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尘音-第1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八岁多了吗……那是小学?青葵小学就住校啦?
“那个时候小凡和她哥都生病在住院,后来她哥去世,我才会去到——遇见小凡的……”思仲看了看我,又望着青葵,答得驴头不对马嘴,然而我却懂了。
思仲轻轻地拿起青葵额上的毛巾,用泉水洗了洗,折好,又给她放了回去。看着思仲的动作,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青葵现在只认识修篁……”
“什么?”修篁听见我在说她的名字。
“我说她现在只认识你。”
大家都看着我,甚至王也将目光移到我脸上。修篁道:“我也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我奇 怪{炫;书;网地说:“这还用想,既然思仲说她的记忆只到七岁左右,那她当然只记得之前遇到的人啊……”
修篁曾在暗处默默地注视了青葵十余年,即使青葵那时不知道修篁是谁,若是频繁遇见,对修篁有印象也未可知。修篁听了我的话吓了一跳,迅速担心地向王投去一瞥。王在场!我也是一惊,急忙收回了原本打算说的话——差点害了修篁!但令我诧异的是,王竟将视线移回到青葵身上,明显是在回避。
嗯?这是什么……王在装作没听见?他不打算追究?
思仲的表情说明他知道我和修篁正在说什么,冰旬的神情波澜不兴,然而笠光的脸上却是一片空白,他不解地扫视了我、修篁和王一圈,突然不合时宜地问:“修篁,你在那之前就遇见过青葵了?!青葵那时就认识你了?!”
我急得飞快地冲他使眼色让他别说,他疑惑地住了口,然而已经迟了!
空气凝固,修篁僵住了。笠光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眼神紧张起来,这回王再装作听不见就不可信了,他先瞥了笠光一眼,但还没等笠光来得及躲开目光,就又将视线落在了修篁脸上。
王凝视着修篁,修篁微微低了低头,但并未躲避,隐瞒多年的事情忽然被说破,修篁起初慌张了一瞬,但冷静下来后似乎决定坦然面对。与王对视了片刻,修篁语气淡定地说:“对呀,没错。”
王没说话,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青葵那里。冰旬将青葵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一会儿后对王说:“撤,我们都撤,让她缓一缓。”
王点了点头,慢慢地撤掉了法术,然后轻轻将青葵的手放下,用被子盖好,又为她掖了掖被子。青葵一无所觉,在王的动作中安然静卧。做完这些,他滑下石台,走到一个在青葵视线之外角落边,背靠着石台抱膝坐在了地上。
笠光垂眼望他,眼神明显在问:你干嘛?
王对着青葵的方向微微一扬下巴,“坐远点,免得她醒来又看见我就不好了。”语气竟带有一点赌气的色彩。他坐在那里可以望见我们所有人,他将我们都扫视了一遍,视线最终还是落到了修篁身上。
我们都知道,刚才的事情还没有了结。
修篁又施施然地与他对视,片刻后陈述了一个事实:“十多年前我做过青葵好几年的旁观者,没告诉过你。”
王也淡淡地说:“我在此之前也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不过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对我承认。”王说,忽略修篁听见他事先已知情的惊异,解释道:“当然不是青葵对我说的。是我过去对青葵用释魂术时看见的,在很多片段中我都看见你在她身边一闪而过。青葵那时还小,可能认不出那是你,但我认得出。青葵大概不知道我看见了,那些是她上小学前孩童时代的记忆,她也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保存着那些记忆。”
寒冰室中一片安静。病重的青葵那沉重而吃力的呼吸声分外明晰。冰旬觉着不安,探了探她,又收回了手。
修篁没有回答,片刻之后她从王的脸上将视线移开,宣告了她已认罪。经王说明,大家都已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情况。修篁依依不舍地摸了摸青葵的头发,站起身,走到王的面前,忽然俯身跪地。
笠光和思仲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准备一旦情况有变就为修篁求情或保护她。
笠光还好说,但是思仲?我向思仲投去惊讶的目光——明知修篁长年在青葵身边旁观却不曾给过她任何帮助,思仲一点都不生气?
王用目光勒令笠光与思仲:退回去!
笠光不动,思仲也不动。
王耐心地重复一遍:退回去。
笠光狐疑地盯着王,怀疑自己误读了王的眼神,然而看看思仲,他真的退了,笠光也只好像思仲一样,回到原处坐下,但仅仅挨了石台的一点边。
王站起来,走到修篁的跟前俯视她,“修篁,”见修篁仍俯身不动,他又喊,“修篁!”听不出他是什么语气。修篁缓缓地直起身来,用安静的眼神望着他。他向修篁伸出右手,但修篁不解其意,没有反应。
“修篁,手。”王不动声色地保持着伸手的动作。
修篁将自己的手放在王的掌心,王握住,忽然倾过身子一托修篁,将她搀了起来!
此刻修篁才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站在王对面一脸怔怔。王把她扶到刚才她坐的地方,让她坐下,仿佛刚才的事情只是朋友之间的一点摩擦。
“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坦白自己的错误时,也有人能原谅我。”他意味深长地轻声说完,回到地板上坐下。
思仲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看得我不寒而栗!思仲竟也有这么可怕的一面!
修篁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巧转过了视线去看思仲,一时也是脸色一紧。思仲觉察,冷笑消失,飞快地迎上了修篁的目光。他大概是看明白了修篁的意思,略略点了点头道:“哦,不要紧、没关系,我也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修篁旁观的事?
“凡姑会跟我谈很多事情。”思仲言简意赅地解释。
修篁对他深深点了点头,还是道了个歉。
“帮我照顾她吧……刚才只有在看见你的时候,她才有那么一点点安定的样子。”思仲的口气无比落寞,他的双手交叠在膝上,他看着青葵,无可奈何。
“是。”
可是……青葵已经不记得在八岁过后认识的人,但看见王却又如此害怕!大概是……王将她伤得太深了,记忆已经不在,没有自控的理智指挥,潜意识里对王的恐惧便全然表露。即使是同样也被青葵遗忘的笠光,青葵在见到他时,却仍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经认识过他,一定也是她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的情感在起着作用。
我不知道青葵对王这么怕,从反应来看,王自己也是刚刚才发现。
讨厌的大叔
此后几天,青葵不时会醒,虽然大多数时间她都在一动不动地昏睡,醒来最长的一次也只醒了不到十分钟。有一点比较可怕的是她一旦睡着就如昏迷一般,旁人叫不醒她,若想再遇见她醒来只能等待。
虽说我们都盼着她醒,但是她一旦真正醒过来了我们却又都希望她能早些睡去——冰旬与思仲暂时仍然对她的情况束手无策,青葵清醒的时候总要受着持续不断的病痛折磨,她可怜而痛苦的样子让大家都于心不忍,心疼不已。
只是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青葵失去的记忆让她的心智变得有些简单,昏昏然的她清醒的时间很短,还没有问过有关她自己病情的问题,她不去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其实更好,不然她精神上还得受更多的折磨。病重的她像一个柔弱的小孩子,总是需要大家哄和安慰,幸运的是她很听话,除非她身上特别难受,不然不会拒不配合。
虽然这样的她,变得不再像她。
这也让我不再能像前一段时间那样,长时间地陪在青葵身旁。原因很简单:青葵不认识我了。她现在只认识修篁,对修篁极其依赖,每次醒来都要找修篁,只有修篁来到她身边抱住她或握住她的手,她眼里的惶然才能缓缓褪去。在我出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青葵内心淡淡的不安和紧张,她把我当成了单纯的陌生人。甚至在面对笠光和思仲时,青葵的眼神也会先紧一紧,之后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冰旬的境遇一开始和我差不多,不过冰旬渐渐获得了青葵的信任,因为在每次青葵的难受感觉加重时,冰旬总能帮青葵缓解痛苦。
至于王,他根本不敢在清醒的青葵面前出现。他的探望总是选在现世的深夜,这个时候青葵醒来的次数较之白天会大大减少,即使是这样,冰旬为了防止意外,也常常在王在场的时候用毛巾挡住青葵的视线。
我逐渐开始重新出任务,为了分散被青葵遗忘的难过心情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笠光也希望我能不时以督道协理的身份出现,因为督道和督道协理同时失踪,下界又开始起新的流言了。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笠光。然而在广阔的现世奔波的时候,我的思绪却常常会回到那间泛着幽蓝光芒的小小地下室,想起在那里的无数个片段……
……青葵看见王时的惊恐……青葵紧皱眉头的微弱呜咽……青葵那天倒在我的怀里,怯怯地问我“我该叫你什么”……
我强迫自己去望着现世的太阳。
眼睛并不会因被阳光灼伤而流泪。
下界。
寒冰室。
这天,尘音不在,思仲也难得地必须走开。青葵身边只有冰旬和修篁陪伴。修篁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怀中青葵的头发,熟睡的青葵无意识地攥着修篁的衣服。脱离沉息数日,虽病情没有什么进展,但青葵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
冰旬抱着双臂坐在一旁看着青葵,身边放着一小碗深褐色的药茶。冰旬有数百种配方,但却只有几种适宜为生灵调养身体,这味药茶有没有作用还不一定,但思仲同意让冰旬试试。冰旬一边等着药茶放凉,一边等候青葵醒来。
青葵醒来的时候,见是修篁,眼里有明亮的光芒一闪而过。修篁看见了这道光,心里一动。
青葵望着她,喃喃地说了句话。修篁没听清,凑近了问:“什么?”竟见青葵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丝红晕,眼中有一点不好意思。
“丫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修篁拢了拢她,轻轻地亲了她一下。
青葵脸上的红晕更深,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喜 欢'炫。书。网'你。”
“我也喜 欢'炫。书。网'你啊!”修篁猝不及防,只觉得心中狠狠一痛,脱口而出。
……修篁现在留在青葵记忆中的印象,其实就只是一个常在她身边徘徊的模糊身影而已!青葵并不真正认识修篁,只是出于潜意识中的情感和一点点眼熟,她就对修篁说出了“我喜 欢'炫。书。网'你”,令修篁痛彻心扉。青葵现在看着修篁的目光充满依赖,再也不见十余日前雾辛事件后的疏离之意,本来这很好的,但修篁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修篁不愿意伤害青葵让她疏离躲避,但以青葵记忆受损为代价让她重新亲近自己,修篁宁可青葵永远不肯原谅她!更糟的是,修篁再没有机会知道青葵是否原谅她——自从在肃宅伤害了青葵让她选择避开他们,修篁还没有机会与青葵独处,听听青葵对此事到底是什么看法,什么态度,尘音拒不传达他们的道歉,修篁甚至不确定青葵最终知不知道雾辛的愧疚。元旦那天青葵拽着尘音从自己面前匆匆跑过,自己叫住她却觉得她太过匆忙不便打搅,没有说出道歉,带着雾辛回到自己家,想着等青葵忙完再去对她说,谁知不多时却传来笠光通知青葵伤重病危的消息……
无比艰难地等沉息中的青葵挨过一次又一次濒临魂散的险境,好不容易盼到青葵苏醒,却发现她已忘记最近发生过的一切,甚至都不记得修篁是谁。青葵已全然忘却,修篁想要道歉都无从说起。这几天修篁无数次自责,那天重新见到雾辛时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固然不是错,然而怎么能以此为借口忘恩负义地忽视默默在旁的青葵!青葵不但不欠自己任何东西,反而一直在为紫荆仙都的遗民倾力付出,怎么可以想着难以两全,雾辛千年未见更为重要,先委屈一下青葵回头再道歉?!这种想法就连存在都不应该!
然而现在已经太迟了,若青葵无法痊愈……
这成了修篁心中难解的结,她想,这定是冥冥中对自己的惩罚了。
“真的?”青葵追问,她脸上仍然没有笑容,但眼里有那么一丝高兴的亮色,随即这光又很快熄灭了。“……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东西……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你知不知道我……我忘掉了多少年,我现在是多少岁?”
冰旬在边上用力摇手示意修篁不能说。
“呃……那些事情不要想太多,啊。一点关系都没有,想那些没有用,知不知道?青葵要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