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作者:※南北※(晋江2014-07-04完结)-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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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以年又来杭州,两人聊不了多久就谈到未来。她对于自己的未来还是很模糊,一点概念也无。他就气她的迷糊。当初选择大学时也是,因了那句“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的宋词,她说是体会古风情韵就一定要来杭州念书,而他却必须得听从严母,落得两个人分别那么远,每次都要他找无数借口逃出来看她。母亲最近已有所察觉,再三盘问,看情形是快要瞒不下去了。他知道母亲有很重的门第观念,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天蓝确定毕业后去北京读研或者工作,这样听上去也算是有目标有理想的一个女孩子。
她可不知道他烦恼的原因。只是想逗他,见他不理,又吻他一下,只是擦着脸颊而已。哪知他却反手抱住她,深深地吻住她。他们站在断桥那里,渐渐她支持不住,想要叫停,却连张口的余地也没有。有旅游团经过,看到他们也只是笑笑,有调皮的小男孩大声喊,“姐姐的脸好红!”以年突然停下来,牢牢地看住她。他的瞳仁黑白分明,那是他第一次那样深深地看住她。
那夜他要了她。她同意并不是为他那样的眼神打动。她只是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在一起,走到老。
而现在,有许多时候天蓝也会怀疑,那时候的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明明是矜持到保守的女孩子,想想又释然,因为爱他,所以信他。
可这样相爱仍避免不了刻骨铭心的分离。
那回见面之后,他很长时间都没有来,打电话给他他只推说忙,而电话那端嘈嘈杂杂也听不确切,只觉得他好像确实很忙的样子。反正她功课也紧得很,也就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再来,就一起在杭州各处景点游玩。但最喜欢的还是断桥,他嫌这名字太悲戚,触霉头,她却还是喜爱,说想想看白娘子与许仙呢,多么诗情画意的地方。
那里算是他们定下终身的地方吧。那回情人节,他在电话里讲明自己有个很重要的实验不能来陪她,她不是不难过,他又提议要拓也去陪她,她气得摔了电话。把她当成什么人,现在居然还要他的好兄弟陪她过情人节。
没想到第二天,她躺在床上无精打采地看美剧,正哀怨着,楼下有人喊有她的航空快件。她慢吞吞地走下去,心里想大概是以年因为不能来陪自己才寄的礼物。那样大的一个盒子,引来许多人注目,她想要搬到寝室里再打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搬动。快递员一直笑,在旁边说寄礼物的人希望礼物一到就立即打开。天蓝嘟哝着在他的帮助下把盒子打开,里面蹦出一个人来,正是苏以年。
她感动得顾不上别的,哭着就上前拥抱他,也不顾宿舍楼下人来人往的眼光。倒是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一直尴尬地被她抱着,那么紧,推开又不是那么回事。那天他们又去了断桥,她倚着阑干,微风拂过,总是觉得脖子痒痒的,一回头,果然看到是他在闹她。远处有一对头发已经银白的老夫妇相互依偎着欣赏美景,天蓝只觉美好,也但愿他们能够像这对老夫妇一样长长久久。
以年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枚银戒指,还是单膝跪下,朗声说:“林天蓝,请你答应,一定嫁给我。”天蓝以为他在开玩笑,他的脸色却是少有的庄重,于是她也严肃起来,轻声答:“我愿意。一直愿意。”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越来越沉默,严肃,有的时候看上去很疲惫,却还要拧出一副笑容。她也不知道他早就不是乘飞机来看她了,而是跟农民工一起坐着长途车颠簸十几个小时才来到杭州。
他的需索渐多,她也只好应付,心里并不喜欢他每次来都搞这些,但是这个年纪的男生血气方刚的,她是知道的。
终于还是出事了。
其实天蓝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以年这样良好的出身,他的家世背景一定不简单。但那时真是不懂,总以为既然相爱,就应该在一起,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如果第一回见到苏妈妈的时候就知难而退,就放手,也许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但是人生的残酷就在于它永远不能重来。
天蓝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真的有时光机,她是否愿意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这三年来,她不止一次地自问,从没有答案,到坚定的心念——因为那时爱的那样深,即使她回到过去,也一定会重新陷进去。
她从未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前夜想心事睡得太迟,天蓝无奈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新公司报道。
第一天的主要任务是熟悉流程,被部门头头领着见过各部同事后就进人事部培训了。一同参加培训的还有一个女孩子,明眸善睐,妆容明艳,说话伶牙俐齿,身着明黄色行政套装,衣服的颜色就像是她的性格。女孩子自我介绍姓林,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林芷伊。顾天蓝上课的时候有些不专心,总是盯着那女孩子愣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大概这位林芷伊如此吸引她的,是她身上有自己早已丢失的活力与劲头。
林芷伊是个非常热情的姑娘,下班后主动邀请天蓝一起吃饭。天蓝笑笑,手撑着额头作吃不消状:“老了,不比你年轻,再不回家休息就要现原形了。”林芷伊顽皮地笑,笑声银铃般悦耳,那神情依稀是十分熟悉的,却想不起像谁。“乱讲,我看过你资料了,我们的年纪差不多。以后我们都略去姓,直接叫名吧,亲切得多。天蓝,那今天就放过你啰,咱们改天再聚。”顾天蓝听到这样的话是有些暗暗有些吃惊的,果然自己是太不会做人了吧,也只得打完招呼就回家了。
其实回到家也不过是空荡荡的一个人。杭州的冬季还是这样,漫长得让人无望,冷得令人失魂。天蓝一进门先打开空调顺手调高几度,又给三五只电热水袋充上电。自从那个人离开后,总是会无端怕冷,也不知道为什么。随便挑了一种口味泡上泡面又打开电视,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看新闻的习惯。
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又是幻觉。“咦”地一声,搁下泡面,无意识地前趋,瞪大眼睛盯着屏幕。是他,真的是他。这么多年了,现在看着倒越发觉得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人。眼神有点迷茫,没有焦点。嘴角紧抿——这倒是他严肃起来特有的样子。原来是一则学成归国医学人士的报道。慢着,他们要去——杭州?她有点不知所措。而他仿佛知道她在看着他,突然眼神直盯摄像头,这样子,看上去倒有些不真实,好像他在看着她似的。他不会是为了自己来这里吧,想想又自嘲着摇摇头,怎么会呢,暗骂自己也太自作多情了。忘记他是已经订了婚的人了。
那年寒假的时候他带她回家见母亲。她很紧张,并且发愁没有正式的衣物。他的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但还是安慰着她,“不要紧,我妈妈人很随和的,没关系的。”去了才知道原来小小的海城有那样的地方,位置很偏,没有公交车,一路上见到的车牌号都很有学问——她不怎么识车,只能从车牌判断。庭院大得超乎想像,单是后院的泳池面积已经超过她家房子的大小。她心中有数,还是不卑不亢地走进去。
不知为何,苏母见了她却非常吃惊。而且她丝毫不掩饰这种吃惊,反而立即问:“你是许锦年的女儿?”声音尖利无比。
苏以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妈,您在说什么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教养!妈妈在问人家,你插什么嘴!”看得出苏母极少这样严厉,是以苏以年立刻低下头不言语了。
天蓝急急忙忙说:“阿姨,以年也是怕您误会,您别怪他。”
苏母看也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地,冷笑一声,那笑就只浮在表面,瞧见的人,只会觉得被一股冷意直刺心底。
林天蓝当场就愣住了。她能从心底感觉得出苏母对她有敌意,现下情况这样尴尬,她只得强忍住眼泪。
苏母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上下打量她一番,好像心情转好,细细地问着她的身世。似乎非常感兴趣。天蓝答得小心翼翼。
“对,我是领养的孩子。”
“顾?不不,我养父姓林。林自强。”
“许锦年?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
苏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恰巧这时以年端着点心过来,话题立即被不留痕迹地转移了。苏母嗔怪地说:“儿子啊,坐下歇歇,这些事你叫阿嫂做就好了,不要自己动手。”又拿出真丝手帕抹着他的脸,以年害臊地躲到一边,“又没多累。”苏母一笑,“那你去为我和林小姐做咖啡吧,既然你那么高兴帮忙。”
他征询地目光看了看林天蓝,她尽力挤出一丝微笑。
趁他走开地那么一小会儿,苏母才闲闲地说:“你们不配。”语气里的鄙夷,天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腰板坐得很直,“阿姨,请您不要这样过早地下定论。我们俩相识相知相爱相惜已经有四年了,我爱以年,以年也爱我,我们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很快乐地生活。我知道,您有门第观念,可爱情就是这样,爱着这个人的时候不会想到其他。我承认我的家境很普通,可能在您眼中它甚至破烂不堪,但我并不感到缺少家庭的温暖。我与以年在一起,可能开始会比较苦,但我想只要我们深爱彼此,就能够克服一切难题。”
苏母凤眼一瞪,半大不小的野丫头也配教训她什么叫爱。旋即又笑,极有深意地说:“我们以年将来是要娶别人的。那女孩跟你差不多大,是我们的世交,这门亲事是我还在怀孕的时候就定下了的,而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是不会言而无信的。林小姐方才也说过,相信你也察觉的到,你们所处阶级不同。”
林天蓝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还要再说些什么,苏母又说道:“作为一个母亲,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少吃些苦。新语家世清白,与我们门当户对,又与以年自小熟识。没上学的时候两个人就是在北京一起长大的,现在也在北京一起念书。你能给以年的,她也能给;她能给以年的,你却给不了。林小姐这么聪明,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说吧。以年为了你的事跟家里闹翻了。你没注意到吧,他近来穿着不似从前,就算得空偷偷去杭州看你,也是坐着气味难闻的长途车。这孩子,从小晕车。”
天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端着咖啡笑着走过来了。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她说不出口,只觉得眼睛很酸,忍了很久才把眼泪憋回去。他看到她一直低着头还以为她在品咖啡呢。
他陪着她回家。那条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样空,那样长。她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好长,他们之间那么远。
他还小心地陪着笑脸,问她是不是妈妈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她看着他,好好地看着这个从少年时期自己就一直爱着的人,忽然就不委屈了,很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没有,阿姨很好,很关心我的生活。”
尽管已经过去三年了,她依然记得他那小心的笑。只要一想起,就心酸得想要哭。那么长的路上,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声音:她的王子从来都是衣食无忧的,几时吃过坐长途车的苦。都是为了她,就只是为了她。
如果那时就知道放手,如果那时懂得现实,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这样伤。她不得而知,彼时唯一肯定的是,她的爱情并没有错。
等回过神来,泡面已经彻底冷掉了。她看着面汤上漂浮着的脱水蔬菜努力地回想着,新闻上说他要来杭州,那他们会不会相见?假使见了,又要以什么姿态说些什么?还是什么也不提,淡漠地如同陌生人比较好吧,对大家都好。
时间尚早,她平躺在床上,明明累得要死却一丝睡意也无。脑子里不停地抗拒着某些想法,人反而更累了。
翌日一到公司,林芷伊跳过来嘻嘻哈哈地说:“天蓝,待会儿我们去医院走一趟。”
顾天蓝闻言失手把一摞文件掉到地上,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问道:“为什么?”
林芷伊反而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新人要体检啊。之前不是通知过了么。”
天蓝知道自己是有些反应过度了,随即笑笑说:“好啊。”又努力地回想着,昨天新闻上说他会去哪家医院来着?一向良好的记忆力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居然一点印象也无。只能安慰着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进了医院,一切都很顺利。虽然发生那件事后,她曾一度很抗拒这样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场所,好在这几年她锻炼得心理素质不错,也还能强忍着不适。
拿到各项检查指标后,天蓝站在门口等林芷伊出来。无意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