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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涯客-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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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温客行挥了几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

    然而却忽然觉得嘴里滑进一块小东西,硬邦邦,周子舒一怔,将那块东西吐了出来,当时就差点从马背上直接跳起来——那居然是一块小核桃仁!

    周子舒那叫一个倒胃口,好像从他嘴里吐出来不是一块小核桃仁,是一块人脑子似,怒视着温客行道:“你混账!”

    温客行忙拱手自谦道:“哪里哪里,承让承让!”

    周子舒白着一张脸,指着他道:“你……”就觉得胃里翻滚,怎么想怎么恶心,还偏偏抑制不住,非要怎么恶心怎么想。

    温客行慢条斯理地过来牵起他一只手,竟伸出舌头,在他手心上一卷,将那颗小核桃仁卷走了,津津有味地嚼了几下,笑道:“相公,你都这么大人了,挑食怎么行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周子舒默默地转过脸去,不看他,半晌,才幽幽地说道:“我要休妻……”

    温客行大笑起来。

    张成岭一张脸上怡红翠绿地看着这两个老不正经,好久,才鼓足了勇气,慢慢地蹭上去,结结巴巴地道:“师、师父,咱、咱们为什么要去洛、洛阳?”

    周子舒恶心感还没被压下去,一张脸白里带着青地瞥了张成岭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去看看是谁要你小命。”

    张成岭懵懵懂懂地看看他,张张嘴,道:“啊?”

    温客行一只手松松地握在马缰上,一只手抬起来蹭了蹭自己下巴,问道:“当时,有两拨人,分别雇了两拨蝎子,想要这小鬼命……”

    周子舒打断他道:“红衣服喜丧鬼应该没想要杀他,要动手早动手了,不会和他废那么长时间话。”

    温客行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说道:“所以你是想找出那批毒蝎死士后边人?难不成……你是来找那群蝎子们?难不成毒蝎老窝,便在洛阳?”

    张成岭崇拜地望着温客行,只觉得这位前辈实在是闻一知十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实在是太聪明了,周子舒冷哼道:“你废话那么多,是为了显示你比那小鬼强一点?”

    温客行皮糙肉厚,完全不理会,只接着问道:“难不成你竟然知道毒蝎老窝在什么地方?”

    周子舒下意识地想再喝一口酒,想起酒壶里被姓温混蛋放了什么东西,送到了嘴边,便不得已又放下,他平生最恨别人糟蹋美酒,于是狠狠地瞪了温客行一眼,冷声道:“你不知道不代表我也不知道。”

    温客行忙哄到:“那是那是,周大人实在是英明神武手眼通天,岂是我等这样平头百姓能望其项背?”

    周子舒只觉得他油嘴滑舌,废话上车拉,十分想揍他,想了想又觉得恐怕打不过,便好汉不吃眼前亏地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三人一直走到了洛阳城里,在一家酒楼里,吃饱喝足休息够,周子舒便将张成岭叫到房里来。

    张成岭先是不明所以,乐颠颠地就跑过去了,谁知周子舒二话不说,一掌拍向他肩膀,张成岭登时知道,这又是师父随时随地考试了,来不及反应,便矮身躲开,形容猥琐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周子舒皱皱眉,发现这小鬼有种天分,无论多潇洒好看招式,到了他手里,都会变得驴打滚似狼狈不堪,可若说他错了吧,他招式使得又并没有错。他坐着不动,随即手掌一番,便将张成岭罩在里面。

    张成岭“哎呀”一声,竟然“扑通”一声平躺了下去,脊梁骨蹭着地面,泥鳅似在地上蠕动了几下,连滚带爬地又跳起来,一声巨响踩上了小桌,躲过周子舒第三掌,大蛤蟆似四仰八叉地跳起来,四脚同时着地,翻身没站稳,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倒动着两条腿往后错了几步,躲过周子舒连环扫出一脚,竟也说得上是行云流水动作流畅了。

    只把周子舒鼻子也快气歪了,指着他说道:“店家给你多少好处,叫你这么尽心尽力地给人家擦地板?”

    张成岭讪讪地站起来,拿袖子蹭蹭鼻子,缩头缩脑地看着周子舒,小声道:“温、温前辈说……凡是能救命招式,都是好,动手时候就不能按着招式来,忘了就情急之下自己变通……”

    周子舒怒道:“温客行,你给我滚进来,你自己歪瓜裂枣,还要误人子弟,教得别人跟你一样歪瓜裂枣么?”

    温客行此时就靠在门框上,站着看热闹,手里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包核桃,核桃仁塞得满嘴都是,说话还含含糊糊,闻言,便抬起衣袖半遮着脸,一脸幽怨地看着周子舒,颤颤巍巍地道:“相公,你……你是嫌弃为妻么?”

    张成岭便同情地望着这位温前辈,觉得他虽然上不大了厅堂,但是好歹下得了厨房,人虽然有点不着调,但是能打能掐皮糙肉厚,实在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居然还被师父嫌弃,真是可怜。

    周子舒不想跟他们俩再扯淡,便对张成岭道:“你自己先在酒楼里待几天,在这等着我,我去探一探毒蝎地盘。”

    张成岭张口道:“师父我跟你一起去!”

    周子舒道:“去拖后腿?”

    张成岭就瘪瘪嘴,一脸潸然语气恋恋不舍,小声道:“师父……”

    周子舒在他大腿上踹了一脚,道:“你还要让人喂奶么?滚,等我回来,若是你功夫还练成这副熊样,打断你狗腿。”

    张成岭悲痛欲绝地被赶走了,掐指算算,简直算不出自己一天要被打断多少回狗腿,恨不能变成一只蜈蚣。

    温客行见他往外走,立刻要扑上去,嘴里道:“我和你一起……”

    周子舒立刻往后躲了一下,伸出手指抵在他胸口上,目光厌恶地看着他手上那包核桃,将温客行和核桃一同视作五毒四害。

    温客行讨好地笑笑,三下两下将装着核桃小纸包团一团塞进怀里,使劲搓了搓自己手,颠颠地跟着他走了。

    温客行跟着周子舒一路跑到了洛阳城郊,拐进一个小巷子,路过一丛郁郁葱葱植物,串到一条街上,温客行抬头一看,只觉得这地方无比熟悉——灯火暧昧,花酒飘香,分明是个烟花之地。

    他脸色便古怪起来,指着那小楼上抱琴弹唱歌女问道:“毒蝎老窝……在、在这种地方?”

    周子舒看了他一眼,调笑道:“行了,你就别假正经了,好像温谷主是一朵出尘不染水莲花似。”

    他抬脚要走,温客行忙拉住他,小声道:“那不是……都是有家室人了么,周相公?”

    周子舒捏起他下巴,温客行便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周子舒打了个寒战,评价道:“温娘子,你真是太恶心人了。”

    然后松开他,在寻欢客之间穿梭而去。

    温客行嘴里念叨着:“好啊,当着我面也敢偷吃,当我是死呢,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河东狮吼。”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感情,才要大叫一声,末了自己却又泄气了,摇摇头,只得抬脚跟上,还自我安慰道,“三从四德,三从四德,唉!”

    周子舒艺高人大胆,竟众目睽睽之下便腾身而起,他眼前醉眼迷离胖子只觉得一阵小风吹过去了似,清醒了一点,抬头望去,竟连个人影也没扫到,温客行紧随而致,两人脚下轻轻点着那些歌楼之上瓦片,一步不停地飞掠而过。

    随后,周子舒旋身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弧度,落进一个小小后院里。温客行四下打量,耳朵里还能听见那些红男绿女们传来推杯换盏声音,颇有兴味地想道:“若毒蝎子老窝便在这种地方,他们一定时常欲求不满。”

    周子舒顺着墙根遛过去,凝神在每个屋子下面都听了一耳朵,仔细分辨,温客行叹为观止,只觉得听墙根都能这样一脸正直,这人也实在是很了不起了。

    然后周子舒在一间屋子后面停了下来,对温客行比了个“就是这里”手势,便顿在那里,不动了。

    温客行凝神听了一耳朵,顿时明白这里玄机——他便知道,周子舒听不是人声,是里面床板“嘎吱”动静。

    便凑过来,故意贴得他紧紧地,一同收听里面那姑娘惊天动地叫/床声。



第五十六章 黑鸦


…………
    张成岭回了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边新发了枝芽树影打在窗上,风吹起来时候“沙沙”动静不止,往日里觉着是“月上柳梢、树影婆娑”,这一宿便成了“张牙舞爪,妖魔鬼怪”。

    他先还勉勉强强地坐在那摇头晃脑地背口诀——这习惯被那两个人鄙视了不知多少回,温前辈说,你非要磕磕巴巴一字不差地背这东西,如何能融会贯通?他师父则更直接,只是很简单地表示,懂了练了自然就会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谁能把一个破口诀背得比四书五经还费劲,可见张成岭之笨,简直笨出了创意。

    然后张成岭忽然想起,师父和温前辈都出去了,这偌大酒楼,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就提心吊胆起来,总觉着要出点什么事,便心神不宁地将床幔拉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好像这么着就安全了一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

    他左等右等,支着耳朵仔细听旁边师父房里动静——当然,他完全忽略了就算周子舒回来,以他能耐也听不见这个事实——如同一只惴惴不安兔子一样,一直等了大半宿,也没听见一点动静,终于还是抵不住上下眼皮相思病,昏昏沉沉地睡去。

    直到第二日早晨,被其他房客起身动静弄醒,张成岭才一骨碌爬起来,跑到他师父房间里,于是失望地发现,衾枕都是冷,这两人是真一宿没回来。酒楼小二上来跟他打招呼,张成岭这才无法,自行下楼用早饭。

    他蔫蔫地提不起精神来,觉着自己有点废物,十五六岁那么一个大小伙子,裤子每天都在变短,可偏偏本事却总好像是原地踏步。李大伯救下了他小命,然后遇到师父,然后师父把他送到太湖,跟着赵伯伯去洞庭,再找到师父……

    他好像无论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都不是自由自主,只是懵懵懂懂地跟着别人。

    张成岭心不在焉地啃着包子,第一回琢磨起自己该何去何从这个问题。

    正这当,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骚乱,张成岭便叼着包子,回头看去,然后和店里其他人一起愣住了。

    只见酒楼门口进来了十几个女人,这些女人个个都是一身乌黑,活像一群乌鸦,齐刷刷地就飞了进来。也看不出年纪长相——因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个面具,像是过节时候街上卖给小孩子那种粗制滥造笑脸娃娃面具,只是这些面色惨白娃娃,嘴角挂着除了笑容之外,还有血迹,眼睛睁得大大,看起来像是小鬼一样。

    为首一人瞥了呆呆小二一眼,冷声吩咐道:“按人头,一人上一碗素面,再多看一眼,便挖了你眼睛!”

    她声音粗粝沙哑,带着说不出恶意,听起来像是个老太太,目光一扫,偷偷打量人立刻都低下头去——这群娘们儿看着不像善类,久在江湖行走,谁也不想惹麻烦。

    为首黑衣老太这才霸气地坐下,招手道:“把那小贱/人看好了,吃完了立刻启程。”

    她手下黑衣女人们也不废话,训练有素地跟着坐下,张成岭这才看清,后边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狼狈之极年轻女子,被她们押着,推搡过来。他定睛一看,只吓了一跳,心里想道:“这不是那高大侠千金高小姐么?她怎么被这群黑不隆冬人给抓起来了?”

    那狼狈女子正是高小怜,她并没有看见张成岭,嘴角破了,火辣辣得疼,便用力挣动了一下。随即,她腰上立刻一疼,只觉半身都麻了,按着她肩膀一个女人将刚刚刺入她腰间长针收回来,冷冷地在她耳边道:“你觉着,我是一针下去叫你变成个连站都站不起来废人好呢?还是在你那光光溜溜小脸上划上几道好呢?”

    高小怜不敢乱动了,她眼圈红红,又恐惧又愤怒。那女人狠狠地在她膝窝里踩了一脚,差点叫她五体投地,呵斥道:“那你就老实点!”

    张成岭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样子,避过那黑衣女人目光,见她坐下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高小怜。

    他对高小怜印象一直不错,觉着这是个说话柔声细语,又温和又漂亮姐姐,眼见她脸上竟然还带着淤青,明显是被人打过,心里便认定了这群穿黑衣服女人不是好东西。

    他于是又往门口望了望,焦急地想,师父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这帮黑衣人明显是要赶路,跟张成岭那细嚼慢咽不一样,潦草地填饱了肚子,立刻便放下饭钱要走人,可周子舒和温客行还没有要回来意思。

    张成岭便坐不住了。

    说来也奇怪,张成岭只要是在周子舒面前,就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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