好像还不太理解刚刚经历过的一切。她没有去思考那样的危险,而是对自己认识的大人们所显露出来的所有反常的表现感到吃惊和好玩。我让她在人群中寻找袁杏一家人的时候,她简直是兴高采烈的。还好,没有多久我就见到了袁杏、梓楠和妮妮,这真是让人高兴的事情。虽说比不上真正的劫后余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破坏——可是也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幸好我没有把手机落在家里,可是这个时候似乎只有电信的用户才能够享受现代通信技术发展的成果。我已经试着拨过几次号码,却始终不能够接通。试着给距离震中有四百多公里的父母拨打电话,也是不成功的。不过,我并不是太担心,因为如果相对近得多的这里地表上没有什么破坏的话,那么我相信距离更远一些的父母那里应该会更安全的。可是,这个时候,理智往往要让位给感觉,只有感觉踏实了,理智才会变得让人喜欢。沈忱一样在忙着一次又一次地拨打没有信号的电话。只不过小雪爷爷家离震中要更远一些,他打电话是为了报平安。
  人群嘈杂。我和沈忱、袁杏或者梓楠说着话,也和周围认识的人说着话;有时候需要关注小雪的位置,提醒她人杂不要乱跑。可是我的目光一直都在在人群中搜索,我希望能够看见一个身影。当我稍稍安定下来的时候,就不由得会想到“他是安全的吗?现在他在哪里?”嘈杂的人群中没有他,也许,他是在另一群人当中。他应该是安全的。可是,只有真切地看到了他本人,我才会安下心来。
  沈忱说已经快八点半了,他应该去单位一趟,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情况。袁杏说:“都这时候了,谁还上班?万一有余震怎么办?不要去了,太危险了。”可是我知道这样的话是拦不住沈忱的。既然他觉得我和小雪已经很安全了,并且有朋友在身边,那么他就要去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去了。他当然会非常地小心谨慎,不会鲁莽地置生死于度外而把自己放在无谓的危险当中的。可是,虽然头顶上是明亮热辣的太阳,我的心底还是有一些阴冷的情绪——万一这样轻易地别离之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呢?我不愿意他现在离开我们。可是,在任何一个看起来都是安安稳稳的日子里,不是同样隐藏着不可知的危险吗?就像一位从上海打来长途电话卖保险的客服郑重地告诫我说“走路上班的十几分钟,是最危险的时候。”也许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我们都是在和死亡齐头并进的,只不过我们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我还在努力拨打着电话,然后是焦急、沮丧地把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拦腰截断。忽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父亲打来的。父亲、姐姐、哥哥还有兰成表哥已经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了,一直都没能够打通,现在听见了我说“平安”,他们的焦虑才被解除了。他们那里离得远,海拔高,只是刚刚能够感觉得到震动了几下,有些反应迟钝的人甚至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听别人说地震了,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先是哥哥听别人说起来,然后他从手机上的新闻看到了消息。紧接着,就是父亲从电视新闻中看到了。一看到震中离我所在的地方近,就忙着打电话……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我不停地在说“好着呢”、“没事”、“小雪和沈忱也好好的”,沈忱看见我在忙着接电话,就笑笑走了,一边走一边在打电话。
  我刚挂了这个让家人心里安定下来的电话,手机又响起来了。连号码都没有看,我就接通了,“喂——”
  “是我。”我的心头一震,是他。这么说,他至少也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你还好么?家里人都安全吧?”他说。
  我问道:“你呢?你好吗?”语气再平淡没有了,可是心口却是像刚刚被谁猛地打了一拳,快要透不过气了。
  “我很好。”
  “哦……那就好。”
  “……再见。”
  “再见。”
  电话断了。
  他在哪里呢?其实他在哪里并不重要了,因为我知道他是平安的。
  小雪忽然问了我一句话,可是我没有注意到。袁杏有点嗔怪我:“怎么啦?”
  我回过神来,请小雪再说一遍她的问题。小雪说:“妈妈,我今天是不是不用去学校?”
  “当然了。”
  “太好啦!”小雪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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