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央 by 热带雨林 (虐心+心痛+诸世纪史鉴)-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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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证。打开手中的书卷,他刚才不过才瞟了一眼。他又拿起另一卷,随即嘲讽地摇头:“北洋御守向来都拿着最丰厚的俸禄,军备优良。入冬后北洋气候平缓温和,是渔业最盛时期,何来船只失修,遭遇暴风雨之说,其中必定有诡诈。”
“夏郡的盗匪是长年隐患了,这几年战争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乘此机会铲灭他们,更要斩草除根,否则长此以往对夏郡必是一大危害。”
他偷偷打量我的神态,放下书卷,带着几分狡黠的看着我地问:“殿下,倚越说得可对?”
他那么敏锐的反应,广泛的学识,非长年的积累不可得,绝不只是看过几本书那么简单。
天晓倚越,我突然发现他一样不可掌控。我对他犹如雾里看花,只是约摸一个轮廓。
“不错,有些道理。”我微点了头。他高兴地从背后揽着我,小猫一样用脸蹭我的脖子。他身上依然是那种香味,现在我知道那是冰玑榕莲,世间最好的提神药物,只是会损耗人的根本。所以我们皇室一般是用幽风芥,虽然效果较差,但有滋养之用。
为什么他要用冰玑榕莲,而且定是长期服用。不惜伤害自己也要短时间内完成的,会是怎样的目的。
之后他就被默许了进入我的书房。很多人对我提出过非议,但我的看法与父皇相同:“天晓家知道的机密只怕比我们掌握的更多,只要我们强大了自身,就不怕他们背叛。”
而他在王府中因而的更加嚣张不驯,我也只是一笑置之。每每他解决了什么问题,会乐于向我邀功,多是珍宝古物之类,有时会为天晓家要一些封赏权力,其实都无伤大雅。
我想我会把握好分寸。什么可以给,什么不可以给,作为皇储我还是懂得的。
7。
散星居,盛邺最负盛名的风月场所,皆是因此处有天下闻名的名妓雪芜。我跨入前楼的大门,立即有人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里边坐,您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我们保证让您满意。”
满面笑容的老板娘在见到我的样子后呆了呆:“这位公子真是生得俊秀,那个……您是第一次来的吧?我们……”
我打断了她要继续的长篇大论:“老板,我要见雪芜姑娘。”
“雪芜啊,公子,您知道雪芜是不随便见客的,您瞧里院的那几位客人都等了一个上午了,也没让雪芜在帘后弹得一曲呢。”
我听见身后有人轻笑了一声,侧身过去,那是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虽衣饰贵气,却通体透着儒雅,无法掩盖的潇洒不凡。
“凭势力可以请得动雪芜?他们等一百年也不会有结果。”
他起身打量我几眼,放肆地笑,俯在我身边说:“如果不是你的身高,我会以为你是女扮男装,雪芜也定比不上你的风姿。”
他向后院走去,声音传过来:“虽不一定请得雪芜露面,但我还是有信心邀她出手演奏的。”
后院比起前楼的喧哗鲜艳,突显得幽静淡雅。这里,即是名动天下,让东北嘉尉王千金难买一笑的雪芜的位处。并非惊世骇俗的环境,却能在平淡中透出主人的心境。
院中的四人,都是朝中显赫的官员,我一出现,他们惊讶地起身,其中最高职位的都郊郡守仿若拾了意外之宝般迎过来:“原来是天晓倚越公子,真没想到,你也是雪芜的知音?”
我身边的男子带着不可意味的眼神再次打量我,当然,陵王的凭质,天下谁人不知我的名字。
另一个人则朝向我身侧的方向:“这不是东阁谏言的公子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大家都聚得巧啊!”
东阁谏言,与西阁谏言并列为川朝内阁最高权力执掌。那么他就是与川王室有血缘关系的蕴罗家的人了。
蕴罗似近还远地回应着笑笑。向前走几步:“雪芜姑娘,蕴罗询冒犯了。”
他从怀中抽出玉箫,看着我,再转向雪芜的阁楼,悉心地吹了起来。
可以说他的箫已经不输照系的乐师。箫声有灵性,但更多的是精练的技巧,可以听出是有苦心经营过的。渐渐地,阁楼里传出琴声,自然地与箫声合为一体,抑扬交错,灵意缠绕,如凤凰嬉戏,互为映照地飞翔于九天。双方都是名家,风格并不相同,却毫不参差,只更为昭显各自的出众之处。乐声的世界,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只是旋律一相契合,就是知己,相信雪芜也能够拥有这样的认知吧。
那四人都不再言语,神色之间忿闷不平。一曲终了,蕴罗询对阁楼上的身影一拱手:“谢雪芜姑娘赐教。询告辞了。”
声音即落,他从身边擦过,脚步稍停,但还是离开了去。
看雪芜的身影又要消失,都郊郡守等人急道:“雪芜姑娘,那蕴罗询才刚来一会便会得到你的琴音,我们等了那么久,看在这份诚心上,怎么也得露个面吧?”
雪芜完全不加理会,步入阁楼深处。
我注视着那抹倩影,不紧不慢地坐到院中的桌边,放大声音:“雪芜姑娘,不知天晓倚越,可否请得你的大驾?”
雪芜的出现,显然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毕竟,我仅仅只报出我的名字。眼前的女孩身着白衣,丝毫不像风月场的女子,她的端庄与素雅,还有眉宇间若隐若现的悲意。她抱着古琴,在离我们不远的琴台上坐下,扣动琴弦。《十重山水》,是她的成名之作,亦是她最用心用情的曲子。
走过一重又一重山水,君在何方?
雪芜,这份情,可惜了。
余音即止,雪芜抱琴站起,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缓而深地对我鞠躬,看得身后的四人又一阵哗然。
我对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话,他们立刻喜笑颜开,满是期待。
对上深望着我的雪芜:“雪芜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领我来到偏院,肯定地说:“天晓·间·倚越,你找我,必是有事要我帮你吧。”
我微微叹口气:“雪芜,芜公主,西野摄南王唯一的小女儿,你依旧是如此冰雪聪慧。”
她看着云层,沉默着,仿佛是很遥远的事了。是的,川王朝最负盛名的雪芜,竟是摄南王爷失踪四年一直寻访的公主,怎样都令人想不到吧。
“只要是天晓家的指示,雪芜绝不推辞。”
她的眼神那样坚定,“只要是天晓家”,我知道,天下定不只有她一人会抱有这样的心情。
因为她知道天晓家,知道真正的天晓家。
“刚才那四个人,需要除掉他们,我想,借你的身份。”
她怔了怔:“你的意思,是借我父王的力量?今天他们会一起来这里,也是你的安排吧?”
“虽然不算是太好的计策,但关于他们,搜集不了证据。若他们因你惹怒摄南王,便是最好的借口。事后我会安排你逃离,只是也许你不能在盛邺了。”
她抚摸着古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向来尊贵高高在上的公主会答应牺牲自己的清白引那些人触怒摄南王府,多少,也因为那个人吧。
“你,不再问他的消息了么?”
她看向远方,笑容是掩不了的失落与寂寞:“既然注定不能一起,再问有何用?我不怪他,如果我生在天晓家,定会如你们一样选择。”
四年前,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芜公主结识了刚从帕格里出来的天晓·深·演哲。深系的人在成年后都会抛开自己的身份,以隐者的形式接触他人。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雪芜知道了演哲是天晓家的人,她答应了演哲保守秘密,却无法理解为何演哲不能与她在一起。她为演哲逃离了摄南王府,却再也不能找到天晓演哲。其实,她应该知道,演哲不想耽误她的一生。而且,以她公主的身份,又是摄南王唯一的血脉,将来的王族继承人,纵使能与演哲隐于山林,但以深系与仕界名流实质上的频繁接触,太易引起摄南王的注意,而摄南王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四年过去,我眼前的雪芜也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公主。她不再寻找演哲,是因为她理解她的爱人,而她同样决然,愿为这份感情坚守一生。
其实,你们不一定会完全绝望,如果你们愿意等待,或者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深系,毕竟算得上是离天晓家最遥远的一系。而天晓家命运对它的束缚,也许也有解开的一天。
8。
坐在我面前的人虽然状似悠闲地品茶,但那风雨欲来的气势仍是危险得明显。摄南王,虽然我已是皇储,但对于父辈的他仍是尊敬的。当年西野能放心地平定北原,摄南王对南蛮的牵制功不可没,至今父皇仍对手掌三十万兵权的他礼让三分。
“陵王想必也已经听说小女的事了吧?”
“皇叔不必太过担心,既然芜公主已经现身,就定能寻找得到。”
他冷哼一声:“那天我的人若去晚一步,还不知事情会闹成什么样子呢!本王绝不会放过那些企图辱没芜的人!”
昨日失踪四年的芜公主突然在盛邺现身,而她竟会是一直隐居在散星居的雪芜,的确让众人大出意料。而摄南王府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说都郊郡守等四位大臣正在散星居意图对芜不轨,而摄南王府的人赶去时只见当处一片混乱,似乎是雪芜在情急之下被人救走,而事情幸好还没来得及发生。但这也足以令摄南王大为震怒,当下就拿了那四人,即上书父皇撤了四人的官职。其实以都郊郡守为首的四人早已是父皇眼中的祸患,只是他们及其党羽颇为庞大而谨慎,始终找不到有力的罪证。这次居然撞到了摄南王的虎口,可见放纵声色的后果,也算是天意了。
只是,摄南王到陵王府,又是何意?
“陵王知道昨日问刑时他们怎么供词么?他们说的完全一致是陵王府上的天晓倚越引他们去见芜的。”
摄南王的语气是压制着危险的平静,而这深沉的危险让我心中一惊。
天晓倚越,他昨日去了散星居?他竟会去那种风月场所?他是否还记得他的身份!
摄南王斜着眼瞧我:“本王说过,不会放过辱没芜的人。只是,陵王不会舍不得吧?”
我笑,对身边的侍从说:“叫天晓倚越过来。”
天晓倚越走进大厅,看看我们,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走向我,轻微俯身。这是凭质唯一的礼节,只对他的主人。
“怎么,他见你都不跪么?那见了陛下是否也不跪?”摄南王尖刻地嘲讽。
我不回答,只是做了个手势,传了陵王府刑堂的人。一条三尺长带刀片的粗大铁鞭在来人手上闪着寒光,而天晓倚越却看也没看一眼。他看着我,眼中是楚楚可怜的柔软,似乎在撒娇,似在求助,一闪一闪的全是雾气。
我身边的摄南王低却清楚地啐了一声:“祸水!”然后转向我:“陵王,你真要这么做?他可是天晓冥戬的儿子。”那语气中,分明是看好戏般的挑衅。
我的表情冷淡而不屑:“他是我的凭质。”
摄南王哈哈大笑:“不愧是陵王。”
从始至终天晓倚越都笔直地站着。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每一鞭下去,都清楚地听见刀片划开血肉的声音。这种鳞鞭是刑具中极残忍的一种,几乎就是变相的凌迟。我惊异于那么柔弱的他如何能经受得住。我不由自主地看进他的眼睛,那突然给我一阵诡异的寒冷。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水雾,没有惊惧,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