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琤 代嫁情事-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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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就像他第二个女儿。
不行!不行!陈益年在心里猛摇头,他若这么做如何对得起凝香?
但他在心里承诺过要给她找个十全十美的好丈夫,以他所听闻的加上老夫人在信中所描述的,江子滔绝对担得起这个名。
而凝香也不小了,她的婚事禁不起再三的蹉跎。
何况,以凝香的精明能干,江家大户人家的规矩对她而言决计没问题的……
等等,怎么算盘再打都是打到凝香身上呢?想想别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瞥了眼直立身旁的人儿一眼,陈益年心虚得不敢再直视她。
然而,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就算他自私卑鄙,连他都唾弃自己,但他的老脸不能扫地任人践踏,也不能逼女儿上绝路啊!
再说,江子滔确实是个人人称羡、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好对象,凝香说不定也会同意。
「呃……凝香。」
「老爷可是有了好法子?」凝香扬起两道秀眉问,仍跪着的语涵一听,赶忙收起眼泪和哭声,凝神聆听。
「呃……代嫁……」陈益年吞吞吐吐的说出两个字。
「嗯,江家不曾有人见过小姐,代嫁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凝香也想过。不过,」她拢起双眉,「这是欺骗,先别提让江家发现后会有的后果,眼前代嫁的人选便是一大问题。」凝香分析着。
「呃……凝香,你这么聪明伶俐,如果是你,我想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陈益年话一说完,一室默然。
好半晌后,凝香面无表情地问道:「老爷是要凝香代嫁?」「呃……当然,你还是可以拒绝,毕竟这是你的终身大事,理当要你自己愿意才行。不过,这件攸关两大家族名誉的大事,也唯有交给你我才能安心。」
凝香怔忡不语,令人完全瞧不出她想法为何。
「凝香,你答应过要帮我的。」语涵切切地提醒着,紧攀住一线生机。
良久,凝香开了口。
「老爷、小姐尽管放宽心,这事就由凝香来打理吧!」她语气是一贯的淡然,无太大情绪波折,亦听不出悲喜。
「凝香,你就像我第二个女儿,我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望着语毕随即旋身欲离开的身影,陈益年出自肺腑的道。
凝香顿了下移动的步伐。
「我知道。」她轻声道,而后从容离去,没有回头。
华琤《代嫁情事》
第二章
「凝香,咳……咳……」陈大夫人掩嘴轻咳,候在身旁的人儿轻拍了拍她的背助她顺气后,赶紧倒了杯水服侍她喝下。
「夫人身体违和,还是先歇息吧!」凝香顺手将茶杯注满温水,以备不时之需。
「不,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来,先把这戴上。」陈大夫人执起凝香的手,为她套上一只青翠中带血红的玉环后,轻抚着她略显粗糙的手心。
这是一双操劳家务的手。陈大夫人出神的想着。
「夫人,这只玉环……」凝香开口唤回她的意识。
「喔!这是当初得知我生了女儿后,江家差人送过来的订亲信物,据说有清血保身甚至安胎的能力,压在箱底十几年了呢。」陈大夫人娓娓道来。
凝香低头注视着在烛光下透着清绿艳红光芒的玉环,第一眼便喜欢上它。
「这些年来,是我们亏待你了。」陈大夫人语带歉疚。
「夫人快别这么说,在这里的每一天,凝香都过得很快乐。」
多么善体人意的好女孩啊!「你该晓得,打你来这儿,我们就从来没把你当外人看,你出嫁,我的心情就像在嫁女儿一样。」陈大夫人柔声道。
「凝香晓得。」
「唉!都怪我那任性妄为的女儿,打小就被我和老爷宠得无法无天,这才累了你得代她出嫁。不过……咳……江家那孩子,相貌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想着你日后能过的好日子,我和老爷心下都为你高兴着呢!」
凝香但笑不语。
「你娘过世得早,这事也不好启口,不过出阁前,有些闺房之事还是得让你有心里准备,咳……咳……」
凝香赶忙伺候着陈大夫人喝茶,就在她的咳嗽声中听完那不好启口的事。
花轿和聘礼已到,新郎并未随着花轿前来迎娶,仅由丫环及喜娘持着名帖代表。
这对女方实在不是什么尊重的举动,但因迎娶路途遥远,来回费时,新郎又是身负偌大家业的大忙人,没有人介意新郎未亲自迎娶的事。
随行人员经过一晚的丰盛招待和舒适休息后,已神清气爽的准备随时再出发。
凝香望了眼身居八年的住所,轻轻合上木门,绕过蜿蜓曲折的小径,来到另一边的木屋。
木屋里头没人,她绕过屋后,果然在清晨的暖阳下看到正在为花圃除草的佝偻身影,她的双眸迅速泛起一层泪雾。
她回想起那一年初来陈府,她执意用封闭心灵和漠然的态度对待每一个人,包括自己,是何伯带着她跑上跑下,教她这教她那,勾起她学习管理一个府邸的兴趣后,她才日渐忘了放逐自己于悲伤中。
两年前何伯大病一场后体力转衰,却又因无时无刻劳心府里杂事,导致旧疾一再复发,她二话不说接手何伯身为总管所做的一切事务后,何伯才停止烦忧放心休养。
凝香伸手抹掉眼中的泪意,仔细看清楚现下优闲度日而日益恢复健康的长者。
若说这座大宅里有什么最令她放心不下的,便是何伯了,无法待在他身边,侍奉他至终老,她遗憾啊!
「何伯。」她轻唤了声。
「凝儿,是你啊!」老者闻声,高兴的回头。
「何伯,我来向您辞行。」凝香朝何总管走去,站在他身前。
何总管眼中闪过不舍和落寞,随即强打起精神,「不管到了哪儿都一样,何伯永远惦记着你,永远祈求老天爷保佑你,有什么委屈,记得捎信给何伯啊!」
唉,多说无益,一开始获知凝儿代嫁的事,他也曾大发脾气,而今,丫头被利用的挫折感已让她总算有个好归宿的欣慰所取代,只要丫头过得好,他这糟老头怎样都无所谓的。
「凝儿知道,凝儿也会永远祈求老天爷保佑您的。」深吸口气,凝香硬是压下满腔的愁意,再次叮嘱着,「以后,府里的事自有茵蓉打理,她有不明白的地方,自会来向您请教,您可别再操心起府里的事了。」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凝香在完全接手府里事务后,便培养了略有管理天分,长在府里嫁在府里,看来会一辈子待在府里的茵蓉成为她的副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我还要等你带着你的孩子回来,叫我一声何爷爷呢!」何总管凝视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可人儿,为她的绰约风姿、蕙质兰心、内外俱美感到满心的骄傲。
和风吹动花圃里的花花草草,也扬起两人的发和衣,飘扬在空中。
良久,何总管沉声问道:「可会有怨?」
「凝香无怨。」话中已是哽咽。
「那么,去吧。」何总管弯下腰低下头,继续为随风摆动的花儿除着草,直到听见凝香脚步声远去,这才让成串的泪滴下,落至土里,消逝不见。
江招富由经营布庄起家,他灵活的头脑、精准的目光、大胆的经营策略,打败众多竞争者,很快的,江氏锦绣布庄遍布北方各大重要城乡。
经商成功带来的是源源不绝的财富,为了管理各处的大小分号,江招富建了三大山庄,分别为浮月山庄、观月山庄、映月山庄,在各乡城则建有别业或临时住所,他和夫人居无定所,三个儿子则各据一处山庄,管理其下所辖大小分号,兄弟间持的是亦合作亦竞争的微妙关系。
江招富已仙逝,但江老夫人仍健在,这位帮助丈夫一手创立锦锈布庄的贤内助,仍掌控江氏大权,至今她仍定期巡视各大小分号,其精明能干不因年龄的增长而衰退。
浮月山庄位于最热闹的京城,是江老夫人大儿子江伯尧所据之处,掌管数十分号。但江伯尧生性淡泊,不爱钱财爱自由,迎进门的媳妇亦是同好,两人成天游乐无所事事,比起其弟江仲尧、江叔尧差多了不说,还曾一度陷旗下布庄于经济险境,令江老夫人大怒不已。
没让江老夫人为大儿子纳个精明如自己的妾的原因是,江伯尧唯一的儿子江子滔很争气,从三岁起便跟在她身边东拨拨算盘珠子、西翻翻帐本簿子,显现出对生意管理的浓厚兴趣,江老夫人大喜之下,决定好好栽培这第三代继承人,直接放弃儿子和媳妇。
江子滔也没让江老夫人失望,他的学习力、创意和运筹帷幄的能力,令她赞赏不已,甚至未及弱冠之年,江老夫人便已放心的将主导权全数交予他,至今五年了,他不但将旗下布庄经营得有声有色,比起较注重守成的大叔和二叔,他更多了份扩张事业的野心和魄力,而他今年才二十三,前途无可限量。年轻有为,再加上显赫的身世,江子滔是众多商场大老及世家名门所欲招揽的乘龙快婿,更别提他俊朗相貌和玉树临风之姿风靡了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芳心,纵然他打小便许下了亲事,他们仍试图攀上这门亲事。
但江子滔全副的注意力却放在布庄的经营和扩张上,即使是公务所需的应酬,也通常是敷衍的虚应过去。
自江子滔能独当一面后,他爹娘便纵情的游山玩水,毫无牵挂,经常一出门就三、五个月,有时甚至长达一年,因此,浮月山庄里他是最常在的主子。除了他之外,山庄里有两位客人,是江沈月娘的外甥女,也就是他的表妹薛琼前及她的奶娘张婶,此外便是下人。
这就是凝香这几天来坐在花轿里颠簸着赶路,从态度略嫌冷淡的丫环雪青口中所得到的最多资料了,而自从花轿进了山庄,为赶上吉时,她被一大群人簇拥着沐浴、更衣、上妆、戴冠、盖上喜帕,任喜娘牵着拜天地、拜高堂、拜夫君,而后回到洞房,也没有机会问更多了。
掀开喜帕的会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孔呢?
闭上双眸,凝香检视自己内心的感觉,发现她的心湖平静无波。
对事,她一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但这可是攸关终生的大事,她对自己也太漠然了吧!凝香在心里嗤笑了声。
她已连坐了五、六天的轿子了,实在坐得好累,外头喜筵的喧闹似乎不打算停止,等待已成了不甚舒服的忍受,持续抗议的肚子也提醒着她自晌午到了山庄后,便未曾再进食。
不知过了多久,凤冠压得头愈来愈重,身上的霞帔亦愈来愈令她难受,让她能继续支撑下去的是嘈杂声渐散渐去。
当四周恢复宁静时,凝香已累得快睁不开眼,虽然大夫人说,洞房花烛夜她只要躺着就好了,其余自有她夫君接手,但她恐怕一沾床便会睡着了。
又等了好半晌,凝香自己掀起了喜帕,不知为何,突然就明白了今晚是不会有新郎的。
既没新郎,自然不会有人闹洞房,也不会有洞房花烛夜。显然这个山庄里透露着某种古怪,雪青冷淡的对待是,今儿个下午为她梳妆打扮时丫环们的不苟言笑是,就连她那迟迟未进洞房的陌生夫君亦是。
所有人都认为她的代嫁是为自己觅了个再好不过的归宿,不过就情况看来,他们都把事情想的太单纯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怨恨,会让一个丈夫在洞房花烛夜冷落妻子呢?
无妨,她并不急着探索。
少了碍眼的喜帕,凝香拿下沉重的凤冠,扭了扭脖子振作精神后,她就着案头上的烛火,看清新房喜气洋洋的摆设,也看清隔着屏风的那一抹纤细身影。
「雪青,是你吗?」
「正是奴婢,少夫人。」屏风另一侧的人恭谨有礼的回答。「饿不饿?」
「呃……回少夫人的话,奴婢不饿。」
即使饿也不会真的说饿吧!看来这一桌子象征着吉祥的点心,只好由她一个人独享了。
「不饿就好,别继续站在那儿了,夜深了,早点去歇息吧!」凝香移步至圆桌前坐下。
「夫人……」雪青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事,奴婢这就退下了。」
桂圆莲子汤,象征着富贵团圆、早生贵子……虽然菜已冷,凝香还是挑了几道点心填饱肚子。
吃完后,看着杯脚分别系上红丝带的酒杯,她就近挑了一个,为自己斟了杯酒,因为浅酌有助于入眠。
未行同牢之礼、合卺之仪,她是不会幸福了吧?
管他的,现下再没有比上床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