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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百合心 作者:苏秀(晋江2013.12.22完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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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过了几天,我从小区门口经过,门房的何师傅叫住了我。“辛老师,你放在这的伞一直没人取。最近我也没见陈大夫的人。要不你先拿回去。我这里人来人往,万一丢了,就不好了。而且时间一长,我也怕忘了。”
  我忙说“麻烦了”,接过了伞。
  这两把伞本应该在几天前就送还到陈清明家里的。那天回到家里,沈忱一面换下由于雨大而使得裤腿全湿透了的裤子;一面提醒我第二天要及时把伞还给人家。我答应着沈忱的话。借了人家的东西,就应该还给人家,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伞离开主人的时间太久了,不但会给人家带来不便,而且说不定还会令我在他人眼中凭空增加贪图小便宜的嫌疑。但是,我的心里除去这些显而易见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隐隐藏藏的念头——那是一双眼睛的召唤。我只能隐约感到自己有这样的欲望,我还来不及去把它里里外外看个一清二楚,只能够把它当作是自己的好奇心——对一个已是中年,却依然有着一双引人注意的黑眼睛的人的好奇。
  第二天的早上,由于昨天的暴雨洗刷过,阳光很好,空气清新。我出门去附近的市场买菜,手里顺便拿着这两把雨伞。它们都是朴素的灰蓝方格伞,被我放在沈忱找来的一只塑料袋里。我走到小区门口,向门房的师傅打听陈清明的住处,因为我只知道他住在哪一幢楼和哪一个单元,却不知道他住在第几层、哪一个方向。何师傅来的时间不太长,只和陈清明脸熟,也搞不清他家具体的门牌号。
  “你有他的电话吗?”何师傅问我。
  没有。
  “有没有你认识、他也认识的人?”何师傅很热心,一步一步地启发我。
  有这样的人,但是,我不愿为了这个事情——这毕竟是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去麻烦胡老师,再由胡老师去打扰王冀的父母。而且,我忽然觉得,可以不见陈清明就能够把伞还给他是解决这件事最好的方式。
  于是,我把伞留在了门房,拜托何师傅“见到陈大夫,就帮我把伞还给他,谢谢。”
  我留下了伞,心里既高兴又失落。那是一纵即逝的失落,我甚至都没能感受到它,我还不知道它的存在。我只是觉得虽然有一丝失落,但是不用去见那个见过我有生以来最要不得的模样的人,这也不失为一件让人庆幸的事。
  但是现在,我必须去见他了,并且还得为了他曾经的帮助必须向他说些话。“站在他的门口,说几句话就走,不会耽搁太久的。”我暗地里给自己打气,这使得我猛地意识到,自己是有些害怕见到他的。“曾经出丑太大,”我向自己解释说,“希望不要再出丑。可是,当然不会再像那一天那样的。是的,还了伞就快点走吧,不要耽搁……可是,他在不在家呢?今天可是星期三,现在是早上九点刚过,这个时间点上,许多人都正在上班……哦,看有邻居在家的话,就放在他的邻居那里,请代为交还……”
  我心里盘算着,也就走到了几天前被迫呆过的地方。我依稀记得在陈清明取伞的时候去来都很快,于是判断他应该住在三楼或者是四楼。三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我还记得他的钥匙在雨中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我试着敲了三楼靠左手的门。先是有礼貌的不轻不重的几下,没人开门。于是又加些力道,重重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开门。看来没人在家。我于是去敲对门。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一个个头不高、满头乱蓬蓬的灰白头发的胖老太太探出头来。“你找谁呀?”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老太太有了警惕性,把整个身体都堵在了门口。
  沈忱从来不会遇到这样的尴尬。他去买早餐、买菜、买面条,要是忘了带钱的话,那卖东西的人常常会很大方的让他把东西带走——“下次再给钱嘛。”有一次沈忱去一家铺子借电钻,不相识的店主居然没有要任何的抵押,就爽快地把电钻借给了沈忱。当然沈忱也从来没有让这些善良的人们失望过。
  “哦,我——”我看着老人家在说话的时候习惯于眯起的眼睛里的警惕,不禁有些许的尴尬。然而我还没有回答这一声正义的质问,身后的门就开了。我回头看了一下,赶忙向老太太道歉。“对不起,我敲错门了。我是来找陈大夫的;对不起,打扰了。”
  陈清明有一点精神萎靡地站在半开的门口。看见是我,他的脸上有一点迷茫和惊讶。但他很快就看见了拿在我手里的伞。于是他对老太太说:“是来找我的。刚才我睡着了,没听见她敲门。打扰你了,李大姐。”
  老太太的表情马上就变化了,她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塞满了笑意。她完全打开了自家房门,站在那里笑呵呵地说:“没啥没啥。陈主任,您这么客气干嘛。我还要谢谢您呢。半个多月前您给我亲戚做了手术,他一听说是您主刀,就安心了,啥也不怕了。刚开始听说要动手术的时候,哎呦呦,他可怕得要命。他总觉得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我告诉他放宽心,只要是陈主任做手术,没有做不好的。这不,他现在好好的了,身体比手术前都棒,能吃能喝能睡的——真要好好谢谢您。前几天我亲戚就说要来看看您,不过我知道您这几天不在家,是出差去了吧?(陈清明说‘是出差去了。’)你看,还真叫我说准了,您常出差的;说真的,您是太忙了。要注意休息呀,休息好了身体才会好。——您刚回来吧?”
  “早上刚回来。”
  “哎呦呦,那您休息、休息。不聊了。改天您有空在家闲着,我和我亲戚来看您。”
  对门的老太太轻轻关住了防盗门,留下我和陈清明站在过道里。他带着点疲惫,邀请我进去坐坐,我想要拒绝,便说:“我是来……还伞的。”可我还是进去了,我是心怀尴尬地走进陈清明的家里的。
  这与我原来的想法不一样,可是我还来不及责备自己,因为我已经不由自主地走进了一种不一样的生活、另一个人的生活——我有一点好奇。
  
  第 二十三章
  
  虽然我并没有有意识地去猜想陈清明的家会是什么样的,但当我走进门来只是打眼一看,就在我站在玄关向他再次说明来意,把伞还给他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他的家和我想象的有点不同。这是一套不太宽敞的房子,客厅里的陈设也是简简单单的,一点也不像他这种收入的人的住宅。他这种收入的人(大医院名声在外的医生)该住什么样的房子呢?
  当然是豪宅啦。这就是我潜意识里的回答。对我而言,虽然有电影电视上的资料,但“豪宅”依旧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陈清明客气地请我坐下。我该还了伞就走的。但他虽然一脸的倦容,却固执地、甚至是有些激动的要我多坐一会。我不便拒绝他,刚进门就告辞还不如不进门。其实这也是想要满足自己心里的好奇。从见到他开门站在门边,我的心里始终有些好奇和隐隐的忐忑。虽说我第一次去某个人的家里时,都会有一种浓厚的兴趣相伴始终,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好像是在抹黑深入一个一无所知的山洞——我期待答案。
  “屋里太乱。”陈清明带着点歉意说道,随手拾掇了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和一本摊开的书,露出一个凌晨时分回家的人在沙发上凑合休息的痕迹。他请我坐在他刚清理过的沙发上,自己拿着衣服和书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出来。可是在我面前站立不到三秒钟,他就说要去给我倒茶。不等我阻拦他,他又进了厨房。我听见他在水龙头上接水,好一会也不出来,不知在忙些什么。现在我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进来:我的到访给主人添了些麻烦。现在他应该去补觉,却被没有眼力价的我给破坏了。其实刚才陈清明也许就只是一般性的客气话,我却当了真。我想等一会他从厨房出来了,说上两句表示感谢的话,我就尽早告辞吧。
  有那么两三分钟,那只电水壶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表明它是在多么努力地工作着的,之后厨房里变得静悄悄的。就在我一愣神的时候,陈清明端着一只茶杯出来,放在我面前。“菊花茶,”他说。
  我道了谢,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谢和告辞的话才好。现在我真的后悔自己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不够坚定。
  陈清明说:“请原谅,我得去洗把脸——今早四点的火车,回来就躺下了,还没来得及洗把脸。”说完,他又进了卫生间。
  我松了口气,开始四处张望。这是很不礼貌的,但一个人极其无聊却又不能随意四处走动的时候,只能够靠四处张望打发时间。我比较喜欢他房子里的陈设,虽然简单,却精致实用。在客厅侧面的墙上,挂着许多的照片。我一直很想弄一面相片墙,却总是遭到沈忱的反对。他认为家里没有地方设置这些大大小小的照片,并且说这样会破坏家里原有的装修风格。
  看照片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并且一般说来也是一个不会让主人反感的举动。我走过去站在这些照片前面仔细地看。站在这个位置上,恰巧可以感觉到风从窗口带进来的丝丝凉意。照片墙靠近窗户的地上摆放着一盆高大的植物,在吹进来的风中发出“裟裟”声,好像有人在搔痒痒一般地惬意。一张张照片留住了时光的身影,总有美好的回忆凝固在了相纸上。在这些相片里,出现最多的是一个帅气的男孩。从刚出生到二十上下,虽然年龄不同,相貌会有变化,但不用费力,就能辨认出那样的眉毛、鼻梁、嘴角都是他,并且还与陈清明很有几分相似的地方(我不由自主地进行了一次粗略的对照)。有几张照片让我对这个问题没有了任何疑惑——那明显的是一家三口甜蜜生活的记忆。有男孩,有陈清明,还有他的妻子。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在每一张有她的身影的照片里,她都是心满意足地对着我微笑。我的心头掠过一缕悲伤——她已把幸福留在了身后。
  看着看着,我有点漫不经心了,但是很快——我愣住了。
  在十几个乌木的相框之间,靠左上角的位置,被一片阔叶植物的绿色叶片稍稍掩住一角的,是一张十四英寸的照片,那是我的照片。不,不对。那是我和男孩的合影;还是不对,是男孩和我的合影。因为在这面照片墙上,他永远是主角。
  这大概是几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我看上去比现在年轻几岁。红红白白的脸庞被一头乱发映衬着,竟然显现出了几分妩媚。在一丛矮矮的灌木前,我们开心地笑着。我踮起脚尖,右手里高高举起一把野花;男孩的个子比我高出一头。他用右手抱着我的肩,左臂向斜上方伸直了,食指和中指组合成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正沉浸在对这张照片的疑惑以及对照片里的自己的稍加赞赏当中,身后响起陈清明的声音:“那是我儿子……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我回头看见陈清明已经收拾停当了,精精神神地站在我面前。一眼看上去他显得年轻,有朝气。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和男孩的笑容很像。
  我是有点回忆起来了。几年前,高三毕业班的学生去麦草崖春游时拍了这照片。之所以有这样深的印象,是因为那次春游是蓝天中学最后一次在学校允许之下的学生集体到野外游玩。我记得那一天大家都高兴极了,我们班上的几个男生竟然还带了一套旅行炊具,支起了一只黑乎乎的小锅,在小溪边就地做起了火锅。他们变戏法一般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一样的蔬菜、素鸡、粉条,放在小锅里煮熟了,分装在纸杯里,竟然够全班每一个人都能分得一份。我正吃得狼狈万分,一个学生抓拍了一张,笑哈哈地让旁边的同学看。有一个学生说:“来,辛老师,您拿上这把花,咱俩照一张吧。”我刚接过野花,又一个学生跑过来,挤在我身边。照完这一张,有一个长着一张很可爱的圆脸的学生——名字叫徐睿,是一个至今让我一想起来就会微笑的男生——手里拉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闯过来。“辛老师,这是我的好朋友。他最喜欢您了,跟您合个影吧。”我记得徐睿好像还说了男孩的名字和班级,只是现在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想起来了。
  这一张照片是徐睿照的。我记得他站在一块大石头前面,为了调整高度他身子向下一蹲的时候,屁股碰在石壁上,差一点向前扑倒在地上,惹得我们都笑了。他大声喊道:“辛老师,挥一挥手里的花,摆个poss!”我遵命照做了。
  于是就有了这张相片。
  我老老实实地说:“是的,我记得。不过——我不太认识你的孩子。”
  “你不认识他,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他上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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