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尘音-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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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放假,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是要带她受训的。”修篁解释道,仿佛知道我想问似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想留下来?”
我点头。“是的,但是我想干我自己的事,但是青葵说如果我要留下来,就只能成为渡导,但渡导又会很忙,根本没时间干自己的事。”
她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小青说的对呀,但是如果是她,就还有别的方法。”她看了我一眼,微笑着。她笑起来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如果她同意你也愿意的话。”
“什么?”我想起了青葵说“跟我”时的神情。
“跟她,”修篁居然说出了我正在想的一模一样的词,“拜她为师,或者成为她的助手,都可以。依她的性格,她的助手不会有多忙的,她不喜 欢'炫。书。网'麻烦别人,能做的事情她习惯自己做,说不定,她还会让你只是她名义上的助手,然后还顺便让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吃惊地瞪着她,她在教我怎么绕过规则吗?!她是执事啊!她也是那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她好像对青葵了解得非 常(炫…书…网)透彻,居然是站在青葵而不是青葵导师的角度说话。
“她也是叫我跟她,”我老老实实地说,“可是……”我瞟了她一眼,又她看透了我的心思。
“嗐!如果你已经跟她说过了,她喜 欢'炫。书。网'你的话肯定会帮你帮到底的,那我们这些做导师的说什么也没用,还不如直接让她做她要做的事好,说不定这样的破坏性还更小。不然她肯定又会跨过更多的灰色地带,她很擅长这类事情。”
修篁还真是开明,“觉得可以的话就问问她。”
“不用问了,我一早都说可以。”青葵声音沙哑没精打采地顶着蓬乱的头发,有点跌撞地走出来,把我跟修篁都吓了一大跳。她光着脚,绕开庭院,从我们面前穿过去,走到院子另一边。我这才发现隐藏在茂盛的植物后面有一口古井。她伸手拿倒扣在井沿上的水桶时身体一晃,扑在井沿上,差点摔进井里。我看她的惊险动作,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跑去扶她。
“你要干什么?”我问。帮她把水桶拖过来,不过我没用过井,也不懂究竟怎么做。修篁跑过来。
“我要喝水。”青葵依旧哑着嗓子,动作有点迟钝,看上去像是生病了。
“我有烧开的,不能喝生水!”我本能地大喊,急急忙忙地要去拿。
青葵被我逗笑了:“别忙!开什么玩笑,下界的水都来 自'炫*书*网'冥河,冥河水是不会弄脏的……再说我想喝凉的。”
修篁在旁边将桶放下去,“嗵”的一声拍到水面,然后提了满满一桶上来。
“谢。”青葵直接把脸扎到水面,动作让我联想起猫科动物,最后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水里。
“别喝那么多。”修篁严厉地警告说,仿佛怕她窒息,扳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起来。
“知道。”青葵深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修篁导师,我非喝那么多不可,昨天血祭的时候让我喝自己的血我觉得好恶心!现在快要吐了,如果我不赶紧把它吐出来,我今天就废掉了。”
“这样呀……”修篁的表情仿佛叹气一般,扶着青葵回屋:“你再睡会儿吧,我在外面,一有问题马上叫我,啊。”
“唔。”她应道,然后又在进门之前拉住门框,对我说:“戢锐,我已经答应收你做我的助手,别人不可以干涉,本来应该定下契约方才生效,不过还是留到下次吧……”话还没说完,就被修篁硬拖进了屋里。
修篁隔了一会儿出来:“不过你既然有意要做她的助手,我要提醒你,按一般契约的规定,就是要在遵循下界规则的前提下完全服从上司的命令——尽管我觉得她绝对不会为难你,但是,你——可以吗?”
“可以。”我没有犹豫。
修篁审视着我,片刻后说:“还有她叫我说,你尽管实际上是她的助手,但名义上最好跟一个导师,因为她说让你跟一个连自己都还没出师的上司,你会很丢脸。”
“为什么,我不觉得。”
“可是她会觉得不好意思……反正她也是替你想……她叫你自己好好考虑。”
“好的,我知道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青葵出来,走进了角落里的一间屋子,表情好像吃了一百个苦瓜。修篁见状想站起来,但青葵打了个手势,她就站住不动了。
待青葵关上房门,修篁才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
“别关上门!”她责备地说着,把门推开一条缝。正在这时,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纸鹤从门缝里飞了进去。
“修篁!那是什么?!”我紧张地指着它叫。
修篁不惊,一偏头让它进去。“没事,传信的。”
五秒钟之后,青葵大声抱怨着,从屋里一头冲了出来,脸色很难看。她在门廊里滑了一下,差点滑下台阶,然后又一头扎进了卧室,随便从石台上抓了一件古旧宣纸色的袍子,踉跄了一下奔出来。
“见鬼了!!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见我!”她抖了抖长袍,发现拿多了。
“帮我拿一下!”她不耐烦地吼着,抛过一件来,我慌忙接住。她把剩下的袍子往身上一披,又从内襟里抽出一条腰带随随便便在腰间一扎,一边啪啪啪跑过庭院,到卧室对角的那个挨着厨房和厅的门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推拉门打开,然后冲进了原本漆黑的房间里。
因为她的出现,屋里顿时光明一片。
青葵反身正做出一个打算把门关上的动作,看见我揽着件衣服站在门边,她望了我一眼,“哎”地叹了一声,走回了屋子中间。
屋子很大,几乎像一间教室,但除了靠着墙边摆着一张石桌之外,再就只有墙角竖着一座半人高不知何用的张着嘴的青铜龙雕。
青葵站在桌前,神情专注,正飞快地用手在桌面上写着什么。
我谨慎地问:“我能进来吗?”
“可以。”她有点烦躁,头也不回,双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桌上对称摆放的两架精巧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法器放出撞击的碎响,差点震得跳起来。
“这里是映术厅,我要见笠光老师——如果你不担心的话,尽可以留下来。”她坏坏地一笑,把我吓回了门口,她转过身,对这远在另一面墙角上我之前没注意到的两只渡鸦雕像比了个手势,然后昂首朗声道:“开!”
她让我想起了煮开水的思仲,但没再等我继续走神,那面墙开始如水面一样波动,石墙的纹理向两边隐没,中间部分随之变得光整如镜,然后映出了另一个房间——我发出一声惊叹——可这根本就让人忘了它只是画面,而更像是打开了一条通道,直接通向那边房间。
不过此时此刻那间房里并没有人。
“他要见你,不直接叫你过去就完了吗,他不是住在隔壁?”我困惑地问。
青葵瞟了一眼画面确定没人,然后斜倚着桌子半侧过脸说:“他现在在河边,这里映出来的是王的办公室。”
她不住地看画面,又继续解释说:“我们很少使用映术厅,只有映术厅,才可以让大家都看得见对方,有点像……可视电话。”
她瞥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可视电话”上,“既然没有那么快,就不要在信上的“快”字后面画那么大一个感叹号!……真是要命!”她嘟嘟哝哝,有点紧张。
我却拉着她跑题:“青葵,关于助手的那件事……”
“嗯。……什么?”
“我……我觉得可以……”我不知道如何措辞,同意之后,我跟她的身份关系就变了。我们曾经是同学,我甚至算是她的学长,但我早就明白,这种关系已一去不复返了,自从她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向我们款款走来,并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之时起,命运之轮就已转向他方。
“可以呀,你确定?虽然只是非正式的……我还是借一本关于助手规则的资料给你看吧。——助手关系只有定了契约才会生效确认,但同时后定下了很多麻烦的东西,比如‘绝对从属关系’,我不喜 欢'炫。书。网'。”她说着,稍稍犹豫一下转身面向桌子,再度捏起手诀:“如果你同意,那么就假装和我一样师从修篁吧——我现在借资料。”
她对着桌子上的法器说:“来者炼青葵!督道!请求进入!”
然后转身面对画面,画面荡起波纹,倏忽转换。一个清秀的女孩子惊讶地抬起头,从画面里望向青葵,语气掩饰不住的吃惊。
“您是……青葵督道?”
“什么‘您’不‘您’的,”青葵有点尴尬,“我是青葵……呃,夕寒,我要借这种资料。”青葵飞快地拉开石桌的抽屉,拿出纸笔,写下什么,然后对折,走到画面前,直接把纸条递进了墙壁!
夕寒接过,看了一眼,迅速站起,绕过几张堆满资料的办公桌跑出了我们的视线范围,不出五秒钟,跑回来,手里多了一本线装书。她递出来。
“这 么 快‘炫’‘书’‘网’!”青葵吓了一跳,她本来正站在原地发呆,“谢谢!”
“不用!”夕寒说,青葵把画面转回了冥王办公室,又把书递给我。
“喏。”
“就这样?!”这里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吗?!
青葵看出了我的意外:“我直接转到档案室的映术厅去了。”
我好奇地问:“那要是你整个人都走进去会怎么样?”我指了指画面。
“可以。”她平静地回答,“只是一旦施法者离开映术厅的范围,它就关闭了,我会回不来——有人能回来,但是我还做不到。”
修篁从我身边探进半个身子:“笠光还没来?”
青葵刚张嘴做了一个“没”的口型,就听得画面里传来声音,吓得她把后半截话吞掉了。
“炼青葵!”笠光在那边抬头望过来,喝了一声。
“是!”青葵一个急转面向他,差点蹦了起来。
笠光看向我和姿势奇 怪{炫;书;网的修篁:“戢锐还在?小青你把她交给修篁吧,今天有临时大任务。”
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我是件货物似的……
修篁朝青葵点点头,青葵向她做了个“拜托”的动作,又对笠光说:“我的任务不从来都是临时的吗!”
——我相信,这里除了她,一定没人敢对笠光这么说话。
笠光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县水库决堤,冲毁了山坳里的住宅,偏偏整个村的生存者都只有小孩子,我们需要让几个人回去。”
“行了。死亡时间?”青葵打断他问。
“清点工作刚刚结束,大概过去四个小时。”
“那就是全部需要血祭了?过去这么久……”她自个儿嘀咕,又抬头说:“我跟你说,我最多做两个人!不然……”
笠光打断她:“不会让你做多的。”
青葵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血祭判断?”
“不清楚!”笠光大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身体的地点只有你们督道才看得到?!”
“当然知道啦!”青葵拼命克制着不要对笠光发火,“拜托你可不可以先安排渡导引渡?我现在有要命的事情,我保证一做完马上过去!”
笠光的口气缓和了些,停了停,他问:“什么要命的事情?“
青葵刚想回答,却皱了眉头,她捂着嘴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哇地吐了。
她背向我们,我们看不见,却见笠光变了脸色,往前跨了几步,几乎冲到画面跟前。
“怎么回事?!”
“就是这件事!”青葵委屈地大喊,猛地一下跳起来,我瞪着她,目瞪口呆。她冲到桌前,用力拍桌面:“甭看了啦,可恶!”
笠光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画面就突然消失,像被一块巨大的黑板擦一下子抹去。
我瞪着她那件几乎被吐出的污血染黑的长袍,“青葵——!”
“没事了啦,”她烦躁地说,差点又吐在了桌面上,她急忙转身,刚好来得及避开桌子。
“闪开!闪开!戢锐你闪开,受不了就不要看,听到吗?!”她又背向我。自己一边吐血却还一边担心我看了会受不了?!
“是啦,你躲开,别第一天来就看到这样可怕的场景,”修篁把我推开,自己走进映术厅,拍了拍那半人高的龙雕。龙雕咳嗽一声,一股清泉从龙口中喷了出来。
“哎呀!你看着点我啊!”修篁半身被浇得透湿,对着龙雕抱怨,又做出手势引导着泉水冲洗地上的污血,“小青你吐得干净一点儿!不然还有够你受的!”
“知道了!”青葵气呼呼地不耐烦。“修篁你当我弱智?”
“行!”修篁没生气反而笑,“我警告你最好小心点,不要有下一次!”
青葵走过去蹲在龙首下,一边让水浇透全身,一边说:“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