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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废后-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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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也不想就点头了,下意识伸手护住小腹,没来由得觉得恐慌。

    静妃不是三不着两的人,此番竟特特遣了贴心的元宵来捎话,必定事出有因,几乎不用太医验证,我已能够断定,那沉香水必定有问题。

    然而左等右等,等来的既不是陆毓庭,也不是章显,而是锦秋。

    锦秋几乎是小跑着进了殿来,近前来后“噗通”一声跪下,抿唇忍了忍泪,道:“回娘娘,内务府的王忠下了狱,也被一并捉了去。太后让娘娘不必惊慌,必定想法子劝着皇上。”

    我乍听下不由得浑身一凛,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翠玉珠碰撞得叮当乱响。

    净雯忙扶住我:“娘娘当心。”

    我死死握住净雯的手臂,问锦秋:“你说也被审刑司捉了去,到底为了什么事?一样样说清楚!”

    锦秋忙道:“宸妃午间穿上内务府送去的吉福,不久后就动了胎气,这会儿皇上已经让太医院的人都赶去保胎了,然而情况似乎不妙。”

    难怪方合到这会儿还请不来太医院的人,原来是这个缘故。

    我直觉不好,又问:“那么呢?怎么会被牵扯在内的?”

    锦秋抬头望我一眼,复又低头下去,道:“午后内务府的人送各宫封妃的吉服来颐宁宫给太后过目,太后自然懒得管那些细枝末节,就全权交给竹息跟打理了。宸妃那件衣裳,是碰过的,而审刑司那边,皇上也派了太医过去,确实从指甲里验出了‘白附子粉’。”

    白附子粉?那是什么东西?

    然而不等我这一问出口,已经感觉到净雯扶着我那只手轻轻一震,如果不是我此刻正扶着她的手,几乎感觉不到这细微的震动。

    这样的震动,本能地让我觉得惊悚。

    背心有寒意一阵阵窜上来,在这一殿的残余沉香水味中,不经意间一瞥,只觉得窗纱上投下的那株杜鹃的虬枝伸得狰狞恐怖。

    倘若宸妃这一胎没了,我无法想象,夏沐烜会震怒成何种样子?

    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出事!

    巧馨已经没了,我身边如今还剩下的人,就只剩下一个,如果连她都去了,我该怎么办?

    于是起身:“去审刑司。”

    净雯一壁扶我一壁劝:“审刑那样污秽混乱,娘娘怀着皇子呢,万万去不得。”

    我全然不顾,只继续往前走,锦秋忙起身来扶我。

    审刑司里头关的多是犯事宫婢跟内监,偶尔也有宫嫔,远远听着就有哭声叫冤声一阵阵传来,吵得人脑壳疼。

    我在囚室尽头的牢房里找到了,看守犯人那老内监脸上讨好的笑意满得仿佛能滴出来,我让赏了他五两银子,打发他去了。

    见了我,凄凄喊一声“小姐”,一行泪就滑落下来。

    她很少这么喊我,也一贯不在人前流泪,我只觉得一颗心似被人捏了般,生生疼痛,可不得不振作。

    缓一缓泪意,问:“他们对你用刑了?”

    她拿袖子抹一抹皱纹满布的脸,摇头。

    我握紧她的手臂:“不要怕,我无论如何都会救你。”

    这话是对她说,也是对我自己说。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心里一点儿也没底,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冯若兰的胎能保住才好。

    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这才想起来似的,慌道:“娘娘有着身子,如何能过来这种地方?”一壁说一壁推我,似乎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了。

    我捉住她的手:“我没事。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她被我那眼神看得怔了怔,方停了手里的动作,道:“这事是奴婢疏忽了。王忠他是…奴婢自然晓得。午后那会儿一群人说说笑笑,一高兴便松了神,碰了那盒子里的东西,不过那也是在看完衣裳之后。”

    我心下生出一点微薄的希望来,急急问:“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吗?”

    她沮丧地摇头。

    我又问:“竹息呢?”

    “竹息那会儿正忙着伏侍太后歇午觉,未能亲见。”

    净雯几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真巧得很。”

    我不疑有他,只望着,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求皇上彻查此事。事情既然出在太后宫里,总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又切切嘱咐她几句,由净雯扶着急急往虞宸宫赶,笃定了夏沐烜这会儿必定在那里。

    净雯劝不动我,只得加倍小心扶着我往前走。

    到虞宸宫时,外头早已乱作一团,有宫人端了水盆进进出出,见了我多半只象征性地宿一宿自去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声沉喝从内殿传来,那声音再熟悉不过。

    一殿的噤若寒蝉,仿佛连心都跳得停了,继而就有额头砰砰触底的声响一声声传来,夹杂着宫人的嘤嘤哭泣声,我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进到内殿一看,只觉得里头比外头还要混乱,太医院的人黑压压跪了一地,夏沐烜坐在床沿,额头上青筋战栗的样子看得我几乎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血腥味扑鼻而来,熟悉得无端让人觉得惶恐。

    净雯紧一紧扶着我的手,小声道:“皇上在气头上,娘娘切莫急于说情。”

    “知道了。”

    我上前去,微有些吃力地朝夏沐烜福一福,夏沐烜的视线只淡淡扫过我,道一声“起罢”,再没了后话。

    他那样沉重的哀伤,看得我一颗心也跟着左突右撞,当下连舌尖也麻了,情知此刻说情必然不会有好结果,于是宽慰他几句后退了出来,原还想去颐宁宫求见太后,终是熬不住,只得先回宫去,遣了方合去太后处听消息。

    到了后半夜,外头风雨声四起。

    一阵响雷声中被突地惊醒,醒来后才知道已经出了一头一脸的汗,连背心都是湿冷的,风像无形的手穿纱而来,没来由得让人觉得不安。

    喊一声“净雯”,净雯打帘进来,一壁走一壁道:“娘娘必定是被外头的风雨声给吵醒了。这会儿离天亮还早,您再睡会儿。”

    她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我直觉不好:“出了什么事?”

    净雯踌躇再三,终是说了:“方合那儿方才来了消息,说宸妃醒了,知道小产后哭得不轻,皇上亦伤心,又听了去审刑司查验那名太医的回禀,当即就下了旨。”

    “什么旨?”

    她一脸的不忍,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十分欺瞒,轻声道:“是绞刑。”

    我只觉得脑壳如被针刺一般,疼痛一点点漫进脑仁,再传递给四肢,手脚先是轻轻地颤,继而震颤。

    脑中轰隆作响的片刻里,竟然还晓得要穿衣。

    净雯慌了:“娘娘要做什么?”

    “我去颐宁宫求太后。”

    她情切,不住口地劝:“娘娘这会儿求太后也不见得有用。且奴婢听方合的意思,仿佛太后被扰得头痛,服了药一早睡下了,这会儿如何传得进话去?必然是要等到明日天亮了。”

    就算我可以等,也等不到天亮了。

    当下也顾不得束发,穿好衣裳趿了鞋子就走:“那我们去求皇上。”

    在虞宸宫偏殿等了许久,夏沐烜才从内殿出来。

    只一夜,他的下巴上已经布满了青色胡渣,眼眶亦红,然而眼中戾气犹未散尽,亦哀伤。

    许是不忍见我怀着身孕还长久跪着,片刻的静默后,终是上前来伸手扶我一把:“地上凉,起来说话罢。”

    我不肯,往后挪了挪,道:“臣妾恳求皇上开恩。”

    他愣了愣,目中戾气未除,旋即又添了一重,迫使我:“你要替犯妇求情?”

    我凄凄:“在臣妾身边积年,她的人品臣妾再清楚不过,断然做不来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且此事疑点重重,臣妾万祈皇上重新彻查,不使一人冤没。皇上,这话可是您亲口说的。”

    “是。然而如今证据确凿,卜太医已验明,犯妇双手确实沾有附子粉,这又如何解释?”

    我无言。转念一想,道:“这点臣妾不想狡辩,巧合也好,误会也罢。臣妾今夜前来,只想恳求皇上再宽限三日,只消三日,倘若查无别情,那么皇上到时候再下旨,也无不可啊。”

    夏沐烜眉心微微一动,盯着我的目中一点淡漠一点犹疑。

    我又道:“古来多少冤屈人,都是因着草草了事而枉送了性命。皇上于政事上一贯清明,必定不忍见人无辜受死的,是不是?”

    我的神情是凄惶的,映在他的双目中,自己瞧着都有些可怜。

    他眸中有不忍神色泛上来,我正要再劝,宝娥一脸惊惶地奔出来,哭道:“不好了,皇上,娘娘哭死过去了。”

    夏沐烜眸中一紧,视线审视般扫过去,闭目须臾复又睁目,神情决绝:“朕口谕已下,再无收回的道理。此事再不必提了,你回宫去罢。”

    说完再不看我,转身进内殿去。

    我只一动不动跪着,看着那明黄一色消失在朱红菱花长门后头,心中茫然得想哭。

    ,,我竟然救不了你。

    风从漪澜殿的正门穿堂而来,些许的静默后,净雯进殿来扶我,我借着她的手起身,一步步往外走。

    虞宸宫的飞檐翘壁,平日看来雕栏玉栋,此刻在这狂风雷鸣中,益发瞧着像魑魅魍魉,正吐着殷红信子欲将人吞食入腹。

    我在那风雨狂作雷电交加中,一级级下台阶去,却不晓得踏中了什么,脚下一滑,一个不稳硬生生摔了过去,一阵滚落后,伴着净雯一声恸喊,整个世界在剧痛中归于平静。

    吞噬了般。

    作者有话要说:行到山穷水尽处,坐看风起云涌时

 42、第四十二章

    42、第四十二章

    三日后的那个清晨,我在一殿的苦涩药香中缓缓醒来。

    小腹的平坦跟刺痛告诉我,我的孩子,已经在那个暴雨之夜没了。

    我在醒来那一刻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恸声抱怨,只一点点望进帐顶绣凤的金色纹路里去。那样鲜活的纹路,鳞鳞凤尾金芒熠熠,从前看来只觉得富贵奢华,情上心头时,也曾有那么片刻的遐想,遐想那一缕缕纹路,或许就真是凤凰于飞的好兆头了。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只想放声大笑,笑着从前的无知跟懦弱。

    是啊,我是皇后,也曾手掌权柄,可我是否真正懂得,这权柄究竟意味着什么?

    其实并不十分明白,也正是因为不明白,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巧馨相继不明不白离我而去,连同腹中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夏沐烜的承诺,终究成了预料中的一纸纸鸢,我甚至不愿意去苛责,也懒得苛责。

    这一刻,我是这样清晰而深刻地懂得了,在这个宫廷里,只要拥有权利,也唯有拥有权利,才能护要护的人,报要报的仇!

    所以从今往后,我要权利,也只要权利!

    至于冯若兰,我岂能容她活得安生!

    十指划过床上铺着的青玉篾嘎嘎响,净雯打帘进来,见了我的神情,不由得一怔,须臾后轻声问:“娘娘醒了?”

    “方合呢?”

    “正在殿外候着。”

    “让他过来。”

    净雯不敢耽搁,立马去唤方合进来。

    方合进来时,眼眶犹有些红,我的视线轻轻带过他,复又看向帐顶,道:“的尸首是不是被扔在了乱葬岗?”

    方合垂眸,哽咽道:“娘娘放心,奴才塞了些银两给收敛尸首的小内监,已让他寻着一处悄悄将姑姑葬了。姑姑地下有知,情知娘娘如此待她,必定感怀娘娘深情。娘娘身子虚,切莫太伤心了。”

    我半晌默默,几个深呼吸后平复了胸口酸楚,道:“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想了想,又道:“太后听闻我小产必定担心,你去颐宁宫传个信,就说我如今已经醒了,让太后宽心。”

    方合忙道:“是。太后自那日大雨后,有痼疾发作之势,又听闻娘娘失子,更加伤心难耐,如今躺着再不能理事。皇上一头要顾冯氏,还有咱们这儿,又要忧心太后的病,当真□不暇。其实冯氏失子,太后倒不曾说什么,可娘娘怀的到底是嫡皇子,听闻也传了皇上去责问,只是终究…皇上这会儿,只怕也伤心。”

    接二连三失子,他自然伤心,然而他的痛也不过如此,又能伤心多久?

    再一想,太后在这会儿痼疾发作,总觉得不大对劲,然而这点疑惑一冒上来,很快就被强行摁了下去。

    必定是我想多了。

    如此再不说话,只挥了挥手,让方合去了。

    净雯在一旁静静听了片刻,见我久没有开口的意思,轻声劝:“逝者已矣,娘娘保重自身要紧。”

    我只木然望着帐顶,不语。

    她望我半晌,近前一步来,为我掖了掖被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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