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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慕卿阳by昭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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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真又摸摸我的脑袋,这般感觉我不喜欢,仿佛他是长辈一样。这样的隔阂,我讨厌!
他开口道:〃卿阳,朕可没乱了你们慕家的规矩。你可知道你阿爹是谁?〃
〃我阿爹是慕陨辰啊。〃
他支支手指头道:〃没错,你阿爹是慕陨辰,可这只是其一。在你之前,我朝也曾有一人在弱冠之前便夺得状元之位,那时候不知惊煞了多少人。〃
不是宇真的话太有吸引力,而是我阿爹的过去对我而言要比香喷喷的点心更具诱惑。我走到宇真身旁,督促他说下去。
毫无疑问,他说的一定是我阿爹。
〃那时候慕先生也就刚满十六。先帝惊叹之余,在他成年之前便御赐‘陨辰'二字,后来慕先生成了朝凤阁的大学士,也算得上是朝中的风云人物了。〃
我缓缓消化宇真的话,之前只猜到个大概,却没想过阿爹在皇宫里竟那么有名气。〃那阿爹为何要跟我住在绕州的小村镇里?〃宇真既说阿爹有惊世才华,那阿爹应该呆在京兆做他的大官啊。
宇真的眼中闪过一丝深虑,〃这。。。。。。无人知晓。慕先生在二十多岁时便辞官了,自此不知去向。我那日也是旁敲侧击才知道卿阳的阿爹是慕大学士呢。〃
是、吗?阿爹瞒了我好多!我不大高兴的扁了嘴。
〃不过,在朕看来,卿阳的聪颖比起慕先生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当真?〃我问。
〃当真,就凭你殿试上那一道九州读志考。朕还真没料到,写出这么一手好文章的居然是你这个十二岁的娃娃。〃宇真笑道,给我送了块点心。
我翻了个白眼想了想,殿试时宇真出的考题也好玩啊。明黄色的丝绢上一字都没。我那时也只是被那颜色触动,才扬扬洒洒写了几句。
〃宇真怎会想到出这么一道题?〃我很好奇,之前的三试考题都是些八股东西,没啥挑战。
宇真凑近,朝我眨眨眼睛,道:〃好玩。〃
好玩?
我嘻嘻笑道:〃那时候那个白胡子爷爷的确很好玩,一幅天要塌下的模样。〃
〃卿阳,朕问你‘欲平天下,先取三州,后改封地之制',你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林翰开国之初为犒赏功臣故封王赐地九处,可这九州并不太平,其中由以豫、幽、雍三州为最,此三州不平,何以平天下?可究其根本,九州封王之制不废,即便平了那三州,也无实效。非得釜底抽薪,连根拔除才好。〃我理所当然的答道,当时完全没想过这般话有多放肆,多切中。。。。。。宇真的心思。
宇真愕然,须臾他抚杯而笑:〃卿阳啊卿阳,朕有时还真弄不清你究竟是个天真少年,还是纵世奇才呢。如此任性如此稚气,却又能一语中的,说的字字不差。〃
从他的话中,我隐约猜出他特地来看我的理由便是那一篇文章。我展颜一笑,因为宇真的肯定。
〃罢,今日朕就与你作个约定。〃
我不解,他又想做什么约定?〃说来听听。〃
宇真看我,眼中有太多温柔,仿佛可以渗出水来。〃私底下朕要一个从来无人称呼你的名儿,这名字只有朕一人可以唤,如何?〃
〃不算字?〃
〃不算。〃
我点头,微笑道:〃宇真打算唤我什么?〃
他也一笑,轻啜香茗,他的手指抵着下颚,那双会笑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我瞧,片刻之后,宇真拍手道:〃林翰又称炎,朕便要你的名字传遍林翰每一个角落炎极、炎极。〃
总之能听入耳的我都不拒绝,何况‘炎极'二字听来还不错。
只是,我未曾想过,这二字竟也跟了我半辈子。

随后,我跟着另一位起居舍人见习。这人弱冠之年,正儿八经的很。他将大事小事一一向我交代,还列了一张值日表出来。表上长长一大通其实也就一个意思日日轮班。
待我回府时,夕阳西下。
我见着阿爹一人坐在屋里,他手中执一卷书,闲散的翻读。不知为何,我竟停在那里不能动弹了。阿爹的唇边有着淡淡的笑意,一袭普通的白色却被阿爹穿的平添风味。
宇真说过阿爹曾是林翰的大学士,如此推算阿爹离开官场之时约摸也是我出生之时啊。或许,阿爹是为了我才离开京兆的?
〃卿阳,回来了?〃阿爹听到声响,于是侧头看我。他缓缓从椅中站起,慢走朝我走来。
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一举一动、旁人口中我的风姿,都是跟阿爹学来的。
我甩头,晃去在脑海中盘旋不去的疑惑。阿爹既不想说,我便不问。我挪挪腿,扑到他那里道:〃阿爹,我好累。〃
此话自然不假,虽说今日在宇真的宫殿里做了一上午,可之后都是被那起居舍人领着跑,几乎走遍了整座前殿。
阿爹又揉我的发,笑道:〃起居舍人么?这官不错。〃
努努嘴,我埋怨道:〃哪里不错了?我无法日日见到你,哪点好了?〃
〃呵呵,卿阳真是个孩子啊,〃阿爹拉我坐下,〃有个好听的名,品级也不算小。身在尚书省以后不怕没前程。〃
〃阿爹。。。。。。〃我不想听他说这些。
比起这些个话,我宁愿阿爹同我说今日烧了些什么小菜,今日看到那个有趣的故事,今日我不在时阿爹做了些啥。
〃好了好了,阿爹不说。〃他差人给我端了碗热腾腾的银耳莲子羹,一边又道,〃刚刚从锅里出来的,小心烫。〃
我连连点头,心满意足的吃起来。其实,我真很容易满足的,不是么?只要我身边有阿爹,只要我吃得饱穿得暖,就可以了。搬进这座大宅子时,我尚不知皇宫里还会安排下人。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们跟阿爹比较熟。对于陌生人,我一向都不大爱说话。
〃阿爹,你知道我今儿个遇到谁了么?〃突然想起宇真这档子事,我决定跟阿爹献宝。
阿爹温柔的看着我,浅笑道:〃那个宇真?〃
阿爹真聪明,莫怪他老实说我肚里有几条虫子他都清楚了。我耸耸肩,继续道:〃嗯,阿爹你猜到宇真是谁并不奇怪,可你知道宇真是谁么?〃
〃瑶城里那几个王爷的子嗣似乎还没这个年纪,而皇子之中似乎也没这个人,林翰皇子历来都是单名,这宇真二字。。。。。。我还真想不出来。〃阿爹盘算了下,他片头思考的模样英俊极了。眉微蹙,凝眸专注,好似这世上就他一人似的。
我难得在阿爹面前逞回威风,自然迫不及待的就把答案吐了出来:〃宇真就是皇帝。〃
阿爹一愣,他侧头看我。不,是盯着我,那眼神太复杂,我看不懂。我不懂素来坦荡温柔的阿爹来了此地之后为何就多了这些我不懂的眼神和感情。
片刻阿爹笑了,似乎如释重负一般,他拍拍我的肩头,低声喃道:〃原来是三皇子萧旻啊,我走时他不过五岁,如今一算也正是这个年纪。想来陛下驾崩前就给了他‘宇真'为字吧。〃
他的嗓子哑的很低,可我近在咫尺啊,当然听了个分明。
我低下头,突然不乐意起来。
阿爹不是我一人的,须臾之间多了这一层认知。
不知不觉,背后多了一双手将我抱住圈进怀中,鼻息之间尽是那股淡淡草香,我九紧阿爹的宽袖,闷道:〃阿爹,阿爹。〃我只是唤着他,却不知自己想说些什么。
阿爹的嗓音柔而温雅,他嘻嘻一笑,道:〃他将我的过去告诉你了?为何不问?〃
我反身把自己的脑袋埋入阿爹的心窝处晃了两下,道:〃阿爹不说,卿阳便不问。〃
〃傻子,我与你是父子啊,有何不能说的?〃阿爹亲亲我的额头,微笑道,〃没错,我昔日在朝内也是风光无限,可后来你娘亲生你时突然离世,我也就没了这份进取的心思,匆匆辞官便带着尚在襁褓的你离开瑶城了。〃
〃阿爹。。。。。。〃我不要阿爹说起娘亲,只要话里一与娘亲靠边儿,阿爹就会变得很低落。
〃傻孩子,我没事。卿阳,萧旻是个好皇帝,他的眼里有太多傲气和霸气,总有一日他会把林翰引入盛世。在他身边,你必能一展拳脚。〃阿爹说的很感慨,或许是在惋惜那段被他抛到的过去。
他为我付出如此多,而我。。。。。。又能为阿爹做些什么呢?
我勾住阿爹的颈子,努力呼吸属于阿爹的味道,在心中默默念着、念着
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阿爹。。。。。。
阿爹,卿阳会努力圆你所有遗憾!

第三话
林翰皇宫,这个地方圈了我整整四年。
多年后,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四年。
我伴在宇真身边,他有时会像个孩子般逗我笑,一点皇帝架子都没。可他也会责骂我,只要我做错事,便扳起一张脸严厉的不得了。
若说十二岁之前阿爹是我的师,那么这之后宇真便是我的师。他不教我那些书中的大道理,也从不说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黄金屋,他教给我的是官场上活生生的厮杀。偶尔我也会想,宇真有他冷漠、甚至是冷酷的一面,他可以笑笑的在台面上附和前任左仆射的话,后脚却派影卫队出手,让那冥顽不灵、执意加税以丰固国库的老人就此消失。
他将这些都一一现在我眼前,这四年,我看多了那些所谓大人们之间的争斗,为权、为名、为利、为财,可只要不涉及宇真的皇位或林翰的国力,宇真都是不管的。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看这些人斗到最后两败俱伤他在安插自己的人上去坐收渔翁之利。
可那一幕幕都与我无关,我只愿做我小小的起居舍人,如果宇真真的需要我,那时我再站在他身边一展拳脚也不迟啊。
此刻,我只愿作阿爹身边的卿阳,也只愿作宇真身边的炎炎。
炎极这便是宇真给我的别字,不过无人之地,他更喜欢唤我炎炎。
我高兴么?
前几日阿爹是这么问我的,阿爹还是一身干净的白衣,他搂着我的胳臂把我拉到面前,拍拍我的脑袋如是问道:〃卿阳,你高兴么?〃
我挨在阿爹身边,任由他拉拨我的发。阿爹为何如此问我,我大约可以猜到。同期的另二人如今都已升了官手上也有了实权,当年的三人之中唯独我依旧是个小小的六品起居舍人。
在别人眼中,当年那个一鸣惊人的榜眼已然变成皇帝身边没用处不吱声的跟屁虫。这些闲话我都听过,可那又如何呢?闲话终究是闲话听过便罢了,只要阿爹跟宇真都明白我,这对我而言就已经太足够了。
我点头,对着阿爹笑起来:〃阿爹,我很快乐。〃抚过阿爹微蹙的眉头,我轻轻说道,〃阿爹,卿阳只要这样小小的快乐就满足了。〃
〃真是个孩子。〃阿爹低低喃了一句。
我又笑起来,装可怜的瞧着他,道:〃阿爹,你当初要我做一番大事业,卿阳如今这样让您失望了么?〃我合上眼睛,想起刚做官的那年曾经立下誓言的自己。誓言犹在,可那份实行的心却变了。
宇真让我见了太多官场的丑恶,而我不愿自己有一日变成那样。终日汲汲功名,看似很风光,实则却毫无作为。
我不愿变成那样,所以我干脆啥都不做,只安心的留在宇真身边,执笔记录,做一个小小的起居舍人。
阿爹摸摸我的脑袋,嗓音听来暖暖的:〃卿阳的心愿小小的,阿爹的心愿也小小的。阿爹当日这么说,也只是建立在你想做的基础上。如若你不想,阿爹又怎会勉强你了。我啊,就像天底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希望我儿快乐平安就好了。〃
我吸鼻出声道:〃卿阳最喜欢阿爹了。〃眼眶湿湿的,我将自己送进阿爹怀里,借此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有父如此,天下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么?
〃阿爹,今日宇真给我看了奉官录籍,原来阿爹是瑛州人呢,我一直都以为阿爹是京兆子弟。〃我仔细想想,却无法想像瑛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当真人杰地灵可以生出阿爹这般人物?
阿爹捏捏我的鼻子,又道:〃你这才知道?我还以为你好奇心重的早就查过了呢。瑛州啊,我已经好多年没回去过了,瑛州离京兆不远,骑马赶路约摸七、八日便可到了。那里有座大山,很是壮美。瑛州有一道很有名的小菜,盐酥鸡,美味极了。就算是宫里头的厨子也做不出来。〃
我一惊,没料到那个陌生的地方也能有让阿爹如此褒扬的东西,于是便来了兴致:〃真的真的?〃我这四年在宫里经常吃尚食局的膳食,吃多了也就那样。
阿爹笑着点头。
我盘算一想,心里便有了主意。冲阿爹甜甜笑起来问道:〃阿爹,等年后五月我告假与你一同去瑛州看看可好?我想看看阿爹长大的地方,也想吃那盐酥鸡。〃
阿爹扑哧笑了出来,说道:〃这一来一回你的假不够用的,一个田假不过十五日而已。〃
林翰国朝廷内十日一休,每年五月、九月分别给田假、浸衣假,各十五日。三年一次定省假。
我不在乎的道:〃没事,去年的田假、浸衣假我都没休呢,另外那个舍人的假也都由我顶班,这次就算多修一会儿宇真也不会说什么。〃
想到五月可以与阿爹去看看瑛州,我就笑起来,似乎眼前就是那座壮丽的山脉,似乎眼前就是那盘喷香的盐酥鸡。
而来年的五月,我确实亲眼见了这山脉、亲口尝了这盐酥鸡!

隔日晚膳后,我便急忙跟宇真说了这事。宇真笑笑点头:〃还有好多个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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