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春芳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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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林子伸手拦住她,说“我有他的名片。”
“蔼—名片!”林子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拿了包就往外跑,只留下贺晓冉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飞车赶到随意坊,林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察看垃圾桶。
该死,不知道哪个勤快的家伙已经把垃圾给倒了……
林子一急,想也没想就踩着高跟鞋跑到了门后的垃圾车那,还好,垃圾车还在,只是在太阳的暴晒下,整个垃圾车都散发着一股子恶臭。
林子素来爱干净,但相对于她目前要做的事情来说,这点原则也算不上什么了。所以她毅然进屋换了件灰旧的外套(每次有记者在外面堵她想要采访她的时候,林子就会披上这件“战衣”悄悄从后门溜掉),到垃圾车旁捏着鼻子,用小棍子拨弄着寻找那张被自己丢弃的名片。
巷子里不时有人路过,林子感觉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些异样,只得把头埋得低低的,只盼着早点找到。
“你看啊,你现在不好好学习,长大了就得去捡垃圾,知道不?”经过林子身边的时候,一个阿姨指着她对身边的小女孩教育道。
林子气坏了,虽说她身上这件衣服破了点,但无论是看袖口隐隐露出的手表、还是被垃圾车挡住的鞋子,抑或者是她这么高贵的气质,哪里像是捡垃圾的了!
“好好学习人生就能一帆风顺了吗?小姑娘,人生不是那么简单的。”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林子冷笑了一声,嘀咕道,“就算你拿了学士、硕士甚至博士学位,你一样会被人甩,一样会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是处……”
“你乱说什么!”那母亲耳朵倒是尖得很,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林子一眼,继而拐过女儿的胳膊,“走,我们不要理这个神经病。”
神经箔……
林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长袖由于靠近垃圾车的关系,已经沾了不少的污渍,隐隐散发着跟垃圾车一样的酸臭。
一阵恶心从心底涌起,林子嫌恶地扔掉小棍,回去换掉衣服,把两个胳膊放在水龙头下狠狠的冲洗,是的,她大概真的有病,居然会为了一个电话号码去翻垃圾车……
原来,当事情牵扯到过去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泰然。只是,这般的失态,是因为一直无法弥补的遗憾,还是因为七年前的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温热的碧螺春,林子得出了答案——她今天之所以这么失态,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韩惟墨,自打他出现,就没发生过好事。
不对,也还是有的,至少,她终于知道了那幅画的下落……
但功不敌过,韩惟墨还是个扫帚星!
这边林子正暗暗诅咒着韩惟墨,那边明月过来敲门。
“林子姐,有你的包裹。”
林子接过扫了一眼,寄件人那栏是空白,她皱了皱眉头,心里暗暗思忖:不会是炸弹吧……嗯,应该不会有这么小的炸弹。
拆开纸盒,层层的报纸里面裹了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林子心下一个咯噔,难道说大卫还没死心,还要继续跟她求婚送礼物啥的吧。
不至于啊,看今天早上大卫那副样子,他应该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林子才对……
怀着满腹的疑窦,林子掰开盒子,令她想不到的是,盒子里面塞着的——是一个纯银的名片夹,乍看上去,上面细细地刻着菱格花纹倒是挺精致的。
林子有些茫然地拿起名片夹,想不通是什么人心血来潮送她这么个玩意。翻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这名片夹的背面,用激光镭射的方式刻上了韩惟墨的大名,联系方式,旁边还配了个人头像……
敢情这是一张奢华版的名片啊,浪费,真是浪费!好好一个东西,愣是被某人用自己的名字和头像把它给毁了……要没这些,林子还想拿来自己用的。
再一看,盒子底部还有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这是Dunhill定制的名片夹,你应该不舍得再扔了吧。
林子抄起盒子本能地就想往垃圾桶扔,幸而手举到半空的时候,理智硬生生将她憋了回来,是啊,她刚刚翻了半天的垃圾车为的什么,你就是为了一张韩惟墨的名片嘛,怎么她一见着这家伙欠扁的样子,就又有想把名片扔掉的冲动呢!
林子一边等着电话接通一边后悔,早知道韩惟墨会再送一张名片来的话,她刚刚就犯不着去捡垃圾了嘛,还丢了老大一通人……
包子
“您好,我是韩惟墨。”过了好半晌,电话那头才响起某人清冽的声音。
“我是随意坊的林子。”
“哦?”电话那头的韩惟墨似乎有点惊讶,“怎么,林小姐想通了?有意和我们合作?”
“这个……”林子迟疑了下,避开这个话题不谈,“见面再说吧,今晚七点,我在随意坊恭候大驾。”
“好。”韩惟墨没再问什么,很配合地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林子吩咐厨房,将试新菜的时间改到晚上,对这种人,犯不着花心思费金钱地安排菜肴,原则上是能省则省。
晚上,在随意坊二楼的包间里。
韩惟墨到的时候,林子已经在里面等他了。今晚的她穿了一身湖水蓝的Valentino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雪白的颈脖上配了一条大溪地的黑珍珠项链,衬得她益发光彩照人。
见到韩惟墨进来,林子笑盈盈地走上前来,迎他坐下。
“我今天看了《朗逸》给你做的专访。”林子开门见山道。
“哦?”韩惟墨眉毛轻扬,显是有些意外,“你也会看这种男性杂志?”
“呃……”林子讪讪地回了句,“随便翻翻,随便翻翻。”
低头掩过尴尬,林子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笑靥如花地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通过这篇杂志的报道,我才知道,原来韩总您是个这般的年少有为,先前我还对您有些误会,真不好意思,来,我敬你一杯权当赔罪。”
韩惟墨眉头微凛,喝酒的时候面上不经意显出一抹防备之色,看来他也知道:无事献殷勤的,非奸即盗。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林子拉着韩惟墨从天文说到地理,从古谈到今,就是不提随意坊和荣祥合作的事情。而韩惟墨好像也不着急,一直顺着林子的话题侃侃而谈。
“韩总对字画有研究吗?”林子一面切着盘中的鸭胸肉,一面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又是哪的传言?”韩惟墨抬头戏谑道,“看来林小姐搜集了不少关于我的小道消息啊。”
“古人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子展颜一笑,解释道,“我是看照片上您的书房里似乎有不少的字画啊。”
“哦,那些啊,装点门面罢了。”韩惟墨不甚在意地说。
林子心里暗喜,轻咳了一声,淡淡地说:“那倒巧了,韩总您拿来装点门面的字画里面,有一幅倒是蛮得我心的,不知韩总可否割爱?”
她话音刚落,韩惟墨就放下了刀叉,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子一眼,问:“哪一幅?”
林子有些心虚,硬着头皮回道:“书房正中的那副。”
“随意春芳歇?”韩惟墨脱口道。
“那幅画叫《随意春芳歇》?”林子故意装傻,“其实我也不是太懂,就是敲着这画满合眼缘的。”
“林小姐真是好眼光啊。”韩惟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可惜,这幅画我不能让给你。”
“为什么?”林子急了。
“这幅画是一位故人之物,我只是代为保管,既然都不是我的,我又如何割让于你呢,你说是不是?”韩惟墨的回答似乎毫无破绽。
然而林子依然不甘心,她继续追问道:“那这位故人又在哪,可否代为引见?”
“这位故人碍……”韩惟墨的眼神越过林子飘向了不知道哪里,“我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这不是废话嘛!林子气得直想跺脚,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韩惟墨,分明就是不想把画让给她,所以才编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理由来忽悠她。
她林子看上去像是那么好骗的吗?!
心里虽已恼怒得不行,表面上林子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她靠在英式的复古椅子上,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也就坦白说了,这幅画是我一位长辈所赠,于我意义非凡。七年前,我不慎在旅途中遗失这画,不知因何,它到了韩总手里,但请韩总看在苦寻此画多年的份上,请您劝说那位故人割让于我,林某不甚感激。”
这话倒是基本属实,所以林子说得分外动情。可韩惟墨竟不为所动,只是公式化地应付了一句:“我回去会转告那位故人,只是此人行踪不定,只怕我也未必联系的上他。”
“那就有劳韩总费心了。”林子的语气有些冷淡,这个韩惟墨明显是油盐不进,她也懒得跟他耗时间下去,“不好意思,我头有点疼,请恕我失陪一阵。”
就在林子起身欲走的时候,韩惟墨轻叩了下桌面,说了句:
“说起来,我这位故人素来喜欢没事,我想如果随意坊能在香港开分店的话,他应该会很乐意将这幅画借给贵店以作装饰之用。”
原来他存的是这份心思……林子咬牙,心里暗骂此人奸诈,面上却是甜甜一笑,无比诚挚地说:
“既然这样,劳烦韩总明天上午再来一趟,我们谈谈合作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林子边开车边琢磨着刚刚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亏了,本来她是准备欺负这小子不懂字画骗他把画卖给自己的,结果给他找了个你有推搪自己就急了,这一急就乱了阵脚,最后她居然答应跟他合作,而换来的只是他借这幅画给林子挂几个月……
不行,她明天可得打起精神,好好地跟韩惟墨谈谈,她林子在业界可是出了名的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怎么能让一个毛头小子坏了她的名声呢!
回到家已是十点多钟,一打开门,就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妈,晓冉姨不给我吃糖。”
“都快睡觉了还吃糖!小包子你想牙都掉光是吧!”冯晓冉恶狠狠地冲着那个包子脸的小男孩吼道。
小包子见情势不利于自己,转而向自己的亲娘求助:“妈妈,再吃一颗好不好,吃完我就睡觉,我保证!”
林子无奈,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去拿吧,小男子汉说话要算话,吃完就得乖乖去睡觉哦。”
“好!”小包子欢呼着向糖罐跑去。
冯晓冉瞪了林子一眼,不满地说:“你这样迟早得把儿子惯坏。”
“一颗糖而已嘛,反正再过个一两年他也要换牙,到时候再教育也不迟。”林子看着小包子在糖罐前偷偷摸摸地做着小动作,不由地微微一笑。
每天最让她觉得安心温暖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刻了吧。除了冯晓冉,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居然有一个六岁大的儿子,而正是这个包子脸,整日调皮的小家伙,让林子在外面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有勇气坚持下去,从不放弃。
“来来,先喝碗绿豆汤,厨房还有我做的马蹄糕,你要不要尝尝?”晓冉端了碗从厨房出来。
小包子见状赶紧跑过去抱住林子的腿说:“马蹄糕,妈妈你要吃的吧。”
看着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咽着口水的样子,林子忍俊不禁,转脸看向晓冉。
“好啦,怕了你们两个馋猫,我去切啦。”晓冉对着小包子做了个鬼脸,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唔,晓冉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林子一边嚼着马蹄糕一边赞道,“要不你也别在杂志社干了,过来随意坊给我当大厨吧。”
“去你的。”晓冉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这些东西会做的人多了去了,话说回来,你堂堂随意坊的老板娘,居然连个煤气灶都不会开,你丢不丢人啊你!”
“你又来打击我!”林子抗议,“开饭店会吃会酸胀就好了,要是我也会做菜的话,那厨子们不都要失业了?”
“歪理,我看你啊,一定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所以才什么都不会做。”
“是啊是啊,我是大小姐。来,小丫头过来给我捶捶肩膀。”林子笑得肆意。
吃完东西,把碗筷收拾到厨房的时候,林子看着正在扫地的晓冉,由衷地说了一句:
“谢谢,谢谢你晓冉。”
冯晓冉放下扫帚,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小南,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林子倚在门上,神情微有些疲倦,“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这些年,你真的帮了我和小包子不少,谢谢你。”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