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客-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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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脸色立刻变了,他善与人争辩,向来拙嘴笨舌,只冲着他喊道你……你胡说,我师父和温前辈都好人!
顾湘腰侧被毒蝎钩子刮了条口子,还在冒血,虽已服了解毒药,却仍疼她直冒冷汗,早就没什么耐了,脱口便道废什么话?封你给姑奶奶让路,别以为你矮我就削动你!
封尖叫一声哪来臭丫头知活!
便拔出背后一把大砍刀,向顾湘扑过来,曹蔚宁忙长剑出鞘截他刀刃,还试图讲道理,说道封前辈,阿湘后辈,你和她一般见识,说出去岂堕了你威名?
封原本注意力都在张成身上,这才看见他,也愣了一,奇道清风剑派家小子,怎么竟也和他们混在了一路?
曹蔚宁赔道前辈,我看这中间怕有什么误会……
封哼了一声,将大刀提在手里,只听他身后桃红婆插言道既然如此,老封,你也稍安勿躁——清风剑派小子,你将这小鬼找回来了,这很好,算做了件好事,老婆子觉着你日后有前途
曹蔚宁一边暗自戒备,一边还拽着顾湘让她搓火,额角上冷汗都快滴来了,只道,多谢老前辈……
桃红婆于轻慢地一挥手,颐指使地说道张成,跟我们走
张成依言立刻退后两步,瞪着一双大眼镜警惕地看着她曹蔚宁往旁边移动了半步,挡张成,试探性地问道前辈替赵大侠还大侠出来找成?这话还说清楚好
桃红婆冷一声,横眉立目地质问道小子,你凭什么问我们?
曹蔚宁挡张成,往后退了两步,仍谨慎地说道前辈们见谅,晚辈只代为照顾他,敢随意将这小兄弟交给别人,便要交,也须大侠或者赵大侠出面……
柳绿翁用拐杖使劲磕了一地面,冷哼道你倒以为自己个人物了么?今天这人,你放也放,放也放!
他话音才落,已经和桃红婆两个人同时夹击过来,挥着巨拐便当头砸了来
曹蔚宁敢托大,错后一步架,回头对顾湘喊道你先带他走,快!
顾湘思转极快,她知道曹蔚宁乃清风剑派人,无论怎么样,这几个老怪物忌惮莫怀空和莫怀阳,也手留情三分,总至于要了他命,于也迟疑,说道你保重
拽起张成就往另一个方向去
封哪里肯,便要追过来,顾湘目光一凝,一双手忽然缩进袖子,用力将张成一推,躲过了封,却借着这一推之力扑向了山奴,山奴流星锤随即砸了过来,顾湘灵巧地躲开,忽然一抬手,撒出一把白粉,山奴躲闪及,正中面门,他便哀叫起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已经睁开了,他用手去揉,竟还揉出血来,顾湘手狠毒,竟使了个阴毒招术,将他双眼废去了
封忙转向山奴,惊惧道阿山,你……你怎么了?
山奴只如野兽般哀哀地叫着,用力去抓自己眼睛,封忙扑上去抱他手臂,两人滚做一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封了山奴穴位,封一看他眼睛,简直肝胆俱裂,怒吼道小贱/人休走!
哪还有顾湘和张成影子?
顾湘便断定,这人多地方去了,带着张成往荒郊野,里急火烧火燎,一会念叨着主人和周絮两个着调,起码能有一个找来呢?一会又担,方才被逼无奈出了这么一招,封会会恼羞成怒拿曹蔚宁撒?别把傻小子给害了吧?
然给她担曹蔚宁时间并多,因为第三批毒蝎士,就在城郊必经一片林子里守株待兔呢
顾湘里暗暗叫苦,她自己带了伤,也知还能撑多久,身边竟连个能求助人都没有,塞了一把短剑给张成,命地把他往外一推,叫道快!然后身如飞燕似腾起,硬着头皮迎上了毒蝎士
张成慌择路,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去,一边,一边眼泪就来了,他想自己怎么么没用,怎么总连累别人?先师父,然后又曹大哥和顾湘姐姐……
然现实并给他时间伤春悲秋,几声尖啸在他耳边响起,三四个黑衣人从同方向冒出来,竟挡了他所有去路张成站在,手里只有一把顾湘刚刚塞给他短剑,他拿着就像拿着个孩子玩具一样
黑衣刺客们手中钩子冒着寒光,逼近过来张成一瞬间忽然被激起了血性,他想着,为什么你们都要让我?我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别人都能活,我能?!
一个黑衣人加速了,钩子当胸向他扫过来,像一只巨大蝎子,张成左脚上前,知怎么,脑子里便回想起天夜里温客行对他说话——如猛鹰捉兔,如开弓无悔,顶势弱,压万钧——他忽然回身跳起来,踩在树上借力跃起,整个人向着道寒光扑过去,一瞬间里空空如也,只有两个字拼了
短剑与蝎子钩相接,金属之声乱耳,温客行声音又在耳边想起未穷变,则剑势如浮花浪蕊,稳飘,穷极变,则千般万种,皆在其中他刀刃被钩子别,张成拼着被勾掉一只手,一扭身将手探了出去,拼命将短剑送入了黑衣人胸口
毒蝎竟哼都没哼一声,便了,张成尚有些难以置信,一瞬间他里涌上接连涌上欣喜、恐惧、茫然诸多情绪,还没来及体味,另一个毒蝎已经到了跟前,张成抬手去挡,却惊恐地发现,手掌被钩子勾破地方开始涌上一团黑,随后全身无力起来,他晃了晃,再站,便跪坐了来
张成绝望地闭上了眼,道——这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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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致命一击并没有落来,张成等了好久,才偷眼望去,只见毒蝎胸口正中了一根箭矢,瞠目欲裂,然后轰然倒,随后一个男人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说道大白天你们就杀人放火,我怎么记,洞庭民风竟如此每况愈了?
第四十章 七爷
张成岭觉着晕晕乎乎,大概是那蝎子毒开始发作了,耳边像是打雷一样,轰隆隆作响,周围声音都隔着一层纱似,听得见,却有些不像真。
他顺着箭矢射来方向,转过脸,就看见了两个男人。
那手上端着小弩男人一袭藏青长袍,长袖、衣袂翩然,巴掌宽腰带束在腰间,旁边别着一管白玉箫。那样子即不像江湖人,也不像读书人,倒像是个养尊处优士族公卿。他一双桃花似眼睛,乍一看像是含着微许似笑非笑意思似,然而仔细瞅瞅,那望向那最后一个毒蝎目光,却微微泛着冷光。
张成岭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可真是他见过最好看人了。
他身侧还跟着另一个男人,一身黑衣,肩上蹲坐着一只小貂,有一张看起来冷冰冰面孔。
那毒蝎死士像是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后离弦箭一般扑向了拿着弓弩人,张成岭只觉得一股说不出冷厉风自他耳边划过,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那毒蝎便成了一个死蝎子。
方才还看着离着有一段距离黑衣男人,竟眨眼间便到了他身边,弯下腰,捡起他流着血手看了看,伸手点住他几个穴道,随后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说道:“咽下去,是蝎子毒。”
张成岭顾不上别,只费力地拉住他衣角,道:“顾……湘……姐……求你救……”
他费尽全力说出来华音,到了嘴边就都变得模糊一片,难为旁边那穿着长袍男人愣了一下,竟还听懂了,便柔声问道:“你是叫我们帮你去救人?在哪?”
张成岭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来方向,口中仍道:“顾……姐姐……你们救……她,救……救……”
黑衣人抬头望了他同伴一眼,只听那长袍男人道:“还不快去。”
黑衣人将肩膀上小貂拎下来,丢到他怀里,道:“你小心,我立刻回来。”
随后转身间仿佛就不见了。张成岭眼巴巴地盯着他背影消失方向,简直望眼欲穿似,那长袍男人扶着他坐正,吩咐道:“闭眼,凝神,别胡思乱想,先保住你小命再琢磨别。”
张成岭知道自己再忧心也没什么用,便依言闭上了眼睛,那小貂从男人怀里钻出来,拱成一团,在他身上东闻闻西嗅嗅,空气里飘着淡淡血腥味,还有一丝极细、衣服上熏香气味,张成岭就在这样气味里,渐渐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过来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张成岭身上那股子麻木感觉已经随着蝎子毒一起褪下去了,他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一时间有些茫然,想不起自己这是怎么了,只听旁边少女叫道:“呀,你可醒了!”
张成岭喜出望外地回过头去,见顾湘虽然形容狼狈了一些,但好歹还是全须全尾,身上伤口也处理好了,正坐在一个火堆旁边取暖。这时一只布满茧子手伸过来,手指搭住张成岭脉门,把了一会,才放开他,说道:“毒解了。”
替他把脉,正是那黑衣男人,见张成岭一双眼睛好奇地看过来,也不理会,只是点了点头,便笔杆条直地靠在一棵树下,那张五官深邃脸从侧面看上去,竟好像是石头刻成一般。张成岭发现,顾湘看向这男人目光里竟然满是敬畏,好像连那与生俱来大呼小叫说话方式都克制些了。
便拙嘴笨舌地说道:“多谢……多谢两位大侠救命之恩”
那黑衣人听见,只是极小幅度地点点头,口中道:“不必。”便不再看他,转头往另一个方向望去。
张成岭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见那白日里拿着弓弩长袍男人正抱着一堆柴禾走过来,黑衣人才要站起来,顾湘便屁颠屁颠地抢先跑过去,将柴禾接过,口中道:“七爷您坐您坐,这些个事我做就行了,您干什么亲自劳动呢?本来我也是给人家做丫头……”
她口中“七爷”闻言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任顾湘将柴禾接了过去,自己坐到了那黑衣男人身边,那黑衣人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十分小巧暖手炉,驾轻就熟地塞进了他手里,又轻巧地将他衣袖上一片枯叶摘下,不知是不是张成岭错觉,他只觉这黑衣人好像刹那之间,就从一块死气沉沉石头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人,连眼神都温暖下来。
这两人交谈不多,可举手投足间都隐约有种说不出亲昵默契。
七爷看着张成岭,问道:“你可好些了?”
他说话声音不高,却极好听,张成岭不知为什么,忽然红了脸,低下头,默默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想再多看他一回——那日在酒楼里见到那个女人也是极美,可张成岭忽然觉得,比起这个人,那女人脸简直像是画在纸片上画皮一样,显得又做作又单薄。
七爷又问道:“你姓什么?那些人……”
还不待张成岭反应过来,那边往火堆里添柴禾顾湘便噼里啪啦地接道:“他是我兄弟,自然也姓顾啦,我二人本是给主人家里做小活,我当丫头他做小厮,谁知道主人家里遭了难,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非要将我们这些做下人也一并赶尽杀绝,真是缺了大德了,将来生孩子一定没□,多亏二位……”
黑衣男人抬头扫了她一眼,顾湘便说不下去了,只睁着一双咕噜噜大眼睛东瞟西看。
她胡说八道,七爷也并没和她一般见识,仍是和颜悦色地接着道:“你们身上都有伤,本该带着你们去客栈,只是这小姑娘说城里有人追杀,不安全,便只得在此委屈一宿,明日一早再打算,你们两个可有别去处没有?”
他那话音轻轻柔柔,不紧不慢,像是哄着两个很小孩子似,张成岭听着听着,忽然便委屈起来,他想道,还有什么地方能去呢?他爹爹早死啦,全家也都死绝了,眼下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想抓他,他就像只惊弓之鸟一样,飞得翅膀都快折了,可世界之大,竟找不到一个落脚地方,眼圈便红了,黯然不语。
顾湘却想了想,道:“我家主人和这小子师父本来是要和我们会合,没料到忽然冒出一堆人追杀我们,这下慌不择路地跑出来,也不知他们找得到找不到我们……”
张成岭想起了曹蔚宁,就自作聪明地补充道:“还有曹大哥,叫几个怪人抓走了。”
顾湘立刻以眼刀抛之,警告张成岭这小白痴不要乱说话,谁知张成岭在那自顾自地又茫然又伤神,没能接收到,便听七爷追问道:“什么样怪人?”
张成岭老老实实地说道:“一个侏儒和一个巨人,还有一对穿得花花绿绿老公公和老婆婆。”
顾湘翻着白眼仰望星空,简直恨不得把张成岭重新揍晕过去。
七爷对武林中人却似乎并不熟悉,只一愣,问道:“那是谁?”
只听一边黑衣男人说道:“地公封晓峰和高山奴,花花绿绿……大概是遇上桃红婆和柳绿公了。”
他目光如电也似射向张成岭,冷声道:“虽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自负身份,绝不会和毒蝎混在一起,做什么一路追杀你们?”
张成岭被他目光一扫,简直觉得像是胸口堵了一块冰冷石头一样,当时就噎住了。
七爷却笑了起来,道:“小毒物,别吓唬小孩子。”那黑衣人闻言,便真老老实实地垂下眼睛,老僧入定似,不再理会张成岭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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