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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谁的莲灯,渡我今生+番外 作者:蝎邪(晋江vip2013.12.08完结)-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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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这么多年了,这样悲伤的见面,她恁是连珍重两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像老友那样,信任地托付给他,她的妹妹。

    许谦益哽着声应了一声:好。

    她忽而如在梦中,那声音飘虚的恍在远天之外:……好好照顾素泠,她……也很可怜。

    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伴着几声咳嗽。小虞将她扶起来:太太,太太……叫了她几声,却突然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许谦益愣在那里,终于艰难地迈开步子,撩起了帐幕——她素颜,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脸上没有一丝血气,嘴唇白的吓人。

    他动了动唇,突然觉得眼睛疼的要命,滚热的泪水再不受控制,顺着两颊滑下来。

    小虞很急促地叫他:许先生,太太有话要和你说!

    他略怔,睁眼时,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早已一片模糊。他走至床前,毫不避嫌地在床沿坐下,小虞知趣地退开,他的手轻轻搁在膝上,拇指那枚羊脂玉扳指正巧落在最好的视线内,迎着屋外天光,通透明亮,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竟是物似其人。

    阮素岑吃力地抬起手——

    他懂,轻轻伏低身子,将耳朵凑近她。

    她突然笑了,眼角有清泪溢出——然后,吃力地撑着身体,把头昂起,附在他耳边,唯有这样一句话,痛的人肝肠寸断:

    不悔……仲子逾我墙。

    垂垂老矣。那手垂下之后,就再没抬起。她阖眼,好似完成了一生一世唯一一桩事,呼吸,沉的没了边。终于静下,静下来,再停止……

    眼泪顺着衣襟滚进脖子里,还是温热的,不久之前它还沸腾如血液,如今却在初春的阳光里渐渐冷却。

    连人都不温了,那泪又堪堪挨得过寒冷?

    院子里,除了那枝新梅,再也没有什么是温的。

    不悔仲子逾我墙。那样清淡薄弱的呼吸,一口一吞,那声音,清雅似其人,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是轻快畅然的。那是她这一生,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

    但是,苍老的光阴再也不会给她余生了,就此静止,就此结束……

    许谦益站了起来,那枚扳指,轻轻擦过眼前,一贯的儒雅,一贯的风度,他温声道:阮太太过去了。

    过去了——一剪新梅,也落了。

    不悔仲子逾我墙。很早的时候,似颦儿和宝玉窃读西厢,他们也有过那段偷看闲书的日子,彼此年岁相仿,有太多共同的语言,类似的气质,类似的爱好,一起看武侠,读闲书。不悔仲子逾我墙,是《倚天》中纪晓芙一章的题头——不悔,不悔……再过这一生,她还是不悔啊。

    和他在一起,悖越了伦常,在这样死气沉沉严守规矩的大家族中,她是异类,是不守妇道的反面教材,那么多的脏水,那么多的闲言碎语……可是,奈何桥上走一遭,再过这一生,她仍是不悔。

    外面已经有人出去报丧。

    小许先生突然回过头,看着她,淡淡吁声:其实——我好想你。

    好想……你啊。

    一抬腿,迈出了这间屋子,屋外流光浅浅,天色却暗沉了许多,好似蓄着一场大雨。那枝头几点黄梅,不知何时被风吹落,绒团似的在地上打转儿。

    一场硬仗,就要从这里开始。

    许风宁几乎和许致祁同时回到伦敦,两场丧事,两方的阵势,百年老族的屏障,在伦敦下不停的雨中,摇摇欲坠。

    他极爱喝茶,沏新雨龙井,躲在书房中,听雨声,品茗,恍恍一下午,过的太快。等到想要抽身活动时,却发现,天已薄暮。

    伦敦这雨,像是永远也下不停似的。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扳指,通透的羊脂玉内侧,有略微不平的凹槽,手蹭着时,触触有感。

    用倍数稍高的放大镜看,就能看见清晰的字迹,正是这首诗,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字字泣血,他不清楚这首诗是什么时候被何人,刻上去的,自这枚扳指归属他时,那首诗就已经在了。也许连他的养父都说不上来。

    毕竟,许家是百年老家族,那传世羊脂玉,更不知就沿历史,传下了几代。几百年前的事,谁会记得?也许是祖祠中供奉的列祖牌位上的某一位,那么有兴致,在某个时刻,一时有感,刻下这首诗。

    就这样传了这么多代。

    他一夜未睡,凌晨五点早钟响起时,和家里的老人们直奔父亲的灵堂。叔父辈们一个都不差,已经在灵堂等着他。

    许致祁很晚才到,陆续跟在后面的,是风字辈兄弟们。

    许风宁经过他身边时,递了个眼色,他心中知道不妙,虎视眈眈的叔父们,八成是来逼宫的,他此时手握扳指,又适逢养父大丧,如无意外,下一任许先生,应该是他。

    果不其然,行丧未半,已经有人当众发难:我们许家的大位,不可能交给一个与许家毫无血缘关系的黄毛小子!

    他听的脑袋嗡嗡,血缘血缘,又是血缘!如果没有这层牵绊,他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先许先生器重他时,叔父们个个不服,拦绊子下圈套,结果把阮素岑也卷了进来……连他的心上人,也成为他们夺权的棋子,多年以前,阮素岑曾经含泪对他说过:谦益,如果你是许先生的亲生儿子,那该多好……

    那该多好。至少不会惹来那么多是非,至少不会赔上一个女人的一生,藉以挟制他。

    他们,不应该是悲剧。

    许风宁站了出来:大哥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为许家,他的办事能力,大家都看在眼中,父亲在世时,早有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咄咄逼人的叔父打断:黄毛小子懂什么!风宁,叔叔在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许谦益退了一步,他一向温雅,即便面对这场夺权之争,也红不上脸,只笑了一下,淡淡说道:那叔叔的意思是,谁有资格,在父亲身后掌大位?

    谁有资格?那位倚仗资历的许先生顿时噤声。

    话说的再开,就太明显了,毕竟,许风宁那一辈是嫡系,华人讲究面子,即便禅位,也要一推再推,这样的咄咄逼人,摆上了台面,就太丢分了。

    众人皆没有再说话。

    但很快,许谦益就落进了圈套,叔父辈们圆滑地推出了许致祁:你太太刚刚身故,最近……不要太伤心。保重身体要紧,许家大业,还得靠我们这一辈撑着,话里仍是有话,要不然,被没名没姓的外人分了家,祖祖辈辈的基业还不知怎样呢!

    许谦益脸色一煞,这招奇狠,推出许致祁来制衡许谦益,且不说当年传的有声有色的那段公案,就说眼下,许家东府西府,上下众人皆知,阮太太去世前,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许家堂堂长公子,许谦益先生。

    许致祁脸绷的紧,手下已经负力千斤,那指骨,被他捏的沁白。一场火山喷发,眼看就要来。

    众人皆屏息不言声。

    忽然,蔡玉娥站了出来:先许先生卧病时,一直都是我在床边伺候汤药,他临走前,有话要交代……

    你?大哥身故前说的什么,现在口说无凭,你凭什么叫我们相信?

    本就是让人怀疑的措辞。蔡玉娥倒也不卑不亢:怎么说口说无凭呢?白纸黑字地写着,我不敢瞒。

    说罢,掏出一纸素笺。

    翌日晨会,伦敦接待了另外三大世家万里迢迢赶来的管家众人,关着门开了一早上的会。

    出来时,许谦益指上仍套着那枚扳指,不交权,不交扳指,名义上由年岁最长的叔父许致远掌事,代为许先生,实际上达成权力过渡的共识,过几年,风字辈羽翼初丰时,许致远便放权。

    听说会上还有一则小插曲。家族内投票时,那些大家长又旧事重提,搬出阮素岑内闱事,想要让许谦益面上不堪,自动退行,即便赢,也赢的灰头土脸。自然,许致祁这顶绿帽子还得拉出来现现,他却告退,被众人围堵不让走,那位年轻的许致祁先生也不是好惹的,当即票举面展开,许谦益三个大字堵的一桌人哑口无言。许致祁温声道:我太太还在丧期,就不陪诸位了,凡事请‘许先生’代管。

    他称许谦益许先生,意思甚明,他推许谦益,为家族首领,统领许家偌大的地下王国,心服口服。

    众人哑然,好似当年利用阮素岑事一则,终究被当事人窥清一二。

    自此,伦敦风平浪静。

    他退回内室,依然是雨后龙井。在伦敦阴雨的下午,一个人坐在书房圆椅上,头疼欲裂。

    那纸素笺,是许先生的遗物,他打开看过,很干净的小楷,只写着一首诗: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忧伤以终老……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玉扳指上的字,是他父亲刻上去的。传之不过一代许先生。那么深的感情,他克制了那么多年。

    竟然,是这样。

    许谦益一拂手,掼下桌上那杯新泡的雨后龙井,哗啦啦一阵惊响,声如春雷,碎瓷在地上惊炸开来……

    他忽而想起,那年在三藩,他的母亲一双纤纤好手,没日没夜地在厨房洗油腻的碗……脑中一片混沌,风吹过时,皎皎有流光溢来,他一怔,却看见他美貌的母亲靠在厨房窗前一个人默默淌泪,外面是三藩穆氏的人,一圈一圈将唐人街围裹。

    他的穆叔叔将许家传家玉羊脂扳指交到他手里,让他给他母亲看。他进去时,他的母亲仍然靠在窗前,睫毛润着一层碎金,翕动如蝉翼。那样漂亮的女人,这一生都赔进了圣弗朗西斯科油腻的小餐馆。

    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难怪,穆叔叔要叫她嫂子……难怪,穆叔叔说,要还你自己去伦敦还给他,我不敢……难怪,唐人街小餐馆里的一对母子,竟然能够惊动三藩穆先生大驾……

    难怪,难怪……

    他埋在案前大恸,这一晚的眼泪,交付给两个女人。

    他听见阮素岑在说:谦益,如果你是许先生的亲生儿子,那该多好……

    那该多好,至少……不致忧伤终老,至少……他们能成佳偶。

    原来,是这样。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忧伤以终老……

    竟然……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会有一更,稍等哦!

正文 第56章 相思不老(1)

    褚莲坚信三藩出来的;俱是人才,穆枫不会养闲吃饭的饭桶。比如哈罗伊;他的英语不流利是装出来的;按穆枫一向收罗人才的就近原则,眼前这个憨实的柬埔寨少年,可能是美籍;并且极有可能从小就长在星条旗下,接受全盘的美式教育,什么柬埔寨三代华人;这种信口拈来的谎话;不能练的溜转;对得起穆枫开的工资?

    事实证明,哈罗伊的确是个人才;东南亚季雨淅淅沥沥下过三天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搞到一笔钱。回来当日就告诉她们: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我们北上。褚莲玩笑问一句:你跟飞叶子的白粉佬做生意?

    少年眉头皱了皱:饿死也看不起飞叶子的瘦仔!做生意?沾白粉的,有一个是好东西?

    褚莲心里嗯一声,心想这回真没猜错,和穆枫一样的性子,对东南亚走偏门的白粉佬深恶痛绝,不愧是世家出来的人,血里,淌着百年几代传承的信仰。

    她故意再问:不然……来钱这么快?

    东南亚一片生钱的财地,发财还需要靠白粉佬?呸,瘦仔,飞叶子呛死自己就够,省得阎罗殿鬼差再跑,非要害到人家家破人亡!

    少年义愤填膺,讲到金三角这帮子祸害,恨不能饮血啖肉。褚莲也不再逗他,和慕颜细细打包了东西,只检点还有什么缺漏,等着明天一早,立马出发去俄罗斯。

    第二天一早,他们身上的所有美金都被哈罗伊换成了老挝币吉普。褚莲十分不解:美钞汇率很稳定,带着用很方便,我们就算进了中国国界,在云南散美金也很快吧?为什么要换吉普,这种小国货币……

    慕颜和褚莲对视一眼,接口道:就算碰到万一,用美钞打点东南亚地头蛇,也是很方便的!她吐了吐舌头,在没遇上褚莲他们之前,自己一个人晃荡在东南亚小国,真是被地头蛇缠怕了。

    我们不去云南,去老挝。哈罗伊专心致志地将换来的吉普打成包,一叠一叠摞好。

    去老挝?要绕路吗?反正缅甸是不能去的,我以前在三藩听穆先生说,缅甸的反政府军很猖狂,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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