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书剑-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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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凝皱眉道:“当日在浮稽山,颜遨对萧珩百般回护,还故意放他下山,我那时便觉得很是奇怪,觉得他或许有什么把柄捏在萧珩手中,这才让你留意一下……如此想来,也许就是越王八剑的缘故了。”
孙九青沉默一会儿,又道:“前几日从南侯府中探来的消息说,半月前颜遨从北厉带回来一人,被他看守得极严……少庄主,还要继续查么?”
薛凝冷笑道:“查!当然要继续查!这几日我在南厉府做客,颜遨表面上客客气气,每次我一说到合作之事,他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楼重铭替他把剑铸完了,他就想把我甩开,可没这么容易!我说呢,他的目标原来是越王八剑,怪不得不把我放在眼里。”
青樱眼珠转来转去,在旁听了一会儿,插嘴问道:“颜遨也想拿到八剑?不知给他寻到了几剑?”
薛凝看她一眼,沉吟道:“你们可要加紧,若是被颜遨抢先找得八剑,他就更不会跟我合作了。我在青锋谷之时,把我家祖先薛烛传下来的几页八剑史料给了百草,如今你们究竟找到了多少?”
青樱撇撇嘴,道:“你那史料残破不全,只有转魂、断水、惊鲵和真钢四剑的记载,现在除了我爹爹手中的转魂剑,我们也只找到了惊鲵剑而已。”
薛凝笑道:“断水剑既在青锋谷中,你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倒是,听说青锋谷里另外一把剑是真钢剑,现在就缺另外四剑的下落了。”
薛凝笑着将她腰肢一揽,低声道:“你带个信给百草,让他尽快行事,颜遨这边既也在找八剑,我会从他这边着手,如果能打探到什么线索,就先告诉你,你再想办法哄着你父亲把转魂剑给了你,不就可以拿去向百草邀功?可别说我当初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
青樱轻抚着他衣襟上的银丝绣纹,嘟着嘴娇嗔道:“我那爹爹对转魂剑爱若性命,守得滴水不漏,我要哄着他拿给我,怕还要些时日……你当日怎么就把转魂剑给了他?”
薛凝笑道:“勾践当初把转魂剑赐予范蠡,范蠡隐退之时又转赠给了薛烛,这把剑一直是我薛家的传家之宝,我若不拿来给楼重铭,又怎会打动他替我做事?”
他点了点她鼻尖,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语声顿时一沉:“楼重铭对我还有用处,你若暗地里对他使什么手段,一旦被我发现,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
青樱眼波溜开,心不在焉应道:“知道。我想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就是了。”
三人又计较了一会儿,薛凝便离了护城河,潜回南厉府。
天色已近破晓,南厉府内叠石成景,青林丛复,云阁巍峨,气派宏伟。其时和风拂柳,玉兰飘香,他进了豫园,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眼见晨曦微露,便慢慢跨步出来,敲了敲隔壁房间紧掩的门。
楼月娘一身杏色衣裙,袅袅婷婷立在门边,薛凝见她脸色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忙问:“怎么了?昨晚睡得不好?”
月娘摇了摇头,勉强笑道:“还好。”
薛凝缓缓进了门,将门掩上,盯着她道:“你有心事?”
月娘犹豫一阵,低声道:“也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上前拥住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颔,探究地注视着她。
月娘半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如扑扇的羽翅一般,她心绪紊乱,半晌轻声道:“我、我昨晚好像见到了萧师哥……我怕……”
薛凝扬起眉毛:“他见到你了么?”
“没有……我只是远远看到他的身影,也不敢十分肯定是他,要不,我,我还是回……”
薛凝温柔抚摸她的发丝,低声笑道:“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是来找你的,你慌什么?”
她仰起头脸来:“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不能早点去连云庄么?”
薛凝笑着安抚道:“我想要拿回连云庄,须得请颜遨助我才行……再过两日,等事情商定了,我们就回去。”顿了顿,又叮嘱道:“这几天,你就呆在这房间里,哪里也别去,看看情形再说。”
他轻轻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肩窝,唇边渐渐露出一丝冷笑,心道:“萧珩也来了南厉府?这可有意思了……”
60、六十 。。。
雨下至清晨,终于停了。朝阳初生,林中露水未干,被日光一映,犹如七彩斑斓的珍珠,绚丽生光。
长书站在后山茅屋前,轻轻叩了叩虚掩的木门,等了一会儿,里头方有人应道:“进来罢。”
她进了屋,于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中,弯腰收起散落在榻边的棋子,又将窗户上的竹帘卷起。
晨光顿时倾泄而入,雨水洗净的漫山绿意如诗如画,投进一小方盎然春意。
里屋传来天泉老人的咳嗽声,长书四下看了看,见角落里的炉子上还温着一壶水,忙寻到茶杯冲了茶,端着进了里间。
天泉近日病势渐重,见她进来,这才坐起身来,就着她手里的茶水喝了两口,开口问道:“听说月娘多日前失踪,可有消息了?”
长书道:“明玉师叔估计楼师妹可能去了连云庄,我听说师父已下令在越洲附近弟子多加留意,不过好像如今还没有消息。”
天泉咳了两声,自然自语道:“真是多事之秋……”顿了顿,又问:“对了,萧珩还未回来?”
长书摇头,天泉默然一阵,看她一眼:“他去了哪里,你果真不知?”
长书垂下眼:“……弟子不知。”
“你……当真没有见过越剑详考?”
长书心头七上八下,犹豫一阵,终是道:“没有。”
天泉将她面上神色看在眼里,苦笑一声:“长书,你心里,可还在怪你师父和我?”
长书忙抬眼,摇头道:“弟子不敢。师公……您今天叫我来,说有要事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天泉凝视她片刻,缓缓道:“年轻一辈的弟子中,你、萧珩和明玉都是出类拔萃的,你愿意回来,我心里实在很欢喜。你既与萧珩一道去过北渊宫,此事当尽早说与你知,就怕我这把老骨头等不到你师弟回来了……”
长书大惊失色:“师公——您何出此言?”
天泉摆摆手,急咳一阵,长书忙将茶水端到他嘴边,他喝了两口,清了清嗓子,才道:“我素来爱清静,卸了掌门之位后,便搬到这里,这么多年,也算是住得十分惬意。”
“……大约四五年之前,百草说我风寒入骨,不时建议我搬回谷里居住,我虽然不愿搬回去,对他这份心意倒是十分感念,只道他一心为我着想,并无其他意图,所以并没有怀疑。这一年多来,我守在这天泉涧边,晚间偶尔会觉得天泉潭水之下有些异动,追出来看时,却什么动静也未发现。百草来替我诊治,也只说我年事已高,恐怕是我自己草木皆兵了。哎,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长书心惊,不由脱口道:“师公,莫非原北溪的地宫入口,就在天泉潭水之下?”
天泉颔首:“不错。上次你萧师弟对我说了北渊宫之事,他走之后我思来想去,总觉心中不安,便潜到天泉潭水之下去探查了几次……”
长书急道:“您身子骨不好,又有风湿之症,为什么不让别人去?若是……”
天泉打断她道:“如此隐秘之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长书不由低声叹息:“怪不得您这段日子病成这样……”
天泉微微一笑:“无妨。反正我如今也等同于废人一个,做不了其他什么事了,今后的青锋谷,也还要靠你们。”
“那……您告诉师父了么?”
天泉点头:“他已经知道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八剑,以免落入百草手中。你师父已经下令,让各地的弟子寻找萧珩下落,前几天听说在北厉云城发现过他的踪迹,过后却又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哎,这孩子,明知寻找越王八剑的关键都在他身上,却还一个人四处乱走,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出谷去。”
长书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问道:“师公,萧珩回来之后,您和师父打算如何……”
天泉看她一眼,沉吟道:“以前你师父怕走漏消息,只令他一个人秘密去找八剑,也没有抱定心思一定要找齐,只叫他尽力而为便可,但今时不同往日,事情既已水落石出,又有如此厉害干系,自然不能再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如今只等他回来,把八剑的描图画出,你师父便好下令让其他可靠弟子一同去找。”
他叹了一声,又道:“想不到越王八剑会与青锋谷之存亡息息相关,万一被百草拿到八剑,震破炫光剑的封印,且不说地宫重现天日,会给天下带来多少祸害,单是那封印破裂后的余波……我瞧着,怕是会波及整个青锋谷,说不定会让这整座后山都夷为平地。”
长书悚然心惊,心下盘算良久,方问:“越王八剑只有汇齐之后才有此力量,只要百草汇不齐八剑,我们也就无需担心……师公,恕弟子斗胆,如今真钢剑和断水剑都在藏剑阁中,只要毁去其中一剑,不就永绝后患了么?”
她一面说,一面暗自寻思:“只要我在毁剑之前,能寻得近似的材料照着样,铸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剑来,日后萧珩拿去给沐王两氏看时,想必他们也分辨不出来。如此一来,既能断了百草的后路,越王墓的那两个隐患,也可以解除掉。”
她正自思忖,却听天泉长叹一声,低声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我与你师父相商之际,便已提及此事,哎——只可惜现在是你师父做主,我早已卸任多年,这些事我亦只有建议的份儿。”
长书诧异:“师父他……不同意么?”
天泉苦笑:“你师父自然不允。他十分固执,我也无法说服他。如今也只能依照他的意思,先把八剑找齐再说。毕竟他现在是青锋谷的掌门。”
长书轻轻蹵起眉头,不发一言。
天泉打量她几眼,低叹道:“你师父的心思我也不是不知。越王八剑中的每一剑,对于我们铸剑之人来说,都是百无一见的至宝,如今青锋谷情势大不如前,若能得齐八剑,不仅能大震声威,招揽更多优秀子弟,八剑的铸造工艺,更能给以后的弟子,当做极好的参考。你师父既然信誓旦旦能保住八剑,我自然也只有尊重他。”
两人一时无话,天泉默然良久,抬起手来轻抚长书头顶,出了好一会儿神,才低喃道:“其实当年……你师父并不是掌门的最佳人选,当初我属意的,是你父亲……哎,只可惜你父亲他……”
长书愕然,天泉欲言又止,闭目轻叹两声,微微笑道:“我累了。你去罢……你与明玉,好生看着藏剑阁……若是有空,就多来看看师公吧。”
长书忙伏下身子,朝他磕了个头,郑重道:“我明日再来,师公好生歇息。”
她沿着羊肠小道慢慢返回,山中莺飞草长,衬着明媚晴空,秀色怡人,她却无心观赏,心头沉甸甸的,脚下的步伐都似沉重了许多。
她走了半日,只埋着头不断寻思:“越王八剑对青锋谷至关重要,师父如今对八剑也是志在必得不可,他向来又有些独断专行,若是给他发现藏剑阁里丢了剑,恐怕绝不会放过我们,断断不会只是逐出谷这么简单——看来,在解决完越王墓之事后,或许得把八剑交回青锋谷,才能平息师父怒气,得以全身而退……”
她抬起头来,眼见藏剑阁在望,不由慢慢停下脚步,遥望着那绿丛掩映的一角飞檐,心道:“可这越王八剑留着,始终是个祸端,偏生师父又如此固执,连师公的话也不听,真是好生奇怪……不如尽早让明玉从阁中偷一把剑出来,我若是能造出一模一样的剑,倒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即使日后被百草全夺了去也不怕,只是要找到和八剑相近似的材料,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她想到此处,心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双眼不由一亮,忽又改变主意,往枕剑阁的剑堂走去。
她快步进了剑堂,找到那把涵光断剑,细细看了一会儿,不由眉开眼笑,暗道:“得来全不费功夫,这黄铁听说和八剑一样是采自昆仑山,用来造假剑再合适不过。等假剑一铸出来,我就先把真剑毁了,如此一来,既能永绝后患,又可以保留八剑全貌,不会与萧珩所计划之事相悖,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越想越觉可行,一时之间,想到自己要面临这样一个巨大的挑战,自觉身体中的血液都在汩汩流动,兴奋得脸都红了,急忙收了涵光断剑,往藏剑阁而去。
岂料明玉听闻后,却是啼笑皆非,望着她笑道:“铸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剑?长书,不是我打击你,这怎么可能?不说师父,就是越王墓里的那些死士,都是极为精通剑道之人,又怎会看不出端倪?我劝你趁早打消这念头罢了,别弄巧成拙。”
长书正色道:“我是认真的。我跟着朱五爷学过一年多的铸剑之术,他本就以造假见长……我为沧州唐家铸的青穹剑,便是仿着五爷在百灵岛上铸过的一把剑造的,青穹剑的摸样和那把剑有七八分相似,这次我有信心,可以做得更好。再说,我曾经见过越剑详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