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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永央 by 热带雨林 (虐心+心痛+诸世纪史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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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表情,于我来说不啻于是莫大的刑罚。我唤他的名字,在他转头看我的时候,已回复了原有的平静。 



        倚越,你……是不是想死? 



        谁会不珍爱生命,一个人要怎样绝望才会抛弃生存的意念。那么平静淡泊如一的你,怎样被我们逼到了这个地步! 



        我想有一天,也许当我们终把他迫到尽头,我清晨起来看到的,就会是一具冰冷但依旧美丽的躯体。 



        而让我更悲伤的,是他不会让自己有那样一天。他从不允许有自我的意愿,一切都以价值为优先。就只是默默地消耗,直到被摄取完最后一分。 



        我多么希望让他幸福。可把他推向死亡的,恰恰就是我自己。 



        谁能想象我有多爱他?可有人知道,当我在众人前面对他时,是要用多大的悲哀与毅力才能表现出那种冷漠无视?我从不曾如此憎恶我的身份,为什么我姓范闻,他姓天晓。 





        多少次我疯狂地几欲抛下一切,只要守在他身边,我甘愿用我的一生去爱他护他怜他惜他。 



        我想知道,究其一生,他有没有真正快乐过? 



        我知道自己的病情在加重,连深海雪参的力量也控制不了。 



        天晓扶宣十万分凝重地看我:“陛下,你知不知道这样毫无意义,什么也无法改变,只徒加伤害你自己罢了。” 



        我知道,但我无法不这样。尽管我明白我的死必定会牵扯上他的悲剧,就算是为了他我也应该坚持。可有些情感是怎样也控制不了的。我无法不为他悲痛,我这样爱他,可我甚至不能对他稍微好一点!难道他短暂的一生就这样湮没在黑暗中,而我竟要什么都不做地看着他走向死亡?! 





        那样的我,也与死亡无异。 



        我终于了解了为什么天晓家族的真实是人们接受不起的,这就是它的力量么?它会让人无时无刻不悔恨、敬仰、爱慕,还有畏罪。这样洪水般痛苦的压力足以有毁灭的力量。 





        而结果,不是它毁灭我们便会是我们毁灭它。 



        31。 



        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生中还能再见到他我的父亲,天晓冥戬。 



        他站在微远滨桦院落的中央,微笑一如以往。 



        我完全不能自控地落泪,他向我张开双臂,我扑到他怀里,这是隔了多久的温度。 



        他温柔的拥抱,那是不同于范闻涉天的感触,平和深沉,海的广阔,让我安心。我的父亲,严肃的他很少会有温柔的时候,在母亲去世后,即只对我。他一直说我是最优秀的,我却辜负了他的期望。 





        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而我就这样一直靠在他的怀里,很久很久。我知道,以后也许再不会有机会了。他用他的动作安慰我,在他怀里,我仿佛又看见了远方蓝色的石城,一望无际的白桦。 





        “越儿,为什么你到现在却又彷徨?” 



        我的父亲啊,他一直都最懂我。 



        “你从小已经确定的东西,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要再放弃。” 



        他的手将我搂得更紧。 



        “你尽了你最大的力量。所以,不要去在意过去,因为你还在这里,还是天晓家出色的凭质,我最爱的孩子。越儿,你的思想经由了长久的熏陶,但其实本性却极单纯,所以会不习惯用太过复杂的思考方式去判断,因而没能把事情做到完全。这不是你的错,但我相信我的越儿,还不至于脆弱到要放弃生命。” 





        他眼睛里,是冬煦般温暖的笑容。轻柔地亲吻我的头发,那是他对我最常做的动作。 



        “我会一直看你走下去。越儿,父亲为你骄傲。” 



        我脑中再现了那片金色的记忆,流阁的光芒。我一定会走到最后。然后有一天,融入流阁祖先们的怀抱。 



        那一天,不论父亲您是否为我落泪,在最后,请一定记得为我微笑。 



        32。 



        在我身体急速衰弱的同时,我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甚至不需要睡眠。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在激发它最后的力量了。 



        所以我知道倚越总是在半夜做的那些事,但他从未发觉我醒来,可见他的专注。 



        我看着他的侧影,想到我还是陵王时,在王府书房,他坐在我身侧,与我一起参阅公文。昔时我并不了解他,却原来,那段时光才是最值得珍重的。 



        我看到他手边不远的古檀木盒子。冰玑榕莲,他还是一直用这种药。二十年就可以消耗完一个人的全部,所以凭质的生命才那么短吧。 



        柔和的灯晕中,这么久以后,我还是要赞叹他无比珍贵的美丽。 



        我想到他在我怀中温和幸福的表情,死里逃生后令我震动的平静; 



        我想到他孩子般脆弱的神色,以及唯一一次严肃的深沉; 



        我想到他自负的狡黠,毫不在乎的清傲; 



        我想到他柔媚顺从,在阳光中万般宝爱各种古玩; 



        我想到第一次见他,面对群臣礼拜,他靠在我身边,美得倾倒众生。 



        一切的一切,填满我的整个记忆。 



        我爱他极深。也许是因为我把那本该用一生去酝酿的情感,浓聚到这短暂的几年中了吧。 



        为什么他一定不能幸福,为什么我一定不能给他幸福。这个问题我想了无数次,到后来,却仅仅只是“责任”二字。他的责任,我的责任,我们都放不开。我们站在这个世界的极高处,一举一动牵动万千尘世,身不由己。 





        幸福对我们来说只是遥远的梦想,我们注定摘不到这虚无的星辰。 



        既然我们已不能抵达那个境地,我又何必苦苦追逐。 



        天晓扶宣,你说得真对,最终我只是赔上了自己。终究不是谁都能如天晓家那般超然。而你们的超然,也必是经历无数血的洗礼后才得到的吧。 



        终点已然迫近,我此刻的心境,是今生未有过的释然。 



        “倚越,我会在我的遗诏里,封你为后。” 



        我微笑地看着他的震惊,不再是伪装。 



        “你不必说什么。”我看着烛火,淡淡地继续道:“作为一个帝王,我不能向你致歉;可作为一个人,我至少还知道感恩。我不是要补偿你什么,我也无法补偿你什么。我只是为你争取一点时间,我知道,你一定还有要做的事。” 





        从来没有帝王的凭质逃离殉葬的命运,我知道他的将来不会因我一纸诏书而改变,但至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在死去之前完整他的责任。 



        一贯属于我们的那种无言默契中,时光如箭般流过。 



        殿堂上沙漏缓慢地重复着它的规律,静夜中划出若有似无的声响。 



        他坐在我床边,挥手屏退了所有的侍从。他对我身体的了解,也定然看到了这一天的界限。你让他们离开,就是要制造你篡改遗诏的假象么。到最后,你还没忘记维护我名君的形象。 





        自古以来,人死之前如果心愿未了,会期待来生吧,可我没有作出生生世世的许愿。 



        不是我不相信轮回,来世我们会是谁,会在何方。我们不一定可以相遇,即使真的见面,物是人非,当年的记忆又在哪里。那已不再是我,你也并不是你。我唯一确信的真实,只有今生我们相对的每分每秒。 





        他握着我的手,我一直看着他。我不要闭上眼睛,我要我离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你在我身边,我要把它铭刻到我的整个生命里。我感激上苍,让我此生可以遇见你。 





        倚越,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 



        33。[end] 



        川王朝的第二任君主,世代传颂的名君,在他即位的第三个春季病逝。 



        他由前皇后所生,年仅四岁的幼子即位。而垂帘听政的,竟是令万人愤弃的天晓倚越,先皇曾经的凭质,他在遗诏中册封的皇后。 



        “那个祸人的妖孽,竟敢私改遗诏,偏偏我们又找不到证据扳倒他!” 



        朝野上下人心浮动。暗流在涌跃,不少人决心联合起来对付王朝至今最大的危害。 



        北海丰南诀,因其利落果断的作风,刚正不阿的风范,被众臣举荐为一直空缺职位的西阁谏言。天晓家最初一直压制着反对,后在万人联名下,只能让步。 



        蕴罗家老主人退隐。早已天下知名的蕴罗询继任东阁谏言。 



        摄南王府,举办了川王朝新建以来最浩大的一场婚礼。没有人不为新郎的传奇经历赞叹。 



        摄南王的芜公主失踪六年,从未有人寻访得到。而恰在这时有人来到王府,傲然说他可以找到这位佳人,但条件是娶她。摄南王爱女失散多年,心境也不再激烈,他没有在乎那男子的毫无声名,只说若是芜愿意,他就不反对。 





        那人果然带回了公主,而让所有人哗然的,这男子竟是射原东部传说中让无数人受教敬拜的“隐之导师”东翎公子,演哲。虽然芜公主嫁他就意味着她同样要随之隐居,但摄南王还是叹气着应诺了。 





        有心之人一定会看到这件事另一个层面上的意义,那就是:摄南王放弃了他唯一的继承人,从此不必再担心史上位高权甚,手握重兵而谋叛皇室的灾难上演。昔日堪与皇室平起平坐的摄南王系,从此成为历史。 





        从花轿上走下,雪芜握住心爱之人的手。 



        多少年前开始我一直渴望的一幕,在众人的祝福下,凤冠霞帔,成为你的新娘。 



        演哲,我们今生都不会忘记,谁为我们铺下这条道路,谁为我们缔造这奇迹的幸福。 



        天晓倚越,我们会在以后的每一天,都感激你的赠福。 



        所有的布局已完全,我想,这半年之中,他们的计划也快要实施了吧。 



        丰南诀和蕴罗询,有他们两人在,川王朝一定可以平稳地走下去。 



        而我的责任,已经完结。 



        “两位谏言,天晓家这个恶瘤一日不除就是祸害,虽然现在完全铲除它是不可能,但天晓倚越是绝不可姑息。” 



        “天晓倚越私改遗诏已是路人皆知的事实,只待时期一成熟,我们就可发动宫变,彻底制服他。”丰南诀神色坚决而镇重。东、西阁谏言位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统领群臣,义不容辞。 





        “那蕴罗谏言认为呢?” 



        蕴罗询神色平淡,略带笑意,众人皆知这种悠然的背后是丰南诀都不能做到的厉害手段。 



        “丰南谏言所言甚是,询并无它议。” 



        我坐在微远滨桦,安静地注视这场宫变。 



        他们迅速地带走我,离开皇宫,当我从严实封闭的车上走下时,已是郊外的荒野。若泯河就在不远的前方,月夜照耀出它醉人的意韵。 



        我看到丰南决和蕴罗询,还有一干我见过的大臣。我的前面,一座高而长的柴堆,一旁有人拿着火把,准备随时点燃它。 



        我听见丰南冷冷的声音:“你篡改遗旨,就是大逆不道之罪。不要奢望进皇宫陵墓,看在你侍奉先皇多年的份上,我们不押你,你自己躺上去吧。” 



        淡淡地笑了,我向前方走去,没有丝毫犹疑。 



        丰南决看着月下水蓝衣饰的身影,不能相信曾经在天牢中见过的那个天晓倚越真的就是眼前之人。那片清蓝,清澈透底,包绕着神圣不可侵犯,那样悠然平和,不若尘世之物。 





        风为魂,水为魄,云化形体,堪与山河争彩,极致的造物之华。 



        他们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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