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酒间花前老+番外 by:水虹扉-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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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晴听到这句话,急痛攻心,一把将绛瑛推开,眼角溢出泪来。
“归晴,你听我说。父债子偿,也是天理伦常……若你觉得不能解恨,怎样对我都没关系。只求你,放过他。”绛瑛却又冲过去,抱住他再不放手,声泪俱下,显是动了真情,“归晴、归晴!你可知,我国法度,上至王候下至平民,谨守一夫一妻,除非一方身死,另一方绝不再嫁再娶……我、我这辈子,是只认定了你一个。此事,你就当为了我……”
过了半晌,才听见归晴哽咽着,长长吐出口气来:“好……我不再起刺杀他的念头便是。”
经此一事,要再刺杀定川,几乎没有可能。
只有等日后,自己协助轩辕奚铁骑踏破北毗摩,再来光明正大的处置定川。
暂且答应绛瑛好了。毕竟,他还有可利用之处。
绛瑛听了这话,却是又惊又喜,仰头望向归晴:“你说此话……可当真?”
“我又杀不了他。”归晴苦笑一声,将头仰起,泪水从眼中涔涔而落。
绛瑛含泪,点了点头。
他知道,归晴必是不甘心的。他不可能再多求。
得到这个承诺,也就罢了……等再过些年月,揭露出那人还活着的真相,归晴愧疚自责尚来不及,对定川的仇恨杀机,也就自然化解。
他和那人的赌局,时间每推移一分,他的赢面就大一分。所以,他还要等,等到可以彻底胜利、全无后患的那一刻。
他,有的是耐心。
绛瑛想到这里,眼中忽然生出异常明亮的光彩,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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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奴病了,咳血的重病,日日卧床不起。这一病,转眼间就又到了冬天。
自那日找大夫过去之后,归晴再没有看过他。
一方面,是不知道如何再面对;另一方面,太忙,也没有这个必要。好衣好食,好药好用物,却是不断差人送去。
求个心安。
这天,归晴坐在书房内,一边捧个裹着貂皮手笼的白铜手炉,一边看着信简。心里偶一分神,想起天冷了,北奴还没有手炉,过会儿要吩咐小纳买个新的,给他送去。
是啊……离收他的去年冬天,已经过了一年。
刚想到这里,却听见外面有人轻轻扣门。归晴收起信简,道:“进来吧。”
原以为是小纳。没想到,进来的是北奴。
“大夫说,北奴的身体情况,已经可以来殿下这里侍候。”北奴掩上了门,来到他面前垂手站着。
“你们这些轩辕奚的臣子,为了国家倒是不惜一切。手段用尽不讲,性命也不顾。秦大学士是这样,你是这样,连……”归晴说到这里,忽然停下。
不得不承认,连从前在军中的拂霭,也是这样。
北奴垂下眼帘,慢慢开口:“我不是轩辕奚的臣子。”
从前也许是。但,从放弃了过去开始,便只为你一人而活。
“那你是谁,为何到我身边,为何有如此心机谋算,为何奋不顾身救我?”归晴诧异地望向他,一连串的问出。
“北奴前任主人是风雅之士,虽不会写,却看得懂文字。殿下的那些密函在北奴面前从未遮掩,北奴自然慢慢明白。”北奴又抬眼望向归晴,目光柔软,“心机谋算怕是天生的……至于救了殿下,是因为,殿下救过北奴性命……再加上,爱慕殿下已久。”
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
是从初见时,琴案间飞上双颊的桃花嫣红,还是从烟波潋滟间、扁舟上,那嚅嗫的表白、生涩的亲吻?
年深日久,无法可考。真真是,爱慕已久。
“北奴,你……”归晴看着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此事,殿下可以不必有回应,更不该心怀愧疚。”北奴轻轻浅浅的一笑,又道,“北奴爱慕殿下,愿意付出,原是北奴自己的事。”
归晴,你可知……当你对我怀有愧疚,再无法面对我时,绛瑛的这场赌局,我们就真的输了。
绛瑛赌的,是你的心。但一开始,我赌的就不是你的心,而是自己的心。
我不会对你放手。无论事态发生到什么程度和地步,也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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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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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城,程知府官宅。
在皇后怀了身孕,举国同庆的时候。另一个小生命,也同时在机心腹中悄悄孕育。
“到底是嫁了你啊……还怀上了这么个小东西。”机心与程怡平漫步在开满菊花的篱间,抚着微隆的小腹,轻叹一声。
“怎么,娘子如今要悔婚?却已经迟了吧。”程怡平搀扶着他心爱的妻,笑声朗朗。
“……去,谁却要悔。岂不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你这比鸡狗稍稍强些的程大知府,也就罢了。”机心佯嗔的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神色又渐渐黯然,“先生在三年余前已经死了,而且死得那般惨……却不知归晴,流落到哪里去了,找了这些年,也没找到。我这当姐姐的,终究是没照顾好他。”
“娘子,这并非你的错。时运交替,各有其造化变数,非人力所能及。”程怡平停下脚步,握住机心纤细柔滑的手,幽幽叹息。
机心点点头,一颗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虽说还是有些难过……但程怡平的掌心,坚定而温暖,足以令她安心。
这一生,从千里之遥的江南来到天水城,遇见他、随了他,也正是她的造化变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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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毗摩,落城,获王府书房。
“你看这前殿将军之职,我们该如何为他争取?”归晴坐在案前,遇到难题,习惯性的开始问在身旁侍立的北奴。
“依北奴看,殿下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做了,反而在旁人眼中着了痕迹。”北奴轻轻浅浅的一笑,“轩辕奚派来的人,必有其长才与独到之处,本身能力就足以担当此职。让他以实力胜之,岂不更好。”
“你说得是。”归晴信服的点头。
这北奴,竟像是天生出谋划策的料子。他平时倒不多说,偶尔提点一两句,必是关键要害。
实在是难以相信,他在来自己身边之前,仅仅是个性奴。
对这一点,北奴的解释是,前任主人学识渊博,对谋略兵法也有浓厚的兴趣。平素听的多了,也学了些在心中。
胸口一块大石,被北奴轻轻几句话卸落。归晴站起身来,苦笑一声:“北奴,我的资质,真的太过平庸,却身处这般位置……你天资过人,却沦落至此,岂不是造物弄人。”
“不,每个人身上,都有别人无可替代的的长处。殿下,也是一样。”北奴目光柔和的望向归晴。
两年过去,他已经可以和自己平视。却,再不会孩子气的与自己比高。
今年,归晴年满二十,完全脱了稚形。容貌只觉俊美坚毅,身上再看不到当初的半分柔弱。
读诗书、学礼教、习剑法,样样都比照一名真正皇子……虽然资质仍旧平平,却薰陶出了一身矜贵之气。
停住思绪,北奴轻声建议:“殿下,小王爷送了新的衣裳料子来,各种花色都有。偶尔,殿下也该换身别的颜色。”
“这倒……不必了。”归晴看了看身上的白衣,眉头轻蹙。
这些年,绛瑛和北奴,都是极爱护自己的。但自己……始终对不住他们。
心一旦交付出去,便再收不回。这一生,他注定要为那个人、那句承诺生死挣扎。
“殿下,外面有客来访,说是殿下旧年好友。”
北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小纳在外面扣门。
归晴想了片刻,却始终没想起那旧年好友是谁,于是应道:“你们先在花厅好生招待着,我这就去瞧瞧。”
“你也过来吧。”他现在已经非常依赖信任北奴。一转脸,又对站在那里的北奴吩咐。
“是。”北奴应着,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
两人步入花厅,只看见一个魁梧高大、身着灰色土布袍的身影背朝他们,逆光而立。
归晴上前,抱了抱拳,询问道:“敢问阁下是……”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张英武、饱饮风霜的面容来,咧嘴一笑,露出排整齐白牙:“旧友来访,殿下敢是认不出了么?”
“仇心?!”归晴看到这张脸,几乎跳了起来,连忙拉他坐下,支退了除北奴外的所有人,又惊又喜,“你如何到此?”
北奴看到他,也是一怔。
“我一直都在留意殿下的消息……好茶。”仇心喝了口茶,赞道,“像我们这般小人物,打探大人物的消息,总是容易些。”
归晴殷勤道:“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多住几日,也好叙旧。”
虽说当年没有选择,但总是拂霭与自己对不住他……害他痛失所爱。
“正有此意。”仇心放下茶盏,又是一笑,“要在殿下这里盘桓几日,不嫌打扰便是。”
“怎么会……北奴,你现在就下去,让小纳准备客房。”归晴转过头去吩咐。
“是。”北奴朝归晴深深一躬后,依言退出花厅。
仇心望着北奴离去的背影,眉头轻蹙,神情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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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北奴服侍归晴睡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却看见仇心一身黑衣坐在屋内,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你是何人?”
北奴愣了片刻后,掩上了门,望向仇心:“为何有此问?”
“我这几年,都在做些无本万利的买卖,少不得变装。你脸上的人皮面具精致无比,倒似真的一般。归晴也许瞧不出,我却能看出来。”
仇心又道:“其实无论你是谁派到归晴身边,只要与他无害,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倒也与我无关。”
“我不会害他。”北奴深深吸了口气,给仇心和自己倒了茶,走到椅子上坐下,简短回答。
仇心点点头,若有所思:“你喜欢他,是不是?”
北奴听到这话,几乎拿不住手里的茶盏。
“你看他的眼神,骗不了人。”仇心笑了笑,“这般牺牲,真的值得?”
北奴怔怔的呆着,说不出一个字。
他,竟是知道真相了么?
“你在归晴身边,帮他做的一些事,我也有所耳闻……以你才学见识,怎可能是奴隶出身。”仇心又道,“今日见你行容举止,越发不信。”
北奴松了口气,放下手中茶盏:“你究竟,想对我说些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希望从归晴的身上,得到什么。”
北奴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如果你说的是权势利益富贵,没有……如果你说的是其它方面,我想得到的有很多。”
真的很多……数都数不清。只要是归晴能给的,都想毫无余隙的榨取。
哪怕是一个微笑,一个喜悦的眼神。
“我信你。只劝你一句话,不要委屈着自己,给的太多。”仇心站起身,笑了笑,“你是聪明人……不过,陷入情爱,难免有些事看不清。恩怨、爱恨,每一样到了极致,便成反面。”
施恩太多太重,当受惠者无法承受相报时,便只能逃避,遂成怨。
爱意太浓太深,期望也随之攀升,当无法承载消受时,便只能决裂,遂成恨。
恩多重,怨多深;爱越深,恨愈浓。
凡人,只可施小善。不顾一切的舍身给予,必遭天谴众怒,尸骨无存。
北奴望着仇心离去,唇边一抹浅浅苦笑漾开。
不是不清楚这点的……但对自己而言,这世界上,没有比归晴平安幸福,更重要的东西。
若有天遣,请施于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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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心在获王府盘桓了些时日,便走了。据他说,只是来躲几日官差。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斯人已逝,还望怜惜身边人。
归晴知道他所指为何,却只淡淡一笑带过。
他这一世,注定是要追随衍真的。至于北奴,等大功告成、心愿了结,他自然会给足银钱,好好安置北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