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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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这几个时辰倒似比顾惜朝多做了不少事,除却花了大力气查漏补缺完善阵法,他把剩下的半株赤草细细碾磨成粉和成浆汁,把身上那些符拿出来一一照着用笔蘸了赤草的浆水描过,描完了他又去找顾惜朝,顾惜朝头转向一边不理他,他呵边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诞着脸皮从那人怀里摸出一把灵符,满怀恶意地在顾惜朝略显僵硬的身体上磕碰一番,临了再加一句:“都是男人~~~~~”
描完那些符纸,放回顾惜朝身旁桌上,顾惜朝没有看他,只抬了一手轻轻摁住那堆符纸,专心掐了指计算时间——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大敞开着的正门前透不进一丝微光,显然是没有月亮的,连云也见不着一片。
屋内一阵火苗闪动,却是戚少商点起了灯——他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一堆蜡烛更兼两盏油灯,除了两段较长蜡点在那面大西洋镜前做引香之用,其他放在屋子四角通通点上,这屋子里竟有些灯火通明的意思,气氛也暖了不少,连顾惜朝都似乎极是欢喜,嘴角都露出浅浅微微的笑意来。
戚少商见了一时心情大好,左手抽了背上长剑,在通明烛火下端详一番,又伸指轻弹两声,只觉传说中神兵利器也不及此,便剑交右手,舞将起来。
戚少商虽在道术上无甚建树,但他武艺一事上却甚有天赋,自小便练习剑术,因此做为马倒人首徒却向来爱好铁剑而极不喜桃木剑,此刻得了件趁手的兵器,怎不好好趁势舞弄一番,戚少商自己也不知道心里还有另一层意思,在顾惜朝面前,他总存着一副献宝的心,正是个热恋里追逐心上人的愣头青模样。
顾惜朝在灯火绰绰中看戚少商舞剑,却见他身影矫健,手中利剑翻飞,映着明灭不定的灯火,一时极亮一时极暗,亮则如白日耀眼,暗则如黑影憧憧——见顾惜朝看得出神,戚少商更是费了力气显摆,一脚使了个登云梯,从一侧房梁上纵步直上三四步,退下时腰上用了巧劲,更在空中悬了两圈方才落地,一脚再一蹬,手擎长剑,竟是直直向顾惜朝刺来。
顾惜朝眼见他袭来,心上凛然,一手迅速画了个几个圆圈套在一起的虚符,另一手抓了桌上茶杯,就着半杯茶水狠狠掷去。
戚少商这一招本存了戏耍之心,但他却忘了顾惜朝本身对这把剑颇为不舒服,所以那一系列反应倒颇出戚少商意外,那几个圆圈事的符虽然凭空画就,但竟也有些威力,把戚少商剑势缓了几分,茶杯里那一道水箭可是十足十的混着狠劲——戚少商不愿在顾惜朝面前出丑,剑势旋着茶杯连转几圈,化去那杯上力道,轻轻接在剑身距离剑柄五分之一处,而那杯中聚出的一道水箭,他竟是大张开口悉数灌进嘴里去,然后对着顾惜朝挑衅一笑,顾惜朝一怔,似是对他这番耍宝颇为受用,回以展颜一笑——这戚少商也实在是胆大了点,若顾惜朝力道再强个几成,水箭入口,还不活生生撕了他喉咙,只能说这人的运气着实好了点(咳嗽,包子一到想泡小顾的时候,就忘乎所以了)。
戚少商沉浸在那笑容里,尚未收起寒剑,剑身却自己抖动起来,戚少商猛然回神,只觉手中剑抖得越来越剧烈,自己一手几乎把握不住,而此时顾惜朝脸色更为凝重——只听那房檐上铃声仿佛是被风吹得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一阵紧似一阵,细微处似滚珠溅玉,洪亮时又像钟鸣雷响,有几分好听,更多几分诡异。
却是将近子时了。
18
却说院子里那块凸起的地皮渐渐胀大,见过蒸糕的人想必都知道——在充满蒸气的蒸笼里,那些泡泡渐渐生长,很快就可以冲破小米混合了玉米面构成的柔软屏障,把内里的气释放出来——如今这地皮就好比那脆弱的粉皮,只不过眼下这泡泡是不规则的,还有几只仿佛手臂的东西不停地戳着,破地而出不过是顷刻间的事。
顾惜朝猛然睁开眼,指着西北方向近前的一棵老树上一盏灯笼道:“破了它。”
戚少商把顾惜朝放在房檐上,看他坐好,道一声“理会得”便从房檐上紧踏几步拔身而起,一跃至那树上,猴子般攀爬几米,一剑斩落那灯笼,顾惜朝跟着一张纸符打了过来,戚少商回头,见顾惜朝手上不停,符纸接连又向旁几盏灯笼飞去,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赶上,用手中寒剑一一将那些灯笼挑落,迅速回到顾惜朝身边。
两人看向院里那处凸起,只见那处凸起渐渐缩小到大约面盆大小,在地面下旋转一会,迅速向西北处行去,颇像是道法里不常用的遁地术——原来顾惜朝方才当机立断毁了这劫阴阵西北方向的阵眼,那东西在地下自然知道哪处压力最轻,便放弃冲阴而出,直向西北方向行去,戚少商明白这些道理,却也知道,此时冲阴而出,似是那东西最便捷的路子,它为何毫不犹豫地直接放弃——想必顾惜朝自有计较。
顾惜朝对尚在狐疑的戚少商道:“我们跟上去。”
戚少商便揽了顾惜朝费力跟上,那土包行到西北一处墙根突然停止不再前行,两人落到此处,正蹊跷间,一只手臂狠狠戳了出来,立时暴长,戳破了立在墙角的一扇木门,几乎戳到了戚少商一直抱在身前的顾惜朝,戚少商吓出一身冷汗,迅速后退,那手臂却没再跟上来,一个黑色人影在二人眼前迅速跳过院墙——说是黑影,因为那似乎是被附身的东西确实全身漆黑,分不出五官面目。
戚少商把顾惜朝迅速改背在身后——方才那一击实在让他心有余悸,便是顾惜朝反对也不成——顾惜朝紧攀着戚少商肩膀,戚少商一剑劈开院门,二人进去时正见先前那黑影拉起地上一具活尸,顾惜朝一张符纸迅速打出去,黑影身上冒出一阵黑烟,轰然倒下,转成活尸方才的颜色。
戚少商正要叫好,却见方才被那黑影拉起的活尸已经变成黑色,一跃便是两丈有余,戚少商迅速跟上,顾惜朝紧追出一张符纸,那黑影又倒下,不过又附上倒在花圃里的一具活尸,锲而不舍地朝着西北院子奔去。渐渐戚少商也看出不对了,为何顾惜朝每次总是慢上一步,在那黑影子将将附身另一具活尸后才打出符纸,如此连着来过七八回,那黑影连附了七八回身,顾惜朝也就正好慢了七八次,此时那黑影迅速奔入一间屋子,在进入屋子前,又不可避免地背顾惜朝一符砸中,冒出几缕黑烟,两人上前去看,那活尸刚刚变回正常颜色。
“这是怎一回事?”戚少商抓住攀在肩膀上的一只手臂,稍微用了点劲以示惩罚。
“我自有计较。”语气里不可避免有几分恼,更多得却是成竹在胸的得意。
戚少商知道自己如何也管不了他,看看眼前这屋子,惊道:“这是……”
“没错,”顾惜朝在他背后得意道,“这里面是高小虎。”
这里面是高小虎——虽然身中邪孽,但却被顾惜朝逼出并在身上做了好大手脚的高小虎。
戚少商登时有些明白——顾惜朝毁了一方阵眼,那东西顿觉一处压力减轻,而在那处却正好有他之前“用”惯的高小虎的身体——中了邪孽的身体,用起来自然是非一般的得心应手,阴气充足还可以直接修成万宗真身,那东西是不傻的,自然要冲去那里,但问题就在于,它不知道,顾惜朝在那身体上做足了手脚,顾惜朝之前封闭了这院里所有脉眼却对满地活尸没动一分,又对方才黑影不停放水露拙,显然就是要把它逼入高小虎身上,而相对的,那东西放弃冲阴,并且短时间内附身七八次,也是要到高小虎身上,这样用劲,却是钻进了顾惜朝早就设好的口袋里——方才顾惜朝一番心理斗争,想是这法子他也无一定成功的道理了。
戚少商一想明白,一跺脚乐道:“小顾真是聪明——”
冷不妨脖子上一紧,勒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却原来他乐上心头便放开本反搂在顾惜朝腰上的一只手(当然不排除此君是故意的),顾惜朝身下一轻,两只手臂便匆忙搂紧了他的脖子(此君绝对是故意的——),稳住身体在他背上骂道:“该死的戚少商。”
戚顾二人要进这屋子,而这屋子里显然还不甚安全,于是戚少商又把顾惜朝换抱到前面来——这戚少商虽然很是该死,但抱起顾惜朝来显然极是趁手,真不知道百多斤的人怎么被他换前换后,一会儿背一会儿搂的》O《
顾惜朝在戚少商怀里稳住身体,从衣服里摸出一枚铜子,这回却是枚开元通宝,指尖戳点一番扔上天去,正好接在手里,那铜钱在他手里颠了几颠,便滴溜溜转起圈来,转了半晌终于停下,结果却让两人分外不解——那铜钱不正不反,只是立在顾惜朝手上,这铜钱要是正为上便是吉反为上便是凶,这般不正不反,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吉凶难测。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又皱起了眉头,又想去给他抚平,却苦于腾不出手来,顾惜朝看着手中铜钱,心思百转,然而时不待人,屋里此时传来一声声惨嚎,凄厉之极。
顾惜朝一翻手将那铜钱收入袖里,说道:“我们进去。”
戚少商一脚踹开房门——此时剑在背上,由不得他用——屋内景象让他大吃一惊,那高小虎抱着胳膊在屋子里四下乱窜,屋里黑气弥漫,却看得清楚——高小虎身上金红二色交错纵横,仿佛一张网罩在他身上,这就是之前顾惜朝用赤草粉末混合着朱砂化就的符了。
顾惜朝看见这般情形也有些惊诧,他画得符层层堆加,一般老鬼决计难以消受,立时化为齑粉,而眼下这东西眼见那道符层层没入体内,似乎尚有挣扎之力,可见“它”实在不是一般的强悍。
正想着,那东西竟箭一般一拳捣了过来,竟把戚顾二人身后那扇门捣成粉末,激射开来,相信若不是高小虎的身体限制了它几分自如,这一下就要把戚顾二人捣成碎片了。
戚少商搂着顾惜朝在地上连滚几圈方躲开这一击之威,紧接着又一击尾随而至,戚少商靠着强劲腰力拔身而起,苦于怀里还搂个顾惜朝是他万万不能放的,费尽力气强撑几脚一手抓住横梁悬在上面,此时“高小虎”浑身金红色符文竟渐渐隐没,只在身上留下黑红的痕迹,“高小虎”显是分外得意,龇牙一笑,露出血盆大口,连纵几下,都抓在了二人相持的房梁上,一抓就是几道愈寸的痕迹,那房梁就晃上几分,竟是存了戏耍的心,要将戚顾二人活活玩死。
19.
碎屑不停落下去,横梁在那魔爪肆虐下一抖一抖,戚少商自知是撑不了多久的,屋子也似乎撑持不住,只等着倒塌,一旦那横梁倒下,二人便是任其鱼肉,连被戏耍的资格也没有,不过这戚顾二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断不会容自己在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坐以待毙。戚少商来不及思虑多久,被那东西又一记狠爪晃得几乎掉下横梁来,刚刚痛苦万分地稳住身体,却被顾惜朝在胸口狠锤一记,剧痛之下放了手,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只见顾惜朝纵身向“高小虎”扑去,此刻正值“高小虎”高高跃起准备再对二人来上一记,顾惜朝一手高高扬起,在高小虎蹦起至身前之时,将右手在他天灵上重重一拍,借着反冲之力在空中迅速后撤,落在在地上滚了丈许远,一直滚到屋中那红木桌腿前方才停住。这都不过是几个瞬息间的事,亏得戚少商眼力甚好,方才看清这前后过程,顾惜朝此刻虽然狼狈不堪,但危急时刻,能同他这般毫不犹豫放弃一线生机,将自己置于死地并且完成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转变的人,实在不多,戚少商也颇有些佩服。
再说“高小虎”方才受的这一击,却是顾惜朝在两人被困于梁上时没有闲着,将怀里仅余的一张威力较大的五雷破取出,以指血浸染而就,不敢说能灭了眼前这物,却绝对能拖延点时间——那“高小虎”受了这一符,身上金红色符纹又现了出来,抱着脑袋在屋里胡闯乱撞,戚少商早下了梁,把顾惜朝拖出这房子到了相对安全的院子里,还没喘得几口气,耳听得那屋里惨叫几声,凄厉怨愤处更比前次,那房子终于撑不住,轰隆一声倒下,此时顾惜朝身上灵符已然告罄,剩下的多是抵不上用的小符,危急之下,只让戚少商努力撑一会,他再想办法。
戚少商方才被困于梁上进退两难,对这东西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又是受顾惜朝托付,便恶狠狠地执剑冲了上去,但他留个心眼,在那物掀开碎瓦烂墙冲出来之时,先以剑挑了几块碎石打将出去,却见碎石击在它身上竟直接打了进去,仿佛是砸进了一块臭豆腐——可见这东西已经尸变彻底了,戚少商想到被他救过的高小虎,料想此人定是不能活得了,一阵酸楚。
“戚少商,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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