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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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政策的多变,也会让人无法应对,国民经济刚有点复苏,政治层面的恶斗又浮上台面,‘三自一包,四大自由’当作大毒草批判,广大农村实行生产队为单位的集体经济,提出了‘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口号,农村以工分制计酬,这样一来,那些自愿回家务农的工人追悔莫及,因为那样的劳动强度,得到的工分,一家人连温饱都过不去,而国家对工人的供给却有了保证,一时间在厂里工作的工人成了‘天子骄子’。
计划经济时代,国家对吃商品粮的门槛很高,一旦划为农民,成为工人的概率就很小了,就连娶农村的老婆,子女就得跟随母亲成为农民,这就是城乡差别,也是国家资源财力支配下无奈的选择。更让国人没有想到的,国民经济匮乏的年代,就连城市人口的子女都要上山下乡,到农村找吃饭的机会,何况是农民就业。
七十年代,国营企业是老大,而后就是县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到了中期,城乡出现了很多身份不明的工厂,后来统称为乡镇企业。这种蓄势待发的区域经济环境里,大批剩余劳力在工厂当临时工,某种情况说,它成就了这个地方人制造技术的底蕴,这种起步谁早先一步,那个区域就会给今后的发展占有先机。
随着商品经济意识的崛起,生存矛盾刺激了改变生活方式的诉求,这种诉求蓄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凝聚成一种势能,大环境稍的松动,这种势能就会迅速膨胀,成了一股冲破了一切阻扰‘激流’,一个有前瞻性的政府,顺应这种洪流的冲刷,迅速变换了角色,筑起了‘防洪堤’,成了疏导、规范‘洪流’的守护神。
七十年代末,这种‘势能’已经到了极限,首当其冲的‘打办’也改变了职能,它们几乎在一夜间变成了经营户公平交易的管理者,三中全会后,‘市管会’这个名称也成为了历史,代替它的是一个崭新的名称‘工商行政管理所’。
在这期间,原来因贪污罪被判刑的老张也回来了,还好整他的几位同事都早已调出了五亭,他回原单位也就没有和他有过节的人。然而,一晃就是六七年,在家里最需要的时候,一家之主蒙难入狱,也就苦了这一家老小,如今大女儿已经说好了亲事在家待嫁。张颖那一年混了个初中毕业,跟着一个裁缝当学徒,也不知道手艺是否学成,反正到一家服装厂做临时工已经三年了。她够可怜的,初中毕业那一年,母亲送她去一个老裁缝的家里,指望能学点技术,也好有个谋生的手段。
诸不知张颖的师傅也是个不走运的人,都是‘资本主义尾巴’闹的,挺有名的一个师傅,却没有开档口的资格,她只能长期私底下在需要的人家‘做上工’,长期以来,她的徒弟不少,可真正学成的不多,张颖来了她也没有寄予太多的希望,也准备来个‘教你三年,依然背个破作篮’。
经济匮乏的年代,老百姓穷的只能顾上肚子,能在家里养几天师傅做衣服,这样的人家很少,更要命的是夏秋两季,很多师傅只能扛着缝纫机走街窜巷找活干,这也是七十年代上半叶的奇观。
说来也可气,张颖的师傅原本是五亭服装厂的正式员工,五十年代公私合营,他遵循政府的号召,带着所有的家当,和其他人合并了一家集体所有制的成衣社。经历五八年大饥荒后,‘工人不如农民’的那句话闹她不能自我,鬼使神差地放弃了这份工作。可回到老家没几年,农村突然改制,她追悔莫及,从此,只能操着旧业,在冬天年关到来的季节,到农家干一些裁缝活。张颖跟着这位师傅也是倒霉人生的延续,那真是有活干累死,没活干的时候饿死。刚刚切入社会的她,都不知道如何来应对这一切。
还好天没有绝人之路!就五亭这样的小镇,它能够繁衍生息几千年,定然有它赖以存在的理由,在‘打办’管理最鼎盛的时候,这个地方都有自己谋生的手段,其中做蚊香就是其中之一。
绝境中的张嫂看上了这线生机,她也学别人的样,在屋里驾上门板,让女儿也学着做。
所谓做蚊香,其实很简单,就是用锯末搅拌进一些雄黄和灭蚊植物粉末,再用木浆纸卷起来压平,就可以上市卖了。催生这个行业的全占木器厂有一台硕大锯板机,它产生的锯末成了五亭一些人的抢手原料。
有需求就会有供求矛盾,每天锯末就那么一些,导致了大家都叫来家中的男人来争抢。还好两个操作师傅每天干体力活,腰粗背壮不说,两臂肌肉也是鼓鼓囔囔的让人生畏,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没敢上前动粗。
木器厂的领导知道此事后出面协调,叫大家一律排队,可一群人一大早就来站队,不就影响工作了吗?最后还是两位师傅自行决定用箩筐排队,人不到时候一律不许进来。
张嫂何等精明,她用上班的间隙,买了两包大红鹰塞给了锯工师傅,打这以后她每天都会有份。可隔三岔五地给烟抽,总会给别人发现的时候,有的向厂长去反映,没想到厂长对这事睁一只闭一只的根本不管。后来才知道,那个活又重又脏的谁也不愿干,人家收受点小贿赂,你也奈何不了他们。
有母亲支持,张颖做的蚊香货源充足,一个季节干下来总算小赚了一笔。天冷了,她没有再去师傅那里干活,因为老人家经常歇斯底里地发泄不满,那没有定性的情绪,着实地让周围人感到无所适从,还好这两年功夫没有白费,最后她如愿地考进了一家颇有实力的县办服装厂,在那井然有序的工厂里,她第一次体验到了无忧无虑的人生。
第七十一章 '本章字数:2971 最新更新时间:2009…09…22 20:24:52。0'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红屁兜名落孙山,可过了两个月,居委会的一位大嫂,腋窝下夹着一个大信封找上门来,老徐正好在家休息,这位大嫂把招生办转来的通知书一递,说:“徐岩是居民户,招生办通知说,这类没有够上分数线的学生,不是太差的话,一个汽车技校愿意接受,你们去不去?”
老徐被问懵了,技校可能连中专都够不上,离大学更差一大截,他嘴上没有言语,可心里有一百个不满,一时拿不准就把这事推到老婆那里,回话说:“孩子的事一直他妈在管,我把她叫出来!”
徐岩的母亲比较矛盾,虽然不是很光彩的学校,但也算是考上了,她不想回绝,叫女儿把徐岩去找来,让他自己拿个主意。
这些天红屁兜正闲着没事,一大早就被同学约去学校打篮球,姐姐幸好出去的时候看到过一眼,她赶过去把他叫了回去,此时居委会大嫂已经走了,那个大信封却留了下来,红打开一看,是一份省汽车技校入学通知书,如果愿意去那个学校,只要把回折寄回去就行,他想都没有想,一口就答应了。
父亲有些不满,捣鼓说:“别人都上大学,你就这么容易满足,我还准备你复习一年再考呢!”
红屁兜听了这话,脸都烧得火辣辣的,很别扭地回话说:“老爸啊,你高估我了,我哪像是大学生的料?我看学开汽车比较适合我,你还是让我干喜欢的事吧!”
老徐对这个狗屁儿子也没辙,觉得这样去上技校,还不如直接分配工作,干嘛还要去比中专还要低一截的学校去耗费两年。
红屁兜自认为有自知之明,当日就把回折寄了出去。他很欣慰,不要参加复习就等于卸下一个包袱,可突然轻松下来又变得无从适应,趁没有开学,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到师爷那里住几天。好在现在长大了,想干什么家里也不会刻意阻拦,特别是要自行车钥匙,老爸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不痛快,对这样氛围,红屁兜不由得自我陶醉起来,认为长大真好,连爸爸都会给足你脸面!
今天的阳光很毒辣,但举头青天见碧日子总能给人有爽朗滋味,特别是微风吹拂,阳光的燥热一时间全被它抵消了。
红屁兜头上戴着一个时髦的太阳帽,上身穿着海军衫,因为炎热,他把裤脚卷的很高,好端端的一条长裤子,今天当成西装短裤穿了。
自行车行进到山间的公路,气温明显地下降了很多,特别是迎面吹来的山风,人是爽朗了,可风给你带来的阻力传到两只踏脚上,那才叫人知道什么叫做举步维艰。
师爷的家很偏远,自行车想在一个半小时骑到,必须保持四十码的速度,这段路谁也不敢逞能,如果想要破那个记录,那就要看机耕路上的脸色,下雨后给你来一段坑坑洼洼的,你也只能老老实实放慢速度,像今天还迎面吹来这样的风,碰到个上坡,还只能下车推行。
这段路走了七八年了,最初的几年坐父亲的自行车,一路上不痛不痒的很惬意。后来学会了自行车,骑车的高兴劲把路途劳累给掩盖了,直到近几年,人有劲了,反而感到骑自行车在这段路上行驶不容易。
师爷很和蔼,可红屁兜从来都没有敢在他面前撒野,第一天被父亲送到那里,为师第一句话就是,‘学武人要讲究武德,不能持技欺人!’老人家还很庄重地叫你站在堂前问了三次,你都回答后,才开始教基本功。
红曾经怀疑过师爷的说法,因为这些招数‘破风炉’师傅都教过,怎么就说他技未学成?直到第二年才知道:‘学武不练功,到后一场空’,武学的精髓,就是要夯实基本功基础上达到随机应变能力,而这样的精华,师傅一般不是每个徒弟都会传的,他开堂那天开始,就在挑人武德高尚的人。
‘破风炉’只是学了几套拳法而已,他本来是没有资格收徒,在非常时期混碗饭吃,郎昆师也认了。只是传话给他,收徒后必须带他们到山里来看看,结果有三个人被留在了山里,他们就是红屁兜、大饼、番薯。
红屁兜的绰号原本山里人不知道,都是他自己对‘红’字太敏感,刚来的那天,师爷家门口的池塘里,一位中年妇女急匆匆到边上洗青菜,她女儿在远处喊:“红了啦!”红屁兜听到后很生气,在学校里穿红短裤,被同学取乐说‘照红了’一片,为了防止同学的挑衅,有人说‘红啦’什么的,都会和别人干仗,今天初到这里,被别人喊自己的忌讳,他拳也不练了,跑出门外指着女孩子说:“你怎么不文明,喊别人外号很有意思吗?”
十来岁的小女孩被说的一脸懵懂,回话道:“我妈来洗菜,叫我烧火,现在锅烧红了,我来叫一声,碍着你什么了?”原来是这样的啊?红屁兜脸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地转身,回到屋里后,引得一帮人哄堂大笑,从此‘红啦啦’就这样叫开了。
大饼和番薯,他们的名字也很有来头,大饼真名叫王东,长得人高马大,因为脸圆得像个大饼,大家叫多了也就变成了习惯。
番薯的真名起的很伟憾,据说他父亲很爱看戏,出生的那一天,村里请得戏班正在演宇宙峰,他父亲就把新生儿的名字起成李宇峰,可这个名字总让人感觉和他本人不相符,也就很少有人把他叫全了,小时候大伙儿都喊他‘老八弟’,稍一长大又叫他‘弟弟哥’,直到有一天他在生产队里地里干活,意外地挖到了一个大番薯,而那个番薯凹凸的形状却是一个笑眯眯的脸谱,和他平时的神态很相似,从此大家都叫他‘番薯’了。
大饼身材魁梧,为人憨厚,他摆过好几个师傅,最后找到‘破风炉’是因为人家是郎昆的徒弟,他一开始也认为‘破风炉’教的拳路不错,学了后和别人打架过招很管用,师爷身边的徒弟取笑‘破风炉’时,他还想为师傅抱不平。
师爷看出了大饼心思,告诉他说:“你天生结实,那招数用出去能起一定的作用,但你如果照那样练下去,碰上真正习武人,还是花拳绣腿,不信我叫小个子和你练几招!”
师爷想让他口服心服,立刻使唤一个小个头。
大饼一直缺乏武德灌输,他很好斗,眼看着小不点打着拱手礼上来,他也亮出了抱拳礼,两个人搭手一交合,没几招就把大饼掀翻在地,他终于老实了。
番薯年龄比较大,他向去‘破风炉’学的那一年都已经结婚了,师爷是看在他有武学天赋才让他留了下来。在师爷家里其他人都是徒弟辈的,可他们三人却是徒孙辈,所以他们经常被人开玩笑,公社电影队来他们村放映‘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电影,第二天就把机灵的红屁兜说成是‘孙悟空’,番薯是猪八戒,大饼是沙僧,三个小字辈没办法和他们杠,该忍受的都忍了。
红屁兜近八年的暑假、寒假、农忙假都在师爷那里过。他的人缘还算不错,当然,别人给面子肯定有父亲当小官的成分,但也有他自己对武学的超然理解,每一次他的到来,都会对那里带去一点活跃的气氛。今天也一样,他风尘仆仆赶到时,在那练武的几个人看到他装扮,立刻打趣说:“哎呦,红啦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