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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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我会生一会子气不理他;第二次我觉得这个人傻的可爱;可是慢慢地,我只感到讨厌。
“百合,我说的都是真的,”沈忱郑重其事地说道。
是的,我知道我懒惰、没有毅力,做事情容易半途而废;我没有漂亮的相貌,智力普通,而且还缺乏自信。我只是一个被淹没在芸芸人海里的平凡的女人。沈忱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在一个不完美的人身上寻找完美的光辉而落下遗憾。也许他早该对我的种种缺点见怪不怪才好。我这样说,并不是为自己开脱——夫妻之道,距离产生美。不要靠我太近,看我看得这么清楚。就让我们像刚相识的时候那样,心中因为陌生而有了神秘,因为神秘而渴望靠近——唉,又绕回去了。
每到这样的时候,绷着脸生闷气是避免不了的——是的,我们不吵架,确实是从不吵架,因为我们骨子里太相像。我们一样地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真理,一样地希望自己能坚持真理到最后。我们也一样地爱面子,一样地怕过激的举动会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还可以同声回答说是不愿意小雪因此受伤害。其实,那都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我们都是胆怯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读者您好!我准备换一个笔名了。对于我来说,“秋夜微凉”显得太时髦啦,并且还有可能会与《秋夜微凉》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您要是看到笔名为“苏秀”的《百合心》,那就还是我。感谢您的阅读,真心希望这个故事不至于让您感到厌倦。
☆、第四章
周末的下午小雪出去玩了,我在洗衣服。沈忱在书房整理东西。我听见他在大声地叫我。他叫道:“百合,看我找到了什么?要不是我细心,就凭你这么个马大哈,过去辛苦写的东西早就丢光了。”
我擦了手,走进书房接过他手中的两张纸来看。沈忱也偏过头来从我的肩头向下看。
“读书,陶冶了职工高尚的道德情操。有的青年认为,当工人不需要有什么文化修养,也不用顾及道德情操。某一运输科组就有不少青年以粗为荣:态度粗暴,行为粗野,语言粗鲁。还说这是‘干这种活造成的性格’。自开展读书活动以来,他们读了《珍惜你的青春》、《青年修养十二讲》等书以后,思想起了很大变化。有个青工过去任意拔拳打人,受过处分。最近受到感染,主动要求批准他加入读书小组……
“曾经有人说:‘书,是开启心灵的钥匙。’最近几年,书市上出现了一些混乱。许多鱼目混珠的低下图书充斥市场,这种精神污染应该被扫除。提倡读好书,好读书,净化书籍思想内容,这是必要的。读书是一种长期的、潜移默化的教育过程,不能单纯指望读一两本好书就能把人们长期形成的人生观、世界观来个彻底变化。书籍,在今天这个多彩而富于变化的时代中,任重而道远。”
我看着看着就笑起来了,看了看有点发黄的纸页的最下面,我说:“咦?还是九五年的时候写的呢。那时候我正在上……应该是高二吧。”
“嘿,看看,百合,你从小就有当教师的潜质。多会教导人呐。”
我摇了一下头,躲开沈忱说话时吹在我耳边的热气。“少在那里讽刺挖苦,”我说。
“你这个人啊,我这样诚心诚意夸奖你,你却说我是在讽刺挖苦……不过,那时候你真的懂什么叫做‘人生观’‘世界观’吗?”
“不懂,到今天也不懂。”
“不懂?不懂你也敢往上写?——写的好像像是五六十年代的作文一样……哼,那时候你的思想可真纯洁啊!”
我在沈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算是对他给我的嘲讽的回答。沈忱是从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吃亏的,他马上就报复了我。偏偏我的身体反应迟钝,一开始还没什么,等他的手松开过了三四秒钟,被他掐过的地方就开始像火烧一般地疼起来。我气恨恨地又给他一拳。
“明明打不过,还老要伸手。”沈忱一点都不谦让,用左手中指的关节照着我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我一伸出手,就被他抓住了。他轻轻一扭,我已经不能够在做任何的反抗,所以我等他一松手,就带着些不高兴一甩头要走开。可是沈忱偏偏拦住我,他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来,看看这上面又写了些什么?”
我心里有气,想要从他手里把稿纸夺过来。但个子没他高,手臂的力量也比他差多了。沈忱既然可以牢牢控制着场面,就故意故意阴阳怪气地念道:“‘我小时候动不动就要哭鼻子,这是妈妈说的’——咦,真的是这样的吗?——‘可是她老人家不该在小妹第一次请了小初到家里来就这么说。我坐在离小初不远的椅子上,看到她低垂眼帘,微微含笑的侧影。她细瘦的手指轻轻地绞着。我突然红了脸,难得。’哈!原来这个‘我’是个小伙子!他大概是爱上了这个叫小初的吧。‘小初’,多怪的名字!”
我恶狠狠说:“讨厌!还给我。”
“不行!十几年前你就说过要防止精神污染的,我要审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辛小初。’咦,我发现女主人公和你一个姓!‘……我正盘腿坐在床上用扑克牌给自己算命,忽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我发狠说:“再不还我,一个星期不做饭!”
“等等,等等。‘……我热情地对她说——让我给你算算?事业、爱情,什么都能算!我算得很准……’”
我气恼地索性走开了。沈忱追上来,把稿纸塞到我手里。“还你。千万别生气,老婆。跟你开玩笑的。你是知道的,你的作品我一向是顶礼膜拜的——不过,你真会用纸牌算命吗?”
“今天的饭你做!”
沈忱一脸的无辜。“别这样打击报复嘛。今晚我检查小雪的作业,好吧?”
我提高了声音赌气说:“本来就该是你检查。”
“是是,原本这就是我的活。好啦,别生气了。”沈忱的脸上有一种嬉皮笑脸的神气,让人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一点点事情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放下正在洗的衣服,走到阳台坐下来翻看被沈忱嘲笑过的那篇故事。这是一个没有写完的故事。我记得这是我在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我想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十几年前,在我的想象力要比现在好,并且也还能够保持在高中形成的习惯(就是常常写写随笔)的时候,我喜欢用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我想象着有一个宛若晓月的女孩(我把她的名字叫做初月,就是初生的月亮的意思。)爱上了一个毛头小子(就是那个“我”——名字还没想好),可是毛头小子偏偏爱着一个野蛮女友式的、并且虚荣心很强的姑娘。我希望能够表现出小初(就是初月)的善良、温婉和哀伤。我想写一个欲有所求而终无所得的故事。可这故事写了一半,就静静地躺在我宿舍床下的纸箱里安心于它没有未来的命运了。以后,它的命运的变化也不过是从纸质的棺材换了个木质的棺材,谁知今天却被沈忱挖掘出来了。
看着手中这未曾完成的手稿,我心里有一点感触。在我还不懂得什么是男女之情的时候,我竟有胆量妄想用浅薄的语言和虚构的故事来表现它。可是,现在我就懂了吗?在一个普通的仪式和已经过去的三四个千平淡的日夜以及即将来临的没有什么变化的时光里,我不常会想到它。偶尔想到它的时候,它是那么的遥远、模糊和不确定。我只知道,对我而言,那个字真是重若泰山却又轻如鸿毛。它不应该这样平淡,不应该只是每天的柴米油盐和无数琐碎的烦恼。它应该是泰戈尔在诗中写到的:
他能催花蕾怒放,做得那么简单
他只看了它一眼,生命活力便在它的脉管里跳动
他轻轻地吹拂,花儿便展开翅膀,随风轻轻飞舞
色彩绽出了,如同内心迸发出渴望,芬芳吐露了一个香甜的秘密
他能催花怒放,做的是那么简单
我在这里沉湎于飘逸的思绪,沈忱有些不高兴了。他觉得该到做饭的时间了,而我却还没有进厨房。于是他走到我跟前,故意说:“这个女人最近怎么了?是着魔了吗?”
我淡淡地回答他:“是的,你不要惹我。”
“着魔变成女魔头了吗?”
“小心我用魔法。”我气冲冲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恐吓的手势。
这个手势惹得沈忱哈哈大笑。“用魔法做饭吗?好啊,只要不是太难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读者您好!我准备换一个笔名了。对于我来说,“秋夜微凉”显得太时髦啦,并且还有可能会与《秋夜微凉》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您要是看到笔名为“苏秀”的《百合心》,那就还是我。感谢您的阅读,真心希望这个故事不至于让您感到厌倦。
☆、第五章
每年的夏天,总会有一个令人无限期望可是到头来终究会彻底失望的假期。原本是理应享有的权利,现在却变成了只能怀着复杂的心情远远看一眼的奢侈品。校长在学年下学期最后一次全校教职工大会上伸出大手为坐在下面的人计算了一下,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的五十四个周日——不必计算周末,因为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周末——中,已经过去了的这个学年,有四十四个周日蓝天中学的老师们都是在勤奋充实的工作中度过了。这个计算结果在一直比较沉默枯燥的会场上引起了短短的一阵窃窃私语,因此校长对说出这个数字实现的效果感到满意,说话的声调更高了,手势也就更加的强劲有力。不过,校长做出这种计算的意图并非是为了体谅大家的辛苦而要在以后的工作当中放过大家,让大家能够好好休息一下——所以他的总结语是“最后,预祝大家假期工作愉快。”
我们都明白今天会议的结束只不过是明天工作的开始。然而,校长提醒我们应该对此心存感激,因为工作就意味着收入。毕竟,我们还能够有工作,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且这工作在许多人的眼里是非常轻松的。然而有许多人对自己的收入很不满意。当校长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大家在假期里会有收入的时候,这种不满就变成了嘘声一片。当工作仅仅是为了挣钱的时候,这工作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转过头去找坐在会场最后面一排的袁杏。只看见隔着几排椅背上套着印有姓名的无纺布椅套的座位,袁杏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远远地朝我投来一朵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恨不能马上坐在一起来一场痛快的、带着讽刺的大笑。已经稀稀拉拉站起来准备走的人和还坐在那里安之若泰的人,要么陶醉在压制之下聊天的愉悦中而只听到校长长达一个小时又四十一分钟的讲话中支离破碎的某几句;要么选择无所谓。几乎所有的人都保持沉默,听到散会的命令也是无动于衷。
袁杏到底没有忍耐住心中的愤懑和无奈。一旦和我走到一起,嘴里就吐出一句不太文明的话:“狗屁不通!”
我看看袁杏——我懂得她的意思。十几年的朋友,早已有了默契。我和袁杏的思想没能够追赶上时代的步伐,都显得老套落伍,但这也使我们俩之间有了许多共同的看法,我们无话不说。今天的这个会上,校长的讲话中就有许多值得我们认真去思考的东西。比如校长说到新课程时的用词,似乎我们即将要面对着的不是一个让人为之激动和憧憬的新事物,而是一个外表庞大、实际上虚弱无力的怪物。在以校长为代表的某些新课程的领导者看来,新课程不过是个等待全校师生一起动手来打扮的玩意,打扮的花哨一些,让别人看看就算了。“一切工作还是要以高考为核心。”所以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的地位不可动摇;生物课是高考科目,就必须及早开始上,不要傻乎乎地高二才安排课时,那可就迟了。其余的科目安排,自然还是和过去一样,音乐、美术、体育能够压缩课时就尽量压缩。有些学校(比如深圳中学),各科课时平等,这种做法在我们这里是不适用的——“我们的情况和人家不一样嘛。”
对于这些论断,我和袁杏无话可说。虽然我们觉得这些话是有问题的,有些地方貌似有道理实则背离了新课程的大方向。但是每到中考,有那么多的初三学生带着自信和希望奔向蓝天中学,而在蓝天中学的校门口也会挤满了焦急的家长,——这一切不就是为了高考吗?所以这些也许背离了新课程大方向的讲话,可能却是最为实际的。终有一天,袁杏的妮妮和我的小雪也会走进这所让我们有颇多微词的学校,接受我们颇多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