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共舞 作者:郑洁(现在网2012.8.17完结)-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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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哐哐嗵嗵在铁道上一往无前,男人的鼾声和小孩的哭闹声,把过往的记忆一片片打碎又重新组合。北京生活的许多细枝末节,美琳都愿意忽略不计,她只朝着大目标迈进。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她不怕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一次美琳在市场遇到周丽,只听她怒发冲冠地对着商贩:“你这人也把钱看得太重了吧?就为让你少两元钱,都和你说了三个小时,你还要耽误我时间啊!”
一次排骨美人王玺感冒咳嗽发烧,美琳把茉莉花给她让她泡茶,说茉莉花清热润肺怯痰。王玺泡茶后喝了一口,恶狠狠朝美琳翻起白眼:“你想苦死我啊?狗屁的土包子药方!”怒冲冲把茶倒了。
某剧开拍时在钓鱼台国宾馆举行新闻发布会,有一饰演伟人的演员李某可能以为他真的成了伟人,走路时总是迈着伟人的步子,静止时也是伟人的姿态。
梦洁去京,随美琳上班去玩,周丽不让梦洁挨电脑,说预防盗窃机密,王玺说防止损坏电脑。
一天一个什么书法家和许总一起来公司检阅,慨叹:“你的公司都是美人,你不是挑员工,是在选美吧?美的留下,丑的开溜。”
那时的美琳正对着电脑设计杂志封面,听着这话想着王玺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和那双看什么都不顺的杏眼,又想起藏在周丽那笨笨熊样憨厚外表下的刁钻、苛刻,包括后来被美琳发现的阴险、狡黠,什么TMD清水出芙蓉,简直是乱世出英雄!
周丽王玺一个是董事长许杰友亲戚一个是总裁翁美玲心腹,两人各有所仗,经常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自从美琳去后,这战争的双方就不自觉结成“内亲”联盟,要看她这个北京某人的“关系”有几斤几两。她们用审视和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不久就找到了她三条令她们忍无可忍的毛病:
1:她总是独自关在房间看关于美术设计的书,不和她们一起坐客厅看电视。
2:她们前卫的、关于恋爱及生活的话题她从不搭腔,好像并不在同一个空间同一个时代。
3:她从不和她们一样上网聊天、幽会网友、逛超市。
当她们从美琳那不够标准的普通话里判断出她是小城人后,就想她一个小城市人为什么不向她们这大都市人看齐?真是怪物!当她们把她定位在“小城怪异”时,来自上海大都市人的优越感促使着她们看她不顺眼和她过不去。她们时时想给她制造点麻烦,让她这个“小城怪异”领教一下大都市人的聪明才智。
因此,她们不仅吃她的用她的习以为常,还把捉弄、讽刺、奚落她当做人生价值、成就感的体验。美琳就莫名其妙地丢了这样那样的日用品、护肤品,她们说可能门没锁好进来了小偷;美琳洗过的内衣被扔到楼底那个根本够不着的地方,她们说是被风吹掉的。
那个隆冬,北京气温零下十八九度。她因为杂志的美术设计加夜班,回来后被她们关在门外的凛冽风中,任她怎么叫门,她们死活不开。她在风中浑身颤抖,飘零的落叶一般无助,胸若灌冰,寒意自足底升起,直达头顶。半小时后,手脚已经麻木的她打了主抓影视文化的齐总电话,只说她回来叫不开门可能她们睡着了。进门后,她们天下太平地坐着看电视,仿若什么事没有,也不解释。这一夜,她颊上生了两个蚕豆子大小的冻疮,在暖气氤氲的办公室和住室里都痒痛得难以忍受。
非只如此!为难在逐步升级——
她从厨房的液化气热水器调好水温到卫生间洗澡时,她们到厨房把水温调到最高烫她或调到最低冻她。当她们听到她突然受烫或突然受冻发出尖叫时,同时朝卫生间大吼:“山东人,你有没洗过澡啊?你有没用过热水器啊!”
北京的文化公司充其量只是上海总部对外联络和宣传、推广业务的窗口,因此她们上班时,除了网聊和出去幽会网友,就用大量无处打发的时间,把发生在住处的所有故事颠倒黑白地巧妙编排,向同事们炒作、推广:
她说丢东西了,怀疑我们是小偷。你们说天下这么大,打着灯笼能找到这样的同室吗?
她内衣被风吹掉了,就怀疑我们偷了她内衣。我们就那么不嫌脏啊?
别看她打扮的那样子,其实整个一土包子!连热水器都不会使。洗澡时大呼小叫地把我们魂都吓跑了!摊上这样的人一起住你说我们倒霉不?
如此这般,就有一大部分同事用针一样的目光将美琳反复穿刺,也有人刻意躲避或冷淡她,给她脸色看或凑在一起悄声议论。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对于这一切,在打工生涯中看够了眉高眼低及各种人性歧视的美琳总是不卑不亢或一笑了之。不是她不在意她们的编排,而是她和她们的个性、理想、气质、涵养根本不在一层次,又何必与她们为此琐碎浪费口舌和精力?又有谁能够弄清是非?又有谁愿意弄清是非?
第二十八章:充满遗憾的篇章
第二十八章:充满遗憾的篇章
北京印象是沉埋已久的记忆,美琳每每想起就对人生百态产生杂芜的感喟。在数年后她故地重来时才明白,那些生活的细枝末节,已经牢牢地镶嵌进肉体。
当美琳又一次被接出北京西站坐到车上时,天色已晚。风夹着寒气掠过林立高楼和寒艳层林。坐在车上的美琳看到中央某处的车牌一路畅行无阻地穿越市区的灯红酒绿。她审视开车的男子,不卑不亢不燥不急,皮肤白净得胜过女性。他大概和她差不多年纪,西装革履,器宇轩昂腰杆笔直。美琳想大概这人不是眼镜叔叔的司机就是秘书,看起来自信满满,踌躇满志。
下榻在丰台区莲花池附近的XX宾馆,安置好美琳,那白净脸的男人就走了。月光浩浩,凝着华彩,缓缓流泻,掠过故宫的琉璃瓦,掠过蜿蜒起伏的万里长城,掠过天安门广场的伟人像,掠过玉潭园的花如泪凝。灯月交汇处,宫殿明暗阁楼隐隐,如同瑶阁琼台。首都北京之夜,丝毫无逊于白日的峥嵘奢华。
美琳独自到三楼餐厅吃饭时收到了眼镜信息:稍等应酬完毕就去
这信息仍是没有标点符号,眼镜叔叔的习惯。
待晚饭过后美琳坐等到九点多时,眼镜来了,一脸的笑意委婉映着昏黄的灯光,看起来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美琳急忙站起,让座,沏茶,然后在茶几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波光潋滟的眸子,凝神望着眼镜叔叔。他与前几年毫无变化,眼角细纹若隐若现,但没增加一条。美琳敛每含目,暗暗惊奇:时光可以在某些人身上驻足!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一卫的客房,从装饰到布置都简约、大方。透过褐黄色的遮光落地窗帘,隐约可看到京都的灯火阑珊。
他们在客厅里,仅隔着一张茶几坐着。眼镜脸上泛着隐隐的微红,想必是酒精的作用。这些年他们也不常联系,但逢年过节时发个祝贺信息。但眼镜叔叔在美琳内心深处,是为难时该求的佛;是漆黑夜间的微明月光;是翻越雪山赖以仰仗的那根杖。
他坐在茶几上,伸出细长而白皙的手指捧起茶杯,喝茶的姿势十分优雅,看着美琳的目光很深,幽谷般不可见底,语气幽幽:“遇到麻烦了?”
“不敢轻易打扰您。”美琳笑意一闪,神情转为郁寂,拭泪。
“还是个小女孩儿。”他发出似有似无的一声轻笑,拿起纸巾,来至美琳身边,替她擦泪。美琳微微一颤,挪开,目光躲闪,在灯影里荡起疑虑、惭愧;幽思低回,娓娓地叙述了思嘉事情的因果。末了,胸口有些起伏,缓缓绽开笑靥,双目企盼流转:“因为事情可大可小,所以来求叔叔帮忙。”
他轻轻啜茶,神情专注,迎着美琳的期待目光,把一杯茶放于茶几,微微颔首微微地笑,拿起纸巾擦拭嘴角,架着秀郎镜的一张脸,看起来十分仁慈又十分儒雅。
美琳从座位上站起,走近靠着卫生间的壁橱,拿出手提包,坐回沙发,在包里拿出那张二十万的工行卡,忐忑着,双手捧上:“叔叔,我非常感谢你!你一直以来都在无私帮助我。那年你要不帮我,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满目真诚,泪盈欲滴。
眼镜缓缓站起,接过银行卡装进美琳包里,手背后迈着八字步,呵呵一笑:“能帮就帮。我帮助过的人很多,不求回报。告诉你小关,无论任何时候,永远不要对人产生歧视。”
美琳也急忙站起来表示礼貌,在迷离的灯影里轻轻摇首:“我不会的。时遇造人,大家都不容易。”
她看到他侧脸对她笑着,口中未执一词,像邻家的叔叔或哥哥那般温暖,亲切、熟悉。忽而他眉宇凝滞,眸光深邃陷入深思,又再次凝视她,脸上是沉溺世界的温柔。
他邻人一般的神情,和深埋在她心目中的角色很相符,她一样望着他,笑影媚妩。金澄澄的灯光流泻下满屋满地的温馨。
接下来出现了美琳意料之外的问题。眼镜突发癫狂似地紧紧抱住她,浑身颤抖,直往卧房。
美琳一下子懵了,如在一马平川上走着,突然掉进万丈深渊,她没有任何心理垫底。当她明白事由时已被按在床上,看到眼镜俯在她身上,眼睛里燃着汹汹的火,声如困兽喘息:“我会帮你,我什么都不要。。。。。。”
过往的一些影像,在脑际斑驳、碎裂、脱落。如同一瞬间识破了侦破片中的角色反串,美琳死命地推开她,胸中如洪流冲撞,滚到床里面,靠着墙抱膝坐着,紧绷着脸,眸光忧戚如雨落残花,落泪如珠。
窗外,寒风在华灯竞彩中游走,一程又一程,裹着梅香沁人心脾。美琳的目光迎着壁灯,闪射出迷乱、困惑,终挣脱眼泪和委屈,声音低弱、嘶哑:“我。。。。。。一直都把您。。。。。。当叔叔看的。。。。。。”
眼镜仰头,望着天花板,那一丝不乱的头发,在壁灯的影子里油光可鉴,笑影轻逸,尽显豁达:“小关,你总是,特别!”侧目望她,有一些阴郁、失落沉入眸底。灯光在他脸上打出一半明亮一半昏暗的影子,他挺直的鼻梁上溢着骄傲:“知道吗?从来都是别人争着给我,我不要。”轻轻摇头,微微叹息。
美琳心底涌起些受了恩惠却不知报答的羞愧感,或是侵犯了别人利益的愧疚感,语速缓缓,似花,在春风中冉冉落下:“对不起,请原谅。。。。。。”一种模糊又复杂的情绪如潮袭来,她颊红似染,低头不语。多年珍藏于心中的一处美好被今宵之风吹得七零八落,像一只精美瓷瓶被摔碎在冰冷的地面上。忽闻敲门声骤然响起,朝门口张望,眉梢挑起莫名的惊恐。
灯光将他伟岸的身影拖在地上。他挥手示意她安静,眉宇间花飞花谢云淡风轻,打开门处,几个警察围捕罪犯般将他们包围,厉声喝斥:“带走!”
他的眼睛从镜片后反射出寒光,面色阴晴难辨:“你们要干什么?”
警察中的一个瘦长脸声色俱厉:“抓嫖娼卖淫!”不由分说,喝令众人将他们推进警车里,警车呼啸而去,将巍峨的宾馆大厦远远抛下。
丰台区派出所里,眼镜对着正欲审讯的干警,宽阔的额头怒气隐隐:“叫你们领导来,快些!”
瘦长脸干警把大盖帽取了在桌子上用力一摔:“嘿!看你这拧劲儿。叫我们领导?就你,也配?”
“叫你们领导来!”眼镜白净的面皮下汩汩流淌着一种可以喝断飞流的神韵,眼珠瞪得好像要跳出镜片之外,肩膀都在发抖。
门口的一个年轻干警看了看瘦长脸,得了暗示就悄悄出去。
稍许,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来在刑讯室门口,一双晶亮的大眼,两道浓黑的长眉,那气势有如泰山青松。几个干警急忙起立:“所长!”那人向里一探头,面色大变,疾步进门握住眼镜的手:“啊,领导啊,对不起对不起!”向干警们猛一挥手如将军催马扬鞭:“弄错了,快放人!”
在满屋警察的惊慌失措中走向门口,眼镜回头,额头上青筋暴涨:“地方上来了朋友,谈点儿事,你们搞什么嘛?太不像话了!”
那所长连连点头,目光低垂:“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朝一干警道:“快送领导回去!”
眼镜板着脸和美琳一起坐到车上,扭头美琳:“小关啊,事情我也知道了,你把当事人名字和案件的简述发到我手机上,回头我给你消息。”
美琳只是默默点头。
警车穿越一片又一片霓虹灯阵,停在了丰台区莲花池美琳下榻的宾馆前。眼镜看着美琳下车,向她摆手道:“进来很忙,事情就这样定下。你回去安心睡觉。要有其他事情,你就办完再走,走时别忘打个招呼。”
美琳下车,在凛冽的风里仰头,也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