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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生酒间花前老+番外 by:水虹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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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遥定定望着佑非,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半晌,他才确定佑非是认真的。 
不是不知道,佑非向来是极顾惜名声身份的人。 
但你说你明白我的心……你真的明白吗? 
“……与其让你被凌迟处死,我真的很想很想,现在就亲手杀了你……”天遥伸出覆盖着薄茧的双手,慢慢扣住了佑非的脖颈,面容痛苦得扭曲,“但那样做……你又会被说成畏罪自杀,对不对?” 
所以,只能什么都不做,成全你的愿望……佑非,你好残忍。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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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所以,只能什么都不做,成全你的愿望……佑非,你好残忍。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我喜欢你,从十四岁见到你时,一直到现在……我努力上进,无非是想站在你身边,成为你不可或缺的人……” 
天遥的手沿着佑非的脖颈往上爬,用指头细细揩去他脸颊上和唇边的血污。 
“我也知道……你待我,未必就像我待你的心……我也从未奢望过什么,只想把这份情意好好藏在心底……看你成婚,看你生子,看你老去……我永远是你忠心不二的副将,你永远是我的将军……我要的,只是这样的一生而已。” 
佑非惊诧地望着天遥,霎时间说不出话来。 
牢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天遥的低低抽泣声,在阴暗的空间中弥漫。 
“抱歉……天遥。”过了半晌,佑非才艰涩地开口,“我一直不知道……你对我怀着这种违背天理伦常的念头。” 
天遥骤然抬头,神情狼狈不堪地望向佑非,满脸泪水。 
苏天遥,你早就知道是这种答案了,对不对? 
佑非容貌俊美非常,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男人觊觎。但那些人无论是以情动之,还是以势逼之,最终都闹得没收场。 
一开始就知道,佑非……根本就不会喜欢男人。 
心口疼痛得抽搐……但错的人是自己。是喜欢上他、向他表白,然后自取其辱的自己。 
“天遥,一个国家的覆灭,注定要有人用生命殉葬和见证。”佑非见他一个大男人哭得一塌糊涂,又神情狼狈,也心中不忍,“我不想将来的史书所载,牵萝只有昏庸的君主、无能的元帅和通敌叛逃的将军……在我成为玄武将军的那刻起,就对牵萝负上了不可逃避的责任,这里已经是我的尽头……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将来……在以后的日子里,一定会找到和你两情相悦的人,相信我。” 
天遥从胸腔内发出沉闷的呜咽,拼命地摇着头。 
不会有那个人了……佑非,你已经耗尽了我一生的感情。 
是的……没有了佑非的牵萝军,必定不是静王大军的对手。国家的覆灭,迫在眉睫。 
那些事情……其实对自己来说并不重要。 
依静王的行事作风,灭了牵萝王族后,对其下官员和百姓只会安抚。自己和佑非,大可以安稳过完一生。 
自己上前线杀敌建功,完全是为了跟随佑非的愿望。 
但那些事情……对佑非来说很重要。甚至,比生命还重要。 
与其活着眼睁睁看牵萝覆灭,接受敌人恩惠,不如在国家沦陷前死去。 
如果让佑非这样的人,在敌国的统治下,背负着叛名偷生……只会锐气消磨、生不如死……那样的佑非,可还是自己爱慕的佑非? 
有的人生来,只为一个使命,一份责任。 
“来世……佑非,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声音哽咽,胸中郁结难消。 
今生已证,只能求来世。知你精魂何往,我好去追。 
“来世……”佑非的声音透出些许迷茫,幽蓝眸中却欣欣向往,“愿生在清平世界,做一无忧闲人,酒间花前老。” 
天遥点点头,止了泪。他轻轻放开佑非,仍然让佑非以原来的姿势靠墙坐好,然后解开自己的外衣,披在佑非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天遥,别做傻事。”佑非看他神情忽然坚决,一股强烈不安袭上心头。 
“你有你的愿望……我也有我的愿望……你不放弃,自然也不能阻止我放弃。”天遥擦去脸上泪痕,看着他淡淡一笑,“我不会放过……将你逼到这种地步的人。” 
“……苏天遥!!!”佑非大喊出声,目眦欲裂。 
天遥退后几步,深深地望着他,像要将他的模样烙在心底。 
最终,转身离去。 
利用牵萝内部的矛盾和斗争,先将佑非困于死地、逼他投降,接着故意放他回牵萝,最后让他效忠的牵萝王朝判他死刑……好一个杀人不污手的连环计。 
这计策的最终祸首,是天朝军营中,那青衫铁面的残腿谋士。 

********************** 

午时三刻,冬初的阳光稀而淡薄,带着冰冷气息笼在刑场。 
这时被杀的人,传说中有阳气压伏,不会化为厉鬼寻仇索命。 
佑非全身赤裸地被绑在刑台正中,背靠着一根粗大木柱,周围观望者人山人海。旁边,粗壮的行刑师手拿一片薄薄利刃,狠狠往那凶器上喷了口烧酒。 
三百五十七刀,一刀不能多,一刀不能少。对行刑者,也是个考验。 
天遥站人潮中,眼睛红肿,神情冷凝,一身素缟白衣。 
周围,骂声不绝。卖国通敌的叛贼,谁不痛恨。 
佑非的血肉一片片抛向人群,很快被人踩得稀烂,混入泥土尘埃。 
佑非的每一块骨头都被人用铁镐利器砸碎,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 
到了傍晚,只剩下一颗眼眸半睁的头颅。 
迎着夕阳斜照,行刑师将它高高抛了出去。 
天遥伸手,稳稳地将它接入怀中,转身离开。 
本来还是以常速行走的,忽然就越跑越快,胸口的血腥气一直往喉咙处涌着。尽管天遥紧紧地咬着牙关,鲜血还是不停地从唇缝中溢出流下。 
牵萝王城建于平地之上,但两面都由山地包围。天遥发了疯般地狂奔着,竟奔出了牵萝王城,来到郊野的一座小山峦上。 
“啊啊啊啊啊啊!!!!……” 
迎着昏黄暮色,天遥抱着佑非的头颅,仰天大喊,声音又是凄厉,又是苍凉。 
胸前白色衣襟,被鲜血染得斑斑驳驳。不知是佑非的血,还是他咳出的血。眼中流下的不再是透明的泪水,而是鲜红血泪。 
大喊过后,天遥忽然又垂下头,发了狂般吻着手中的那颗头颅。 
从眉稍眼角,到每一根发丝,都不曾放过。 
最后,用温热的唇舌撬开不会反抗的牙关,与那冰冷唇舌疯狂抵死纠缠。 
“苏……大哥……” 
哽咽的、带着些稚气的声音在天遥耳边响起。天遥慢慢回头,看到的是已经哭成泪人,正一下下抽泣的归晴。 
“你来这里做什么?”天遥脸上挂着鲜红血泪,目光呆滞,“我……不是给了你银子,让你好好讨生活去吗?” 
“归晴知道苏大哥要离开牵萝……我想留在你身边……”归晴望着他,抽泣得越发厉害。 
当日琴音剑舞的三人,如今一个身死,一个心碎。 
他不是受恩惠不图报的人。虽然前尘往事皆不记得了,他却记得是天遥带他走出囚林,是佑非事事处处哄着他,擦去他的泪水。 
天遥见他目光坚决,坐下拥着佑非头颅,一言不发。 
归晴站在他身旁,直至夕阳西下、星斗满天。 
“你说,这个地方……佑非可会喜欢?”过了良久,天遥才如梦呓般开口。 
“是。从这里望过去,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牵萝王城。”归晴流着泪回答。 
天遥点点头,将佑非头颅用衣襟兜了,俯下身子,开始在地上用双手慢慢挖土。 
这片地土质坚硬。很快,天遥的双手便指甲绽裂,鲜血淋漓,但他仿若无知无觉。 
归晴不声不响地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伸出双手,和他一起在地上挖着。 
两个时辰后,一个石砌陵墓在满天星斗之下的山峦上出现。 
从这里望过去,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王城…… 
佑非,你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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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是夜,苏侍郎府中忽起大火,幸而一家老小、佣仆杂役大都无恙。 
只有新封了羽林中郎将的苏天遥,和他从军中带来的贴身小厮未曾逃出。天遥年方弱冠,又前途无量,如今早逝,众人无不为之扼腕。白发人送黑发人,苏侍郎更是悲痛欲绝。 
国家正值用人之际,牵萝王为了招揽人材,正好拿苏天遥的死做出个礼贤下士的样子来,允以风光大葬。 
红青杠木的棺材外面镶了层薄薄黄金,四角各坠一明珠,盛放在漆成深黑的描金车辇之上。上方悬挂着以孔雀羽翎混了金线、织成的美仑美焕华盖。 
送葬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如同蜿蜒而行的素色蛟龙。 
初冬冷冽的空气中,漫天飞舞着白花花的纸钱。 
郊野的山峦之上,有身形一高大一瘦小的两人,身披黑色斗篷,牵着匹健马,面朝王城,将这幕尽收眼底。 
“父亲……孩儿不忠不孝,上不能为国尽忠勇,下不能侍父母终老……从今往后,父亲只当没有生养过孩儿吧。” 
那高大的身影面朝王城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苏大哥……”瘦小的身影上前,声音哽咽地将他扶起。 
“归晴,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世上,再没有苏天遥这个人。”黑色斗篷滑下,露出张刚毅英武,却笼着淡淡哀愁的面容。 
“……是。”归晴擦了擦腮边落下的泪水,“仇……仇心。” 
“这世上……从今后只有仇心。”仇心转过身,用残破、满是擦伤划痕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座石砌的无碑陵墓,如抚摸情人的发丝,声音忽然温柔悱恻,“佑非……我此番前去,如果有命回来,便在此间结庐,永生与你相守,再也不分开……” 
话音甫落,仇心已经拔出佩剑,重重朝面前的一块厚重青石板插下。 
剑是普通的精钢剑,但仇心功力非同小可。顷刻间,只见剑身半没入石面,以极高的频率颤动着,透出龙吟般的声响。 
“所以……佑非,如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将一块白色棉帕系在剑柄之上后,仇心转过身,和归晴一起跨马绝尘而去。 
牵萝王和傅纪坚,在城破之后,必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国事天下事,此刻已经与他无干,所以他不会阻止,甚至有些期待。 
但那将佑非逼入绝境的人……他不会放过。 
荒凉的山野之中一片寂廖,只有那柄剑仍然耀着寒光,在石砌陵墓前微微地颤着,隐隐铮鸣。 

********************** 

佑非被处死后半月,静王大军势如破竹,攻陷了牵萝王城。 
牵萝年迈的君主跪在丹樨,颤微微地向静王交出君王印玺和手中权力,向百姓宣布退位,只求保得皇族平安。 
为了平定人心,静王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但他会带牵萝王和其皇族成员回许昌,到那时,或病逝或老死,都随静王意思而定。 
牵萝本就富庶,皇族间又享乐成风,其宫殿住所之奢华富丽,实在是穷究人类的想像,尤如仙境。 
静王虽早闻得牵萝王宫奢华,然此刻步入,只见雕梁画栋、镶珠砌玉,事事物物无不精巧至极,也不由得感叹不已。他着人将其中最华美、平素作为牵萝王寝宫的碎金殿收拾了,让衍真住了进去,他自己反而住在次一等的云锦殿。 
这天,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雪势不大,也没有起风,细细纷纷如洒盐,从天降落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间,只添景致。 
碎金殿的后院是一个大园子,修筑得曲折蜿蜒,布置奇巧,所有楼台亭阁、花坛水榭,都由白色玉石砌成。其间有假山飞瀑,有各类四季不败的奇花异草,更有各类放养的珍禽异兽。 
衍真坐在由白玉砌成、浮凸着玄武圣兽的雕栏旁,手中捧着暖炉,身下垫着软垫。他铁面具下的唇边泛着抹浅笑,看翠绿和雪白的掩映间,放养的孔雀仙鹤、白猿紫鹿来来往往,自顾自的悠闲。 
虽说自己的心中充满了黯淡和阴暗……但能够看看这些生气勃勃而单纯的生命,真好。 
“先生,多穿些,小心着了凉。” 
一件灰驼毛大麾随着一个熟悉声音,披在了他的背上。他惊诧回头,看到张妍丽素颜正朝自己微微笑着。 
机、机心……她怎么穿了男装,还出现在自己面前? 
四顾了一下,旁边站着几个守卫。无论如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有些倦了,你扶我回去休息。”衍真尽量镇静着开口。 
“是。”机心扶起衍真的身子,将他放在旁边带轮子的木椅上,心头不禁又酸又疼。 
一个大男人,身子怎就轻忽成这般?那该死的静王,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远处侍卫一声长喊:“静王驾到!” 
听到这声喊,衍真的肩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沉声对机心道:“你先回房等我。” 
机心剔透心肝的人,当下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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