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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废后-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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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随口问:“什么说法?”

    贤妃笑:“吐得越厉害,越有可能就是男胎。如此陈氏怀这一胎,反应这么大,估摸着就是个皇子了。”

    贤妃那神情是很笃定的,杨卉乍然听闻下,脸上一个惊愣的表情一闪而过,虽然她极尽迅速地抿去了,然而我并没有漏看。

    看来纵使有皇子傍身,杨卉也依旧会嫉妒,又或者说,为着尹泽的前程,她只会比从前更容不得别的皇子。

    然而放眼望去,嫉恨陈氏有孕的,又何止杨卉一人?

    我在一殿的暗潮汹涌中,只觉得好笑。

    因近来精神疲乏,喝罢一盏茶后,我便让众人散了。

    倒是余珍一反常态留了下来。

    她那样子仿佛有话私下与我说,于是只装作不解其意,由方合扶着去内殿去,在榻上坐下,余珍亦步亦趋跟进来。

    我淡淡问:“常在这是有事?”

    余珍媚笑:“嫔妾是瞧不惯荣淑妃待娘娘那样子无礼,愿意助娘娘一臂之力。”

    我睇她一眼:“常在这话,本宫听得不太明白。”

    余珍似是被我望得有些胆寒,惊惶了神色扑通一声跪下:“嫔妾待娘娘真心,日月可表,万祈娘娘相信嫔妾一片报效之心。”

    我望她片刻后就笑了:“什么报效不报效呢?”伸手扶她一把:“你是聪明人,本宫明白,反倒是本宫如今不理后宫事,只怕有些力不从心。”

    余珍道:“娘娘德惠六宫,如何会力不从心呢?嫔妾今日留下来,就是想告诉娘娘,冯氏此女真胆大包天,这么些年不仅欺君罔上,甚至心有旁骛,与人有私,论罪…当诛!”

    她那样子瞧着真刻薄,大约是恨极了缘故,眉眼间还隐约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快感,仿佛笃定了可以除冯氏而后快。

    我只作不信,正色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万万不能乱说,这个道理,你想也不会不明白。”余珍点头。“旁人就算了,此番你攀诬的可是她兄长,背德**,这话说出去,别说皇上太后,便是世人也不能信,本宫听着更是匪夷所思。”

    余珍忙道:“娘娘有所不知,依嫔妾看,她那兄长也未必就是她亲兄长。”她的神情饥俏起来:“从前嫔妾与虞宸宫走得近时,就曾撞见过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娘娘明鉴,嫔妾这样的家世背景,纵使真瞧见了什么,又哪里敢说出口呢?嫔妾,总还要惜命啊。”

    我肃容望向她:“原来你也知道,即便到了皇上那儿,纵使有些话你敢说,皇上也未必就能信你。且你这样攀诬冯氏一门,才是论罪当诛。本宫合该现下就送你去见皇上,再将你方才一番话说予皇上听,只看皇上如何发落你。”

    余珍被我吓得发慌,急急跪下膝行几步过来到我跟前,紧紧拽着我衣摆道:“娘娘明察秋毫,嫔妾若有半句假话,当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边说边举手信誓旦旦起誓。

    我不让她起来,凝眸望她片刻后道:“此事若闹开了,牵扯的可不单单是她一人,你是知道的。”我往颐宁宫的方向看过去。“本宫方才说了,你是聪明人,必然晓得此间厉害干系,倘若告她不成,反出了岔子,别说本宫保不住你,便是本宫自己,也少不得受一番牵累。”

    余珍脸上有须臾的惊惶,很快就抿去了,她一脸笃定地望着我媚笑:“以娘娘智慧,又如何不能自保呢?自然也能恩泽嫔妾的。冯氏落到今日地步,不正是最好的证明么?”

    我似笑非笑望着她:“常在这是在同本宫说笑吗?”

    余珍急忙分辩:“嫔妾方才一时贪图嘴快,说得急了。其实嫔妾的意思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冯氏作恶无数,合该当此报应!”

    我无所谓地笑笑,指指跟前的美人蹲:“坐吧。兹事体大,本宫知道你必定不敢胡言,你且照实说就是。”

    余珍万分欢喜道:“娘娘慧智。”

    于是她就将冯若兰从前一些事细细说了,我边听边细细思索。

    ***

    事后我将余珍一番话说与贤妃听,贤妃不由得唏嘘:“如此看来,冯氏这一门所出一男一女,多半就如余氏所说,并非真亲兄妹了。”

    我静静摩挲手腕上的一串琉璃珠子:“这也是猜测,而猜测的事,哪里做得了准呢?”

    贤妃点头,思索一阵后道:“老话总说捉贼捉赃,纵使余珍所说属实,如今冯氏在禁足中,要在这事上拿她把柄,大约是难的。其实眼下更要紧的是陈氏,太后如此施恩于她,未必没有收服她,引为已用的意思。”

    我起身踱至西窗下,头也不回问:“姐姐以为只是如此么?”

    贤妃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你是觉得陈氏这一胎有文章可做?”

    我点头:“眼下宫中疯传她这一胎怀男,别说皇上没听进耳去?且我还听说,太医院那边诊下来,仿佛也是这个意思。”

    贤妃道:“我原以为只是说笑,却原来闹得大了。”

    我冷笑:“太后自然希望闹得越大越好。宫中能生孩子的妃嫔多不胜数,就仅仅只有她陈氏一人可以怀孩子么?”

    贤妃道:“你是说…?”

    我转过身来:“姐姐不觉得陈氏此番这动静闹得太大了些?”

    贤妃皱眉:“是大了。且不说她这一胎是男是女,只说她日日找了借口强留皇上在身边,就已引得六宫人人愤怨,哪里是能息事宁人的样子。”

    我笑:“这是其一,更要紧的,太后若有心保她跟她腹中孩子,总该劝她收敛。如今她老人家倒还能泰然自若地看陈氏瞎闹腾,可见那恩宠,也是不真不实的。”

    贤妃点头:“何止不真不实,简直虚假得过分。然而我冷眼瞧着,陈氏平素还算小心谨慎,总不至于如此蠢钝。”

    我道:“她在孕中,情绪本就不稳,又得太后如此恩宠,得意之下,平日收着的那点小性子,难免就都露出来了。别说她,便是杨卉,先前瞧着也不是没打算的人,眼下得太后亲赐权柄摄六宫事,不也同样日益傲气起来了么。”

    贤妃不无讽刺地笑笑,苦思许久后道:“皇上如今听闻陈氏这一胎怀男,必定非(…提供下载…)常欢喜。”

    我很自然地接口:“皇上越高兴,那么一旦她这胎没了,摊在谁身上,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贤妃神情凝重下去,踱步过来按着我的肩道:“你别忘了,月前你送了尊送子观音给她,几乎闹得六宫皆知。听闻陈氏还特地设了香案,早午晚各三炷香地祷祝。她闹出这么大阵仗,别叫人真信了,只是为拜佛求子。”

    她这样为我着想,我真心感动,于是握一握她的手宽慰她:“此事我有打算,姐姐不必担心。”

    彼此相顾一笑,再说话时,已是在闲话家常。

    ***

    很快就到了冬至这日。

    冬至虽不是什么大节日,用不着设宴庆祝,然而我还是循例给各宫派去了过节礼品跟鞭炮,以增添宫中喜气。

    用完膳沐浴后,躺床上闭目养神,殿外鞭炮声此起彼伏响起来。

    等这阵响声过去,继而又过去半晌,睡意就一点点上来了。

    待睡得朦朦胧胧时,外头一阵响锣的敲击声传来。

    我被那声音惊醒,在一殿黑暗中唤净雯,净雯举着灯盏进屋来。

    我问:“出什么事了?”

    净雯替我掖一掖被角,低声道:“大约是哪一宫又走水了。娘娘既然醒了,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喉?”

    我披衣起来:“也好,刚好觉得有些口干。”

    于是净雯取了温水过来,我刚喝下一口水,外头有杂乱的脚步声渐近渐响。

    不多时,西窗下传来了方合的请安声:“荣淑妃千安。”又赔笑道:“姑姑也来了。姑姑深夜过来,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已经睡下了。”

    是竹息跟杨卉。

    我正要开口,杨卉尖声道:“半夜睡下被吵醒的又何止皇后娘娘一人?还不快进去通传?”

    竹息又道:“老奴是奉太后懿旨,特来请皇后娘娘往昭纯宫走一遭的,纵使皇后已经睡下,也不得不叨扰皇后了。”

    方合就还是犹疑:“回姑姑,并非奴才不肯照本子办事,而是皇后娘娘近来身子不适,奴才只怕不好惊扰啊。”

    杨卉发作了,喝道:“滚一边去!没眼力劲的东西!本宫也就罢了,怎么如今静德宫的奴才,连懿旨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我听得微惊。

    究竟为了什么事,让杨卉如此大胆,竟敢三更半夜在我的静德宫发横撒泼!

    于是扬声道:“方合,让她们进来,本宫已经醒了。”

    竹息听见我的声音,忙道:“皇后醒了正好,奴婢是奉懿旨来请皇后,本不想惊扰娘娘清眠。”

    我道:“知道了,且等我片刻。”

    于是披衣起身,草草装束后出殿去。

    冬夜里风大,竹息上前来,作势要扶我。

    净雯脚下抢先一步挡住她:“就不劳烦姑姑了。”

    伸手小心翼翼扶住我。

    竹息并不在意,不动声色地往一旁让了让。

    彼时杨卉站竹息身侧,曲意朝我弯弯脖子后,也让开路来,然而神情跋扈是从来没见过的。

    我只作没瞧见,由宫人提着风灯在前头引路,一路往昭纯宫去。

    ***

    进去昭纯宫正殿时,一殿的血腥味跟药味呛得我几乎呼吸一窒。

    我脚下微一虚晃,净雯赶紧使力稳住我。

    彼时夏沐烜正负手在殿内来回踱步,一脸的焦躁难掩。

    见我来了,夏沐烜有片刻的惊讶,质问竹息:“怎么半夜还惊动皇后?”

    竹息正色道:“回皇上,老奴也是奉太后懿旨行事。太后的意思是,娘娘到底居中宫,虽不摄事,然而也不好不在场。”

    夏沐烜不置可否,睇一眼净雯:“扶皇后坐。”

    大约是方才一路迎风过来,损了点心神,又兼这一殿的血腥味跟苦药味闻着刺鼻,脑仁一阵阵地疼。

    夏沐烜近前来探探我额头,问净雯:“怎么伺候的,皇后身上这样烫?”

    净雯低头不敢言语。

    我忙道:“不怪净雯。只是吹了点风,不碍事。”

    眼角的视线里,瞥见竹息神色如常站着,一旁杨卉带着醋意咬了咬牙,然而也没有发作。

    夏沐烜正要再说,恰逢那头陆毓庭从内殿出来。

    夏沐烜几步跨过去,焦急了神情劈头盖脸就问:“如何了?”

    陆毓庭一脸沮丧地摇头:“臣无能,无法保住龙胎。”

    说完人已经跪下了。

    夏沐烜乍然听闻之下,脸都青了,他质问陆毓庭:“好好的怎么会小产?你不是一直说她这胎怀得稳固么?”

    陆毓庭叩首后陈情:“皇上明察,臣以项上人头作保,先前龙胎确实安然无恙,此番小产实属意外。”

    一旁竹息道:“此事老奴也可以作证。婉容有孕后,老奴奉太后旨意看顾婉容,最是晓得婉容这胎怀得安妥。”她觑一眼夏沐烜的神色。“如今突然小产,确实蹊跷。”

    杨卉嗤笑:“可不是?太后再如何严防死守,着人日夜看护,总不能面面俱到的。不定被什么人钻了空子呢?”

    这么说的时候,视线有意无意带过我。

    夏沐烜并不理会杨卉的冷嘲热讽,只问陆毓庭:“你怎么看?”

    陆毓庭踌躇片刻后道:“臣方才诊过了,婉容此番小产,应该是婉容自身心脉无力的缘故。”

    夏沐烜一脸的不可思议:“好好的怎么会心脉无力?”

    陆毓庭本分道:“心脉无力,或是受了惊吓,或是错服了损阴之物。”

    竹息唏嘘:“既是陆大人手上断出来,那应该不会错了。”

    夏沐烜听得又惊又怒,一掌拍在案上,冷凝了视线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宫人:“这么多人看顾一人还能出事,简直废物,统统拉出去斩了才好!”

    夏沐烜震怒下的怒气是惊人的,一众宫人吓得嘤嘤直哭,又是求情又是磕头请罪。

    我不忍心,劝道:“皇上此刻追究他们的过失,也于事无补啊。到底婉容为何小产,总要查了才明白。”说到这儿,恰好闻得内殿有女子的哭声传来,猜想应该是陈思燕醒了,就道:“婉容大约已经醒了,皇上要不要先去陪陪她?想来她闻得孩子没了,必定伤心。”

    杨卉嗤笑:“皇后真菩萨心肠,连对昭纯宫的一众下人,都能格外施恩。然而此番关系皇嗣,当宁枉勿纵才是。何况真要论起来,此番婉容小产,也有他们看顾不力的过失在里头。”

    很难得的,竹息这回居然开口帮了我。

    她望着底下跪着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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