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作者:※南北※(晋江2014-07-04完结)-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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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画,其实多为他的建筑构想,有几幅是从西班牙带回来的,当时不舍,现在看看,难免觉得太过锋芒毕露。
他打算扔掉一些不太满意的设计图,其余的收到书橱里,也就不急不缓,一张张仔细看过去。
一张深蓝背板的设计图就这样露出来。他愣了一下,把它挑出来,犹豫了一下,迅速地做完剩余的分类工作,全部整理完毕,找出几支绘图笔,重新勾画起来。
时间很快过去,修改之后的设计图阴影更加细致,光线更加柔和。
林拓也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将它单独锁进了一口漆木箱子里。那箱子里还躺着两个小小的首饰盒和一个灰色的信封。
其实这口箱子一直躺在他的床底,如今见到短暂的光明,又在下一秒被推进了黑暗。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觉得人有些倦,就势靠在了床上。
听到顾天蓝声音的时候,感觉室内光线很亮,应该是中午了,她也确实在门外轻声叫着让他起床吃饭。
林拓也应了一声,起身时却觉得头重脚轻得厉害,他扶了一下床边的柜子,仍旧晕得站不稳,还没意识过来,人已经重新跌回床上,更严重的是,这一次晕眩伴着失明,他没有把握走到餐厅的这段短短的距离可以不被她发现。
顾天蓝分明听到了他应声,可又不见他走出来,急忙推开门,看到一个大男人卷着被子睡得正香,有些疑惑。走近了唤他,他困得眼睛睁不开的样子,却打掉了她要扯开他被子的手,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他不饿,让他再眯一会儿,自己先去吃的话。
她看得仔细,他的眼睛微动,手却毫不含糊,紧紧攥住手里的被褥。
顾天蓝只愣了几秒,眼睛酸胀着轻声说:“好,那我不吵了,你再多睡一会儿。”边说边伸手给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被子,这回他没有再阻拦。最后,她握了握他冰得吓人的手,柔着声说:“饭总是要吃的,你睡醒后就出来啊。”
最后,故意放重脚步声,关上门,走了出来。
先是蜷在沙发上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很快又擦干眼泪,开始积极地研究一直在整理的脑部医学资料。
打印好的资料有两部词典那么高,她已经读了三分之二,可还是嫌自己的阅读速度太慢,希望配合今天在专业书店买到的书,可以全部读完。
林拓也再度打开卧室门时,已经是傍晚了。夏天一过,夜色总是很快就到来,整栋房子里都静悄悄的,有个瘦瘦的身影蜷成一团,缩在沙发里,应该是累极了,即使睡眠向来清浅,悬着的手里仍夹着一只笔。
她大概忘记关客厅的窗,晚风吹起白麻纱的窗帘,书页和纸张被翻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果然一下子就醒来,看到他的时候,本还迷蒙的眼睛突然绽放出光彩,映着客厅里暖黄色的落地灯,分外晶莹透亮。
顾天蓝只是顺从心意,看到林拓也好整以暇地倚靠在门边,突然觉得很庆幸,庆幸他能够重新好好地站在那里。于是她走过去,微微垫脚,抱住他。悬了一下午的心,明明该松口气的,却觉得越发空落。
她什么也不想讲,只想好好地抱一抱眼前这个人,他已经瘦得越发让人心疼,肩胛骨有些突兀地支棱着,硌得她胸口闷闷地疼着。
在她抑制不住不断锁紧双臂的时候,有人终于开始回应这个拥抱,他的声音带着浓浓地疲惫,但仍旧很温暖,“怎么了?”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似的。
顾天蓝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不由自主地颤抖。
还是红着眼睛好好地看着他,“没什么,来,开饭了。”很平常地牵着他的手,半支撑半引导地引他坐到餐椅上。
菜都是齐的,盖着一只只瓷盘,她根本没有心情吃东西。如果他不在身边。
很快热好,掀开瓷盘的时候,林拓也的惊讶并不是假装,都是他们曾经一起吃过的,赞不绝口的。
“哎,你居然买到这个!”眼前的食物确实出乎意料。
顾天蓝也坐下来,却仍旧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前些天在别的地方就看到有卖,不过模样不太一样,摊主说是江浙产的,我怕——”顿了顿,才又说下去,并且直视他的眼睛,“我担心你不爱吃,所以没有买。结果今天去的进口超市有,我很幸运吧。”
林拓也的声音低了下去,“幸运的是我。”
鹅颈藤壶,在西班牙时,他只是随口说过很喜爱它的鲜美。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就被她记住了。
习惯光线的色调,喜欢的喝茶方式,爱好的食物……饮食起居,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里。
甚至主动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感觉,他明白,对于她这样一贯有些自闭的性格,有多么不易。
被这样珍重地对待着,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顾天蓝推开门时,毫不意外看到林拓也仍然认真地伏案工作着。有了前一晚的经历,她有些懵懂地明白——或许他并不想在悬而未决的时刻与她有过多牵扯。她留在这里,是因为他无法推开,但他也绝不想更加拖累她。
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并不难分析出。
果然,林拓也转身看到她的时候,被她逮到一抹得逞的笑容,“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甚至刻意表情夸张地调侃她,讲话半文半白,“莫不是又打雷了?我查过天气预报,今夜不会有雷阵雨。”
顾天蓝并不想理会他的话,只是走到他身边,慢慢地靠坐在他腿边,仰头看着他。她竭力睁大眼睛,不想漏掉一丝一毫,可光是这样看着他,她的眼睛就开始酸涩。
林拓也再也没法继续玩笑下去,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看什么呢。”左手抚着她的发,一下,又一下。
顾天蓝尽量笑着说,“我刚刚才发现,其实你很好看。”一滴泪顺着脸庞滑下来。
他张张嘴,刚要再说什么,她半跪着靠过来,迅速封住了他的嘴。
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脑袋嗡嗡地响着,是真的咬着牙做出的决定。“他会离开”这个念头,成了围绕身边驱之不散的噩梦,她恐惧着,那些大部头的专业书籍,那些查找的网络资料,一点都不能驱散心中的冷。
只有他。
可是他已经变了,他一直在试图推开她。
那么就让她做那个自私的人好了,哪怕就任性这一回。
林拓也马上就察觉出这个吻的不同,她依然紧张地身体发僵,可唇舌却笨拙地,一点点地试探着,或轻轻啃噬,或轻轻摩挲。温温柔柔,轻轻切切,深情地令人动容。
他模糊地想着,她是在恐慌,在害怕,在担心。那些所有他不想让她有的负面情绪,平日里她掩饰得很好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有些急切地需索。
她的眼泪并没有停,一点点濡湿了他的衣领。
他心里有个地方,突然变得很软,很软。
开始时,顾天蓝还分神回忆着特地找的教学示范说明,后来脑袋就开始发沉,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心慢慢缩成一团,一会儿觉得很甜,一会儿又紧得发酸。只是间歇胡乱地想着,这种行为,当真算是投怀送抱了吧。
一切发生得顺其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6。25 00:00 有些晚了,先写一半,明天补
6。25 23:26 说话算话,一章完整奉送~
捉个小虫
☆、第三十八章
结果第二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
其实谁都没有错,只不过总有人要迈出第一步。这一点,他们彼此都明白。
但是顾天蓝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那样轻易地被说服。
她记得,他再度走出来时,脸色很坏。本就因为生病而持续地消瘦着,看过去,竟像是倦得站不稳了。
她知道他将要说出口的话,一定是经历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没想妥协,于是踮起脚轻轻吻了他的脸颊,说:“天有些凉,我泡了热茶,你先等一会儿。”
林拓也的眉头一直皱着,直到看着她抱出一条灰色羊毛毯,才轻轻笑起来,“你看,这就是原因了。”连声调都轻不可闻。
她才不要理他的抱怨,毛毯很大,她顺势也给自己扯起一角——“我冷,不行啊。”虽然口气硬邦邦,人却轻轻倚靠在他胸口,总要听到他的心跳才能安心。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才一句,语气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我所希望的你,是能够妥帖、快乐、平安地生活,最好没心没肺,一生无忧。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明明是在为我担心害怕,却还要压抑自己的情绪。
你原本就应该得到更好的照顾和更多的爱。而不是一味付出。
“很久以前,有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并不清楚故事内容是否属实,当时只是想,林瑞阳追张庭追了那么多年,她才答应嫁给他,所以,我等你,多少年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不行了。”
他想她大概不是很清楚,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会逐渐落了形的病人,一个逐寸逐寸没了生气的男人,亦或者,一个死人。
“你走吧。”他低沉着说出最残酷也是最温暖的话。
我所设想的,不是这样的未来。
顾天蓝静静听他讲完,在毛毯下捉起他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比往日还要冰。
他挣了一下,她不理,双手死死地攥住。
眼睛酸胀着,轻轻说,“你知道么?人的一生大概只有九百多个月。”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所构想的未来,或许很美好。我必须承认,它的确前景诱人,你已经替我找回家人,接下来,是不是还想给我找到能够托付终身的人?
你甚至不见自己的堂弟与亲妹妹,却偷偷跟江婷谈了一夜。那个人,是江远,对不对?
你计划好了一切,可是却忘了:我的幸福,不是由你来界定的。
“九百多个月,我已经失去了其中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她暖着他的手,轻轻笑了,“那三分之一的生命里,都没有你。”
很久很久之后的一个冬日,午后暖煦的阳光照耀着,林拓也看看伏在自己腿上睡着的妻子,回想起这场对谈,仍旧记忆犹新。
他记得分明,顾天蓝的话令自己有多震撼。
事后她总说是自己被说服,可是在他看来,却像是他缴械投降。
他记得,当时天色灰蒙蒙的,盖的毯子也是灰色的,她的头发有些乱,看上去也是毛茸茸的,整个人蜷着,看上去明明还是个孩子。可她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期盼地看着他,那个眼神,又好像已经一生一世。
“不管未来还有几分之几,我认定的幸福,就是在你身边。”
每个人都怕未知,人们永远习惯于接受现状,一旦意识到会发生某种不可预见的变化,第一反应总是逃避。
可我不是这样的。而且,你也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所以,让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的眼睛也有些湿,许多话哽在喉头,想说不,却终究无法说出口。
她何尝看不出他的犹豫,心里七上八下地祈祷着,千万不要听到否定的答案。
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深爱着的人,本就无意争执,所有的矛盾,不过是出于对彼此的爱。
他想给她的,是他所能做到的一切,重新选择的自由,后悔后怕的自由,放弃的自由,离开的自由。
这是他的爱。
而她,甘愿受困。她郑重地告诉他,她,甘之如饴。
于是,谁都不能够再硬起心肠。
她留下来,但他要去做手术,哪怕成功率已经微乎其微。
这是对彼此基于爱的尊重。
作者有话要说: 这故事大概还有一章就宣告完结了,大概两千字?
如无意外,本周末完工。
☆、第三十九章·终章
林拓也被推进手术室之前,顾天蓝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两个人当真履行约定,谁也不见,日日夜夜独处。明明听到门铃响,他们也只是相视一笑,不理就是不理,气定神闲。
有几回林拓南过来正好遇到林芷伊,他拎着手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有些郁闷地说:“怎么还有这种人!”
同样是吃了闭门羹,林芷伊倒毫不动气,“我反倒替他们开心。”
这是真的,能够不理繁复琐事,不在乎时间未来,争取朝夕相对,确实要彼此同心同力才能做得到。
林拓南一听她的话,也不由地有些伤感,叹了一声。
顾天蓝有时候觉得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天天黏在一起,竟然仍觉不够。有时候,她又觉得其实什么都不必说,他的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地动作,她都明白。
只要能看到他,就很知足了。
所以这一天到来时,他们都没有难过。
来给他打气的人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