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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牧神的午后 by 于睫-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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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向父亲:“下学期我想去法国留学,那里的艺术氛围比较好,器乐演奏也比这里受重视。”

    “你自己办手续吧,我和你妈妈都没时间帮你。需要多少钱你提前告诉我。”说话的间歇,父亲看了看腕表。

    他在赶时间。我推断,排除了我再次“寻死”的可能,他又想起了工作,也许离开病房就会直奔机场。

    “你好好休息,别再闯祸了。我还有工作,这次你妈妈会在北京多待两天,需要什么你跟她说。”

    目送父亲从床角拖出行李箱匆匆离去,我不禁佩服自己的推理能力。

    大概父亲登机前曾将我的情况对母亲有所交待,第二天母亲来送饭时神情很是轻松。她说那一大罐飘着红枣的鸡汤是一位白衣天使提供的配方,专门给我补血的。她说话的口气让我觉得我应该搬到妇产科去。

    她又问我那个姓齐的同学和我聊些什么?我有些莫明其妙。她说他在医院门口碰到他,还打了招呼,难道他没来看我?

    我故意转换话题:“咱家在通州买房了?”

    母亲说,她正准备和我说这事呢。当初她和父亲听同事的撺掇在皇家新村买了一套复式,没来得及跟我说就出差了。走的时候把装修全权委托给一位朋友,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她明天又要出差,只能拜托我等完工后去验收、付尾款。

    说到这里,她有些内疚地说:“我知道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去不了就先拖着等我们回来吧。”

    我坐在床上做了个扩胸动作,对母亲说:“这事交给我就行了。我明天就能出院。”

    不过,我还是没拗过医生,在医院又多住了三天。我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换了个手机卡。把房子的事情办完后,我回军博的家略作收拾,当天就搬到了皇家新村。

    房子刚装修完,家俱摆设都是新的,我嫌有味道就彻夜开着窗。有一天夜里,北京大风降温,我冻病了,发烧咳嗽折腾了两个多星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我又患了厌食症,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营养针剂维持体力。连退学手续都是父亲帮我办的。经过几个月的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我的厌食症在4月底得以痊愈。

    好在我生病期间中介公司一直在帮我联系去法国的事情。7月初,我拿到德彪西的母校──巴黎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开始办理各项繁琐的出国手续。

    8月底,我到军博的家收拾去法国的行装,从旧钱包里翻到贺庆生的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过去了。毕竟朋友一场,走也得说一声。

    贺庆生一听是我,在电话里大声嚷道:“好小子,我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我把要出国的事跟他说了,他说走之前一定要聚一聚,我说算了,都挺忙,心意到了就行。

    他迟疑了一下,嗫嚅着说:“有个人,一直想见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问他要了电话。

    DOUBLE听到我的声音,沉默了至少一分钟才说话:“没想到还能联系上。以为你不愿意理我呢。”

    我简单地解释说:“我大病一场,挺严重的,在医院里呆了好几个月。不想让朋友惦记,就谁也没说。”

    他问我现在身体怎么样,我说:“身体倍儿棒,吃嘛儿嘛儿香。”

    他在电话里很沉闷地干笑了两声,说:“挺想你的。其实咱俩只见过一回面吧?”

    我说:“可不是,一见如故啊!你现在混得怎么样?”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那点破事儿你恐怕早就知道了。其实那些所谓的叛逆全是烟雾弹,都是给后面的大逆不道做掩护呢!”

    我说:“我知道。”

    “你有喜欢的人吧?”他问。

    “嗯。”我淡淡地回答。这个事实我不想否认。

    “那天晚上,你哭得挺厉害的。”

    我咬住了嘴唇。

    “我国庆节要结婚了。”他说这句话时口气过于沉重,根本不象是在宣告喜事,听上去倒好象在说:“我得了不治之症了”。

    因此,我没有对他说恭喜,而是说保重。

    离开北京的前一天,我去了趟邮局,把那支闲置很久的苏木弓寄给了它的原主人。没有附一个字。

    从邮局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张巨幅“蓝莓”水果糖的广告,马上联想到自己钢蓝色的头发。“蓝霉”,我顶着一头蓝色的霉气,能不病得要死要活吗?当下我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东四,把头发漂了几缕酒红。但愿从这天起,我真的能鸿运当头。

    9月24日,我登上了飞往法兰西的飞机。一个人。

    临行前我嘱咐父母,不要把我的地址和电话告诉别人,我不想影响学业。

    2002年的春节,我到法国已经半年了。

    我经常站在巴黎音乐学院的校园里,站在德彪西的雕像前发呆。

    我买了一只非常漂亮的鱼缸和一条粉红色的金鱼。两天后,那条金鱼原因不明地死去。

    我又买了一条同品种的金鱼,它在我的鱼缸里生存了五天。

    第三次买金鱼时,我顺便买了一本家养金鱼的书,它没等我把书看完就离了这个世界。

    后来,我买了一只巴西龟。坐在漂亮的鱼缸旁观赏我的巴西龟时,我会恶狠狠地说:“妈的,我看你敢死。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死了也不许你死!”

    拎着从超市给巴西龟买的黄瓜,我信步走回学校,又站在德彪西的雕像前。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耀着我,把我的身影映在雕像的基座上。我四肢软软的滑坐在雕像前的草坪上,侧身靠着雕像基座,冰冷的花岗石抵着我的左额和左肩。我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基座上的字:1862……

    当我的手指描到生卒年之间的小短横时,一个人走近我,蹲在我的身边,伸出手覆盖住我的手背,两只叠在一起的手,共同描画完剩下的四个数字:1918。

    这次的梦竟然有种真实的奇异感觉,我无声地轻笑,一动不动的坐着,保持原来的姿式,眼睛盯着虚空的一点,痴迷地闻着那熟悉的薄荷清香,任由我的手被牵引着,贴在他温热的颊上。我惊喜地把眼神聚焦在手上,看到他在阳光下微笑的脸,象光芒笼罩的牧神。

    我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心中暗暗祈祷,让这个梦能再长些。

    他拖着我的手臂站起来,拥着我的肩一步步移到雕像背后。我不敢转动眼珠地盯着他的脸,害怕一眨眼,梦就会醒,他又会再次消失。

    温热的唇落在我的睫毛上,有着第一次被他吻时的花露水味道,有着在梦中被他吻去泪水时的热度……

    随着这个吻的深入,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背后的花岗石冷硬地提醒着我身在何处。我用力推开他,抚上自己的唇。怎么回事?我摇头,眼前的齐歌牵动嘴角露出迷人的笑容。看来,他的出现并不是我的幻觉。

    “是你?你来干什么?”压制住情绪波动,我冷冷地发问。

    他敛起笑容,表情严肃:“来找我的水精灵。”

    “够了!”我猛地推开他转身要走。

    “我说的是真的。”他捉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原位,双手抓着我的肩,把我固定在他的面前无法挪动分毫。

    “你玩儿也玩儿够了,还要怎么样?”我怨毒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松开手,低下头喃喃地说:“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是吗?牧神和水妖玩儿够了,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梦,不能认真的,你快滚吧!对不对?”我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满脸是泪。

    “不是!”他对着我的脸大吼:“午后的牧神,只是暂时的迷惑……”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二天上课时,我心神不宁,一整天都鬼鬼祟祟的。

    下了课,我拧开公寓的房门,有人紧贴着我的后背,拥着我进了房间。我手中的乐谱散落了一地。

    “我们重新开始。相信我,这次绝对不是梦。”齐歌抓住我的双肩,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我怕我的心会动摇,我怕我会被他再次迷惑。我真的经不起第二个梦了。

    我挣开他的双手,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乐谱。他也蹲下身,单手撑地,轻啄我的脸和唇。曾经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撩拨得我浑身燥热。

    我气恼地站起来,把那叠乐谱丢在书桌上。他从背后抱住我,前胸紧贴着我的后背,双臂环扣住我的腰。我的手臂在空中扬了一下,又无力地垂落,肺叶象是被两只大手钳住了似的,很用力也无法呼吸。

    我把手探进书桌的抽屉里摸索着,然后,转过身,面对他,用那把藏刀抵着他的胸口:“滚!”

    他望着刀柄上的绿松石,轻轻地笑了,不退反进地靠近刀锋。

    我退后两步,把刀架在自己的颈动脉上再次低吼:“滚!”

    他身体僵立不动,笑凝固在脸上。

    我手上加力,颈部感到冰凉的刺痛,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你再不走,我保证,这次我一定不会失手。”

    他嘴唇颤抖着一步步后退,后背撞到门框,然后,转身离去。

    我把刀高高举起,一滴暗红的血珠从刀尖缓缓坠落,在阳光中闪耀着红宝石般晶莹璀璨的光……

    齐歌不再强行进入我的公寓,也不再靠近我。但他的身影却无处不在,有时在德彪西的雕像前,有时在我租住的公寓旁的路灯下……

    我无动于衷地在他的目光中走过,走出很远仍能感到芒刺在背。

    我攥着拳对自己说:“别理他,这一招追小女孩都嫌过时,别想蒙我。老子现在已磨练得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意外地,我接到骆格格来自北京的电话。

    “我从你母亲哪儿问到你的电话号码和地址。我告诉她,我和一年前那件事有关,想向你解释,打开你的心结。”

    高明!我不禁有些佩服她。这个理由确实令我母亲心动。

    “你见到他了吧?”她没有说具体的名字,但我们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你是说齐歌?见过了。”我刻意用平板的不带一丝情绪的语气回答。

    “我们已经结束了。确切地说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他心里有个人,但我真的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她在话筒的另一端轻笑。我能听出她笑声中的滞涩。

    “你们的事,是他告诉我的。那天,他收到一把寄自本市的琴弓……”

    “找我只为告诉我这些?”

    “还想告诉你一句话,人生没有过错,只有错过,请珍惜……”

    我默默地挂上电话,燃上一支绿沙龙。一年前在复兴医院住院部17号病房2号病床上,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是我违背约定陷入了白日梦,齐歌追求一份光明正大的爱情是天经地义。我不能拉他上贼船,应该劝他做个安分守己的“渔民”。
 


牧神的午后 正文 第13章
章节字数:5608 更新时间:07…09…19 09:00
    他说:与其让别人毁了你,不如我亲自动手。

    我想: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是鲜花还是毁灭对我根本不重要。就好比吃坏了肚子,有人作陪,即使痛苦也好过寂寞。

    我走出公寓,他仍站在路灯旁,低着头,夹一支没点燃的绿沙龙在鼻下嗅着,略长的额发在风中一丝丝飘动,侧面象剪影一般轮廓清晰。

    深吸一口气,我一步一步走向他。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我,目光炯炯,似惊喜又似渴望。他站直了身子,迎着我走了两步。我停下来,我们之间是正常的距离,一尺──既不远到生疏,也绝不会近到亲昵。他又向我迈了一步,抬起双臂,似要抱我。我紧退两步,维持原有的距离。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缓缓放下。他没有逼近我,我冰冷的目光和退后的脚步使他却步。

    “我们谈一谈吧!”说完这句话,我径自转身往公寓走。他无声地跟随在我的身后。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黑影的腿和头重叠,象连体的怪物。

    我推开门,翻动着架上的CD,头也不回地说:“随便坐吧!”

    我借着挑CD稳定着情绪,根本不知道手里翻动的是什么。胡乱放了一张曲子,我叼起一支烟,刚要点燃,又想起什么,抬头问他:“抽吗?”

    他坐在沙发上,紧盯我手中的烟盒不语。那是一包绿沙龙,他喜欢的牌子,我从一家日本杂货店买到的。

    我讪讪地把那包绿沙龙放在茶几上,在薄荷味的烟雾中说:“那,我给你倒杯茶吧!”

    我略俯身,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不等我站直身体,他捉住我尚未离开茶碟的左手,炽热的唇在瞬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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