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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废后-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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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叹:“只是换了冯氏在我今天的位置吗?论心狠手辣,我也不输旁人啊。”

    净雯不置可否,静静瞧我片刻,沉声道:“因果业报,也不尽然真如世人期盼那般。所谓报应不爽,不过是弱者聊以□的奢望罢了,托望神佛,多半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求神求佛,不如求自己。”

    善恶有报都是奢望么?这是多消极的想法。

    从前听来,我或许还会一笑置之,笑那愤世嫉俗的极端。可到了今时今日,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诸事,当真如想象中公平无二么?

    如果不是我存了报仇之心,巧馨去了也就去了,冯若兰可当真会遭受业报?

    自然不会。

    冯氏是宠妃,又得太后护佑,朝中亦有人力保,轻易怎会败落?而她手上人命无数,仅凭她冯氏一命,当真就能抵消无数冤魂么?

    那还真便宜了她!

    我将心中繁杂的思绪一点点理顺,深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心肠一分分冷凝下去:“优柔寡断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她如今只是禁足,并非永无翻身之日。”

    净雯点头:“奴婢进殿来,正是为了告知娘娘,太后已召了皇上去颐宁宫问话。所以娘娘如今要烦恼的头一桩事,就是倘若太后一力保冯氏,您该如何应对?”声音往低里压了压,再凑近我些:“方合是个有能耐的,然而那能耐未免太过了。依奴婢看来,还是问清楚底细的好。”

    说完再没了下句,吹熄灯出去,留我一人静静思索。

    冯若兰的失宠几乎就在一夜之间,这一晚的事闹得大了,不仅宫人们私下纷传,连太后都被“惊动”,这日一早特特传了我去问话。

    我进殿去时,太后正端坐在榻上喝药。那苦涩的药味仿佛经久不去,也让人无端觉得肃然。

    太后望我片刻,道:“昨夜的事哀家已经听皇帝说了,让你受了委屈,冯氏当真越发没个样子了!”

    她一脸厌弃模样,我在那一刻只觉得浑身如炸了毛般,没拧�

    竹息少不得在一旁着意开解:“到底皇后安然无恙最要紧。”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太后点头了,略有些释怀的样子,然而神态语气依旧有些不满:“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哀家事后想想都不痛快。妃嫔没个妃嫔样,不成体统!”

    竹息少不得赔笑,不时斜眼望我:“太后连夜就召了皇上来问话呢,听闻娘娘平安无事,才生生舒了口气。”

    她二人一唱一合,我只觉得后劲蓦地一凉,差点没忍住生生打了个冷战。

    旋即垂眸,恭敬道:“累母后忧心。母后不要生气,气大伤身,到底凤体安康要紧。”

    太后眉眼稍许舒展一些:“嗯,你放心,有哀家在一日,任谁也掀不开天去。你是明白人,也聪慧,自然猜得到皇帝心里头那点念想。为着朝堂安稳,为着宽皇帝的心,哀家也不好再追究此事。到底朝廷正值用人之际。”

    语气颇无奈。

    我谦卑道:“儿臣明白。其实冯氏如今已被禁足,想来得此教训,往后多半就能安分守己了。儿臣不担心,母后也不必操心。”

    太后无声无息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

    竹息剥了枚荔枝递给太后,太后吃了半晌,道:“听皇帝的意思,仿佛昨夜亏了有刘氏在,才不至于将你牵累进去?”

    “是。儿臣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没能去麟德殿赴宴,贤妃大概听说了,便带了芷媛来静德宫探视儿臣,一并说话打发辰光。”

    太后眯眼望向竹息,淡淡笑:“刘氏这些年倒越发成器了,可见生育过皇子皇女的的妃嫔,到底比年轻些的周全。”

    她话里有话,我只作听不明白,越发恭顺了神情,道:“那也是母后调教得好。”

    太后笑笑。

    竹息视线睇过我身后的净雯,道:“到底净雯在政元殿奉过职,瞧着就比寻常宫人稳重大气些,难怪得皇后倚重。”

    太后顺着竹息的视线望过去,脸上有朦胧的笑意:“确实像个大气的。”斜眼望我:“哀家前番听皇帝提过,仿佛赏了她个一品尚仪位?”

    我忙道:“儿臣原本想着,六宫宫女一贯由姑姑打理,就没必要再挪动了。”看一眼竹息,复又看太后:“可即便多番推拒,奈何皇上一再坚持。为免皇上不快,儿臣也不敢做得太过。”

    我的神情不无惶恐,太后似乎很满意,道:“这是什么孩子话?六宫早晚有一日要交给你打理。如今你身边能多个妥帖得力人帮衬,哀家欢喜都来不及。”

    竹息亦笑:“奴婢得空能多陪伴太后,自然再好不过呢,只要太后不嫌弃奴婢人老珠黄,碍手碍脚就好。”

    她说得得趣,太后撑不住笑,我少不得赔笑。

    出了颐宁宫,背心早已湿透。天气虽已入秋,风一吹嗖嗖范冷。整个颐宁宫在浓荫蔽日下,越发显得阴寒森冷。

    冯若兰的沉寂渐渐不再为宫人津津乐道,在这异样的平静中,中秋降至。因着诸王在京,夏沐烜的意思是要大办,我自然得照办。

    这一日正在翻看印寿海差人送来的礼单,方合近前来悄声向我道:“娘娘,冯氏这几日不知不觉问内务府要了不少兰花去,奴才瞧着不大寻常。”

    “兰花?”

    “是,印公公那头来的话,说新培的十多盆兰花都被搬尽了。”

    这个季节并不是兰花遍地盛放的日子,新培的几株,多半是为了投夏沐烜所好,如今尽数被冯若兰要了去,怎会毫无缘故?

    虽说冯若兰如今尚在禁足中,然而中秋那日阖宫欢庆,她那禁足是否会解,不到事情临了,谁料得到呢?

    方合眼中隐约有焦虑神色,我没立即吭声,只直直望着他,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那一手临摹技艺,能到今日这大成地步,花了不少年罢?”

    方合愕了愕后,垂下眼皮讪笑:“奴才那不过是雕虫小技,让娘娘见笑了。”

    我摇头,神情郑重起来:“这你不用谦虚。那样的手笔,没个十来年,想来是成不了的,我日日练字,自然明白。”

    方合依旧讪笑,也紧张。

    我将手里的礼单又翻过一页去,偶尔在眼角视线里瞥他一眼,见他神情拘束前所未有,终是不忍心,轻声道:“我如今还能全心信任的人,就只剩下你一个了。”脸一侧直视他:“别让我后悔。”

    方合跪下,叩首后迎上我的视线:“奴才誓死效忠娘娘!”

    他的神情是坦然诚挚的,由不得人不信,我半晌后点头:“起罢。有些事你知我知就好,不必告诉任何旁的人,明白了?”

    “奴才省得。”

    中秋夜宴设在了紫宸殿,紫宸殿寻常并不设宴,只中秋除夕这样的大日子例外,郑重热闹可以想见。

    在一殿的歌舞升平中,仿佛整个重华宫也有了那么点人月团圆的喜乐美好,然而我心中再清楚不过,不过都是错觉罢了。

    因是半家宴性质,宴上只有宫中女眷,寡居的荣王妃跟荣王一双儿女,外加各藩地王侯。

    宴开后,先是我跟夏沐烜率众向太后敬酒,继而就是皇子皇女向太后磕头讨赏,一派天家和睦的融融之态。

    吃了半晌酒,太后困乏先离了席。

    赵氏、珞容华、顾氏因着前番的事被牵连,罚了闭门思过一月,此番出来,赶巧碰上这样的大热闹,倒一反既往乖觉起来,收敛得全不似平日的嚣张模样。

    我假借与贤妃闲聊,凑近她低声道:“我瞧这情势不大对劲。”

    贤妃睇我一眼,那一眼多有了然。

    说话间,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赵氏举着酒杯近前来,一双丹凤眼颇具风情,视线只落在我身上片刻,复又投向夏沐烜,道:“臣妾前番糊涂了脑子,冲撞了皇后,这一月间痛定思痛,日日抄写诗词经文以求皇上宽宥,亦不忘时时为皇上祝祷。如今见皇上圣体康健,臣妾就安心了。皇上可不要再生臣妾的气了罢?”

    说完屈膝要跪。

    赵氏虽比不得杨妃那样恣意妩媚,然而体态婀娜,肌肤亦白,此番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夏沐烜重罚过后到底心存不忍,伸手扶她一把:“你能知错就好。”

    侧脸看我,我只平和笑:“是啊,知错能改,也是好的。”

    夏沐烜颇欣慰,笑着握一握我的手腕。

    那头珞容华亦托着酒杯近前来,谦卑着神情屈膝:“今夜乃中秋月圆夜,臣妾唯愿皇上安康万福。”

    她身量不算高,身量倒纤侬合度,最好就是肤如凝脂,俨然一个娇小美人,难怪夏沐烜赐了她“珞”的封号。

    相比赵氏冲动,珞容华要含蓄精明太多,否则上回就不仅仅是被罚俸一年这么简单了。

    她来敬酒,夏沐烜就笑着举杯饮了。

    这只是开始,敬酒一轮后,赵氏嗔道:“臣妾听闻民间有中秋拜月的习俗,只是不晓得灵不灵验呢?”

    珞容华一壁为夏沐烜斟酒一壁吃吃笑:“臣妾亦听闻嫦娥是在八月十五奔去的月宫,可惜了那样的倾世美人。”

    夏沐烜今夜喝了不少,隐约已有五分醉意,听她二人一人一句软语得趣,嗤地一笑:“这有何难?朕带你们去往观景台眺月就是。”

    紫宸殿本就居重华宫高处,观景台又在紫宸殿顶,正对华清池,是观景的绝佳所在。

    夏沐烜兴致盎然,伸手过来牵我的手:“皇后随朕一同去。”

    他神情暧昧,我不由得尴尬,忙以言语缓解:“臣妾倒不想扫皇上兴致。”视线扫过殿中众人:“只是撇下一众王侯内眷独自离去,到底有失天家礼数。”

    夏沐烜想了想,点头了:“那就让众卿随同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且观景台的风景再毫不过,寻常只怕见也见不到。”

    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随同着一道起身。

    登上楼顶,即使先前没有赏月的心思,此刻也不得不感叹,这重华宫紫宸殿的观景台果真名不虚传。

    中秋的月色是极好的,漫天挥洒下,华清池的粼粼波光堪比满天星辰,天与地一线相接,灿然动人心魄。暖风送来华清池凉爽一泓,带着月色下烟波浩渺的清气缭绕和清甜桂香,将整座殿宇蕴染得如同仙境般,渺渺然难以尽述。

    衣袂鬓发吹拂间,隐约都是清幽恬美的芬芳,那是御花园送来的暖风一缕,让人迷醉神驰。

    我望着满月下的重华宫,怔愣得没能移开视线。

    神驰间,依稀有小船一尾,仿佛从天边飘荡而来,悠悠然而来,船头立着一人,周身有碧荧荧的细小弱光萦绕,闪烁间,引得众人连声惊叹。

    从观景台望去,只依稀瞧见一个纤细身形,然而今夜风不算小,吹得那人衣袂飞扬如谪似仙,似要消失在那水天一色处,即便瞧不清模样,亦能想见那般绝代风华。

    那女子一壁掌船一壁轻声吟唱,是首我从未听过的陌生曲调,带着三月小雨纷纷的浅淡愁肠,并不是多婉转的歌喉,却意外地直击心底。

    我在瞬间的怔愣后,心头没来由突地一跳,多少已经能猜到今夜唱的是什么戏了。

    侧脸去看夏沐烜,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痴迷神情,带着似信仰般的炙热。那视线拉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深,仿佛天地间再存不下任何人,只剩他二人缠绵相望。

    冯若兰的这招东山再起,果真分量十足。

 第五十三章

    崔钦叩首到地:“此番是臣考虑不详,还请皇后责罚。”声音平板无奇,一如他的长相。

    我望他良久后淡淡道:“算了。杨淑妃母子平安也有你头份的功劳,本宫不是赏罚不分之人,往后记牢靠了就是。”

    “谢皇后恩典。”

    于是示意他二人起身,进内殿去。彼时杨妃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与夏沐烜一壁看孩子一壁软语,脸色虽疲惫,却也骄傲。

    偶尔有只字片语飘出殿来:“皇子的眉眼,真真像极了皇上呢。”

    “朕的皇子,自然像朕了,都是你的功劳。”夏沐烜的笑声中透着无限满足。

    杨卉嗔道:“皇上哄臣妾高兴罢了。”

    我静默片刻后进殿去,看了看孩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眼瞅着再待下去亦尴尬,于是起身告辞。

    回宫路上思绪繁杂难以遏制,看着杨卉那个孩子,我在想,我的那个孩子,倘若能够长大,会是何种模样?

    回到静德宫,心潮非但未平,反而左突右撞越发让人无从适从起来。这辈子,就要这么漫无目的过下去了?我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么?

    栖鸾殿即使没有瑶光殿的金芒逼人,亦不比漪澜殿的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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