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尘音-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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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篁目送着思仲离开,随后叹了口气,和我一起走到青葵身旁坐下。她也碰了碰青葵的脸,然后低声道:“青葵,我是修篁……思仲总是把你当成是他一个人的,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不是啊?搞得我都有点吃他的醋了,怎么办?”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修篁抬头看着我也笑了,又对青葵道:“尘音那个臭丫头居然还笑呢,真是幸灾乐祸……”
“青葵修篁在胡说,你可别信!”
修篁爬上寒冰石,坐在青葵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托起她,把她用被子松松地裹好,疼惜地将她搂在自己臂弯中,“青葵,给我抱一下,啊。”
我也坐在修篁旁边,伸手又试了试青葵的体温。“温度……已经很接近正常了,不过还差一点点。”
我望着她们,看着看着又有点忍不住想哭。青葵和修篁都是彼此的依靠,青葵受伤,修篁会把她护在怀里,修篁魂魄分离的那天,青葵任由她发泄任由她摔打,却依旧心甘情愿地受着,始终孺慕地凝望她,不离不弃地守护在修篁身边。
修篁的爱只是没有思仲的表现得那样霸道而已。否则,那个几乎失去全部理智的她,为何又会听青葵的劝言,乖乖地归顺在青葵的怀中?
……没有血缘的关系,却依然是最为隐秘亲近的家人。
这些家人,很可爱。
我想起有天修篁告诉我,在归亡节的最后一天,陌念从思仲处得知我和青葵出事,脸色煞白地与倦秋冲到寒冰室外,被笠光坚决阻拦,却坚持一定要见我一面,最后还是被思仲又哄又劝,这才磨磨蹭蹭地拉着倦秋回家……想象起他的样子,我又忍不住要笑……
我俯近青葵的耳边,轻声道:“青葵,你要快点好起来。”
就在我仰回身子的那一刻,忽然见青葵浅浅地呼吸了一次!
修篁也注意到了,眼神一亮!修篁与我迅速地对视了一眼,我们都很快重新把视线落在青葵脸上。
但是只有这一次,青葵似乎还没准备好,只是试探一下。
我伸手到青葵的脖颈处探她的脉搏……她的脉搏也比原先快了!原先一分钟也不一定会有一次,然而现在只要把手稍稍放一会儿,就能感觉得到!
我马上告诉修篁,又问她:“要不要告诉思仲?”
修篁顿了顿:“思仲才刚去,事情应该都没开始做吧?我们先等等,若情况再变就马上告诉他!”
一两分钟后,青葵又浅浅地呼吸了一次,随即重归宁静。我又去试她的体温——已经在正常范围内了。
“要当心她发烧……”修篁小声说着。
我们都聚在青葵身边,密切地留意着她的情况。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青葵再度吸气,这次用力了些,样子小心翼翼的,似乎在小心地牵动着相关的每一寸肌肉,还微微地皱着眉……她像是会疼,呼吸会疼……
她微蹙着眉……仿佛是犹豫……最终,她还是决定开始忍着疼持续地呼吸了!
修篁和我激动万分,马上传消息给思仲。思仲立刻冲了回来,与青葵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后,才告诉大家他其实还什么事都来不及干……
“凡,是不是喜 欢'炫。书。网'修篁抱你呀?喜 欢'炫。书。网'也别累着人家,啊。”思仲对青葵说,其实也是在对修篁说。
“青葵,我也喜 欢'炫。书。网'抱着你,喜 欢'炫。书。网'的事怎么会怕累呢?……思仲,你没忙完的事情快去忙吧。”
思仲微笑着冲修篁点了点头,“修篁,如果是好的进展就不用急着通知我了,我真的需要去把事干完……”
修篁答应,思仲又摸了摸青葵的头发,喂她喝了一小勺水,这才重新穿过了墙壁。
青葵现在确确实实是在熟睡了,而不是之前沉息时那样气息全无令人揪心的静止。虽然她的呼吸还不是很均匀,偶尔会在吸气的时候微微抽搐一下子,但她暂时没有发烧,还是总算令人稍稍安了心,虽然还是有点提心吊胆的。
我望着她的脸,发现我完全不想挪开视线。修篁也一样。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而我们几乎没有觉得时间在流逝……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青葵熟睡着……后来我们又给她喂了半勺水,小心地让水从她的唇间渗进去,喂完后她似乎意识到我们在干什么,还抿了抿勺子,似乎是没有喝够。我和修篁商量了一下,决定再给她喂半勺看看。这一次,勺子碰到她的唇时,她还微微张了嘴,似乎在尽力地配合我们。这半勺水喂得可顺利多了,不知是她有意识还是下意识,她还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可是之前没有的!
我和修篁都很振奋,但都一致决定不能再喂了,怕她突然之间喝太多水不好。但是她好像还不大情愿,睫毛抖动了一下,脸几乎看不出来地朝修篁那边侧了侧。似乎就这么些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疲惫不堪,她这才又深深地睡去了。
修篁抱着青葵,注视着她,看着看着忽然就掉泪了。
思仲回来后,我们一五一十地都向他说了。他带回来的是好几条毛巾和青葵的干净的黑袍,他把东西在石台远处的一角放好,又过来从修篁怀中接过青葵抱着。
“小凡,思仲回来了。”
就在他刚抱稳青葵没多久,说了这句话后,青葵的睫毛又抖动了一下,然而她的动作似乎还不仅是这样,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极慢极慢地,她半睁开了眼……随后又再睁开了一点。她茫然的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她正上方的思仲,一秒钟后转开,掠过修篁,又掠过我……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脸空白地,又或者,是一种疲惫不堪。随后,她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那种眼神——似乎谁都不认识了的眼神!我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想必他俩感觉也是一样!不过,我们最后还是振奋了起来,毕竟——青葵十天以来终于不再沉息,而且虽然是只有很短的片刻,但终究是第一次醒了过来!——可是,这算醒吗?
思仲搂着青葵,忙着让修篁去向笠光、冰旬和王通报消息,这次来的是冰旬和激动的笠光,他解释说王现在根本没办法走开,只好打发他来,还让他快去快回,好告诉王情况!
“得了得了,你要是忙着就先走吧!”思仲一手去推坐在他身旁的笠光,听他的语气,大概是心情很好。
笠光躲闪了一下,很轻但很坚决地挡开思仲的手,“别急!我要再坐一会儿!”
“嘘……别吵了!”修篁急切地对思仲和笠光说,生怕他们打扰了冰旬。冰旬正在给青葵检查,他们闻言像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立马闭嘴,思仲抱稳了青葵。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冰旬身上,仔细地留意着冰旬的神色,片刻之后冰旬收势,还没等思仲来得及询问,冰旬就说:“思仲,把她放下来吧,这两天尽量不要随便移动她。”
思仲惊讶而忧虑地望了望冰旬,在她的帮助下小心地让青葵恢复平卧,这才有空问:“冰旬,出什么问题了?”
冰旬看着他,似乎是在用目光叫他在她说话之前先做好心理准备,思仲一定是明白的,只见他的表情从忧虑转为凝重,而又转为坚毅。冰旬顿了顿,道:“部分被你封禁的邪术力量……有要跟她一起醒过来的趋势。”
众人大惊,冰旬抢在大家说话之前继续说:“她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在邪术的冲撞下随时可能重新出问题,思仲,你要当心。”
思仲点了点头,我忍不住问:“为什么被封禁了的力量还会醒过来啊!”
冰旬转向我,无奈地,“下邪术的人希望她受尽折磨而死,倾尽了魂散前最后一刻的所有力气,所以只要那种力量没有被彻底封禁或是清除,残留的那部分还是会顽固地重生蔓延的……”
我当场说不出话。
——思仲尽了全力仍还是无法做到“彻底”!我们都知道那已经是思仲的极限,若那该死的力量真的反复重生,那我们所做的努力都将成为徒劳之举!难道我们要一直和那种力量拉锯吗?!它希望青葵“受尽折磨而死”,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青葵还是会……
我不禁扭头望着青葵。她安静地睡在思仲的身侧,离他很近很近。思仲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面轮番看着冰旬和我。
冰旬转向修篁:“你也尽量不要走开好吗?青葵毕竟是女孩子,让思仲照顾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修篁刚点头还不及回答什么,思仲就飞快地□来:“小凡从八岁起不论受什么伤都是我在照顾,哪里有什么不方便?!”
冰旬很明智地绕开这个问题,知道若是计较,思仲一定会纠缠下去。于是说:“多个人照顾总会好一点。”
思仲这才闭嘴。笠光说得不错,自从青葵受伤后,思仲变得不好相处了许多。
冰旬要给青葵治疗,让思仲把我、修篁和笠光都给请走了,并让我们在几个小时之内都不要回来。对于冰旬的话,我们从来没有人说过个“不”字。笠光回去工作了,修篁回家,而我回到了肃宅。
没有了青葵的肃宅无比寂寥凄清,连草木都显得无精打采的。青葵被困在寒冰室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康复,肃宅不知要寂寞到何时。
我难以忍受,最后跑去了思仲家。下界我喜 欢'炫。书。网'去的地方不多。
并未遗忘的遗忘
青葵的第二次醒来,是在两天后。
这两天中冰旬和王从不间断地轮流为她治疗,就是希望她下一回醒来时能坚持久一点,而不仅仅是只有看一眼大家的力气。青葵这两天低烧不退,额上一直敷着条冰凉的湿毛巾。但是她没有发生冰旬所担心的高烧,我们都已经很庆幸。她这一次醒的时候正值冰旬和王交班的间隙,大家都趁着这个时候来探望她,能在的人都在。
当时思仲正托着她的左手臂帮她活动,一边对她轻声说着话。我盘腿在她身边双手捧着她的右手手掌,轻轻地揉着她的指头。太久没有碰过她了,我都舍不得放开。冰旬或者王正忙着的时候,为了不惊扰他们,我们都会自觉离开寒冰室。
“……小凡,你又睡了快两天了,难道你不觉得睡太久身体会僵掉么……冰旬说你自己不活动,我们要帮你活动一下,你如果觉得不舒服,要想办法让我知道哦……”
思仲喃喃的声音像是催眠的调子,我把他的声音当成背景音,望着青葵的脸走了神。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中动了一动,我被一下子惊醒,反应的动作大得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除去原本就坐在青葵旁边的我、思仲和冰旬,笠光和修篁飞快地凑了过来,王被他俩挤在背后,只好从他们的肩头向这边望。场面虽然有些混乱,但几乎安静无声,冰旬皱着眉头打量着众人,大概是在想什么时候需要阻止大家靠近。而思仲却根本不管旁人,径自握着青葵的手轻轻地叠声呼唤,“小凡、小凡!”
青葵有反应!她的手又动了,好像是想抓住我的手,我忍不住低声喊道:“青葵!”
思仲继续轻声地喊她,青葵紧闭着眼,微微地扭动着头和脖子,似乎感到很不舒服,在用力挣扎。冰旬见状连忙轻触青葵的头发安抚她,又让思仲不要再叫,“你喊她她着急,一时又醒不过来,她很难受的。”
有了冰旬的安抚,青葵静了静,神态安稳下来,但正当我们都以为她会继续睡过去时,她却幅度很小地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话。大家立刻肃静,但还是没有人听见任何声音,她休息了片刻,再度艰难地说了一个字。大家都屏息凝神,但仍旧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看口型也看不出,思仲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凡别急,慢慢来!”
青葵难受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似乎对自己的无力很着急,挣扎了一下忽然睁开了眼!
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但又怕握疼她,一点也不敢用力,我在青葵视线范围内离她最近的地方,她的目光最先落在我的脸上。与她充满恐惧与茫然的目光交接的那一刻,我心里一紧,毫无由来地感到难过和心疼。冰旬为她换了一条凉的毛巾,青葵又顺着她的动作,缓缓地向她望去。
冰旬迎上青葵的目光细细地观察着她,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用和蔼的声音慢慢问:“孩子,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我们都紧张地等待着青葵的反应,青葵直直地盯着冰旬,那副神情让人觉得她确实没有听懂!好在片刻之后,青葵忽然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冰旬原本以为青葵不会回答,这会儿忙再次证实:“你听得懂,对吧?”
青葵这次很快就给了肯定的表示,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