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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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也好;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容嫣不断的想象;在那一刻;在无拘无束自由下坠的那片刻间;肖碧玉最后看到的是什么?是往日的浮华岁月;还是最后的辛酸惨痛?
──报了仇;他快乐了吗?
當地面的事物飞速迎来;而今生今世却越来越遥远的那漫长的片刻;他最后的心情是什么?一直到最后;他是否得到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欣喜和平静?
容嫣闭上眼睛; 两行泪顺着脸庞滴下。
第 97 章
石原莞尔果然在荒木大将的支持下;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从狱中保外就医。
这是预料中的事;朝香宫一点也不意外。
他知道这下子自己已经成为军部的众矢之的;如果不是碍于这亲王的身份;一夕会的人早就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了。那又如何呢。他早已有这种觉悟;什么都可以承受。
朝香宫从来没有将容嫣带到日本军官俱乐部过;但这天偏偏例外。
他说这间日本俱乐部最近新到了一批顶级和牛;十分鲜美;一定要容嫣和他去试试。
这是一间只对小部份人开放的高级会所;有资格进入的宾客都是日本的高级军校;根本没有中国人。容嫣走在里面;只觉得四周围都是诧异的眼光。朝香宫毫无觉查似的将他带进私人包房;熟练的点了菜和红酒。
侍者展开白色的餐巾为容嫣铺上。红酒注入高脚杯里。
有礼貌的传来敲门声;一只长长的餐车推了进来。
就是在那一瞬间容嫣感到一种违和感;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恐惧象寒气一样暗暗丛生。
带着白帽子的厨师已经伸出手提住餐车上大银盖子的顶端;往上提。
容嫣从那只青白的巨大的手往上看;突然看清了那厨师的脸;那暴突的眼睛
在那时容嫣是否惊叫了一声;他不记得了;但石原莞尔已经拎开了餐盖;一把抓起碟子里那支乌黑的枪;对准容嫣的头部就是一枪。
桌子被掀翻了;容嫣连人带椅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掀翻的桌子撞得石原莞尔后退两步;一声枪响之后;朝香宫真彦身边随侍的警卫立即拔枪还击;石原莞尔应声倒地。
容嫣手脚冰冷的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确定自己仍然活着。脸上湿湿热热的;他摸了摸;一手的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中枪了。惊魂稍定;知觉慢慢的回到自己的身体;身上好沉重。他惊讶万分的慢慢回过头;这才发现有一个人死死的伏在自己身上。血从那个人的衣襟里不断渗出来;滴在容嫣的脸颊上。
容嫣呆呆的看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在喘气;秀长的眉紧蹙着;痛得脸色惨白。
“亲王殿下;你没事吧?”士兵过来扶他;突然惊叫:“殿下受伤了!殿下受伤了!”
“快传医生!”
他在搀扶下勉勉强强站了起来;弯着身子;捂住胸;摇摇欲坠。
定了定神;他说:“扶我过去看看。”
他走到石原莞尔身边;用脚尖踢了踢那已经一动不动的人体。
然后他回过头来:“你要看一看吗;容先生。这就是害死你哥哥的人。他已经死了。”
容嫣只是看着他。
他提了口气;大声说:“石原莞尔行刺本王;已经当场击毙”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头栽倒在警卫怀里。
泛着泡沫的血从他嘴角涌了出来。
“医生呢!医生来了吗!”
“快备车;快送医院!”
警卫乱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容嫣的视线一点点模糊。他用沾满了血的手捂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个月之后;朝香宫才回到他在天津的府邸。据说这一次;子弹只是从偏过心脏少少的地方穿过;只差一点就回天乏术。
这三十多天来;容嫣安静得就象个影子;一句话也没听他说过;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是拿着筷子发呆。
夜已经很深了;小树服侍容嫣洗脸更衣;好几次欲言又止。
看着容嫣睁大着双眼躺在床上;小树为他拉好被子;终于忍不住道:“二爷;我多一句嘴你别怪我。”
容嫣慢慢的转过眼;看着小树。
小树脸涨得通红:“也许我说这话不合适。可是……可是我觉得;那日本殿下对二爷真是挺好的。上次二爷逃跑了;他象发疯了一样到处找你。听说他一知道这事;身上还带着伤;就从医院直接跑回来;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急成这样的……那天晚上站岗的小兵都被他毙了;那一次我可真吓坏了。但他没杀我。我知道这全是看二爷的面子。后来他把自己关在二爷住过的屋子里;几天几夜谁也不见。后来一个叫柳川的男人硬闯进去见了他;他才把自己放出来;整个人完全脱了形……”
容嫣不说话。
小树停了停;又说:“二爷;我也是中国人;说句心里话;我也讨厌日本人。可是;这亲王殿下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你说他;明明日本人;可是为什么对二爷那么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二爷;你真的;不去看一看他?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救你受的伤……”
容嫣闭上眼睛。
小树见状;讷讷的退了出去。
容嫣缓缓的睁开眼睛;侧过头去;窗外是一轮淡黄的半月。
伤口时痒时痛。朝香宫忍耐着。
已是深夜了;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夜很静;静得连虫声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地毯上。
轻轻的传来敲门的声音。
朝香宫睁开眼睛:“谁?”
“我可以进来吗?”
朝香宫一愣:“当然;快请进。”
他用手支撑着;坐直了身子。
门外的人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动门柄;走了进来。
“对不起;这么晚;我有没有打扰你……”
“没关系;我反正也没睡着。”朝香宫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开始加速跳动。他能来看他;他喜出望外。
“你的伤还痛不痛?”容嫣看着他胸前裹紧的纱布。
朝香宫摇了摇头。
容嫣伸出一只手;仿佛想触摸一下;但又缩了回来。在他的胸膛上;还有另一处弹痕。
“你……这已经是第二次救我。”他垂下眼睛说。
朝香宫突然说:“不;不是的。”
“嗯?”
朝香宫很快的说:“这一次的事;完全是我安排的。因为我知道军事法庭一定会放过石原莞尔;如果要杀他;就必须得自己动手。所以在他被放出来以后;我找了人去接近他;骟动他对我的仇恨;挑唆他来向我们复仇。这样我才可以在他行刺的时候将他一举击毙。我觉得很抱歉;没有跟你说这件事;就擅自将容先生置于危险之中。我本以为石原莞尔最恨的人应该是我;他的第一刺杀目标应该是我。但想不到他还是首先选择了容先生。还好容先生没什么事;万一容先生有什闪失;我恐怕……我真的……”
容嫣只觉得心颤抖了一下:“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停了停;朝香宫静静的说:“我只是想替你做我能做到的任何事。包括复仇。”
容嫣闭了闭眼睛。
“傻瓜;”他轻声说:“我说过……我说过我是不会感激你的;你还记得吗?”
朝香宫微仰起脸;看着他:“我知道。”
容嫣觉得自己象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疼痛象利刃穿胸而过。
就象钉上标本的蝴蝶;除了放弃挣扎;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慢慢的;慢慢的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放在朝香宫那清瘦的面颊上;顺着他的眉;他的脸;他的唇线轻轻抚过。窗外的三分月色;照亮了他眼底的一点水光。
然后他俯下身;将唇温柔覆盖在他的嘴唇上。
初初接触的感觉太美好;两人都有一种微麻的触觉。
嘴唇厮磨着嘴唇;气息交缠着气息;那片刻的温柔让人不知身在何处;忘记今夕何夕。
然后他张开嘴;用舌头去撩起另一种更狂热的激|情。
朝香宫张开双臂;将容嫣完完全全的拥进怀中。
在梦想中拥抱过无数次;以致在此进竟然有点担心这只不过是另一个梦境。但当容嫣的双臂也紧紧的回拥着自己;在容嫣的唇齿间透出轻轻的呻吟;他身体的重量真真切切的牵痛尚未愈合的伤口;一阵铺天盖地的幸福的洪流淹没了他。是的;他在这里;在他的怀里;而且;和他一样的热切颤栗。
他们发了狂一样接吻;在接吻中笨拙的脱着衣服;他们从彼此的口中呼吸空气;好象一停下就会饥渴而死。当他赤裸的胸膛贴上他微凉的皮肤;就象有一道电流疾速通过;他打了个寒战;而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当容嫣的手指握住真彦的身体;那一刻他简直无法呼吸。他觉得自己就快涨爆;压抑了多少年的激|情;此时全在容嫣的手中;只要容嫣一个轻微的动作;足以致命。他的身体坚硬得发痛;急切得发烫;可找不到宣泄。容嫣引导着他;让他压在自己上面;高高的抬起两条腿;夹住他光溜溜的背脊。
真彦觉得自己真是笨蛋;他有些懊恼;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狂喜。他迟疑着;涨红了脸;声音沙哑的问:“真的可以吗?”
容嫣微抬起头;眯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嗯。”
就是这一眼。在这张被情欲染得晕红的脸上;这星眸流转的随意一瞥;在真彦身上象轰地点着了个炸药库。真彦血脉贲张;挺身而入。他仰头呻吟了一声;排山倒海的情欲一波接一波;惊涛骇浪席卷而起。
容嫣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象这样大声的呻吟;他的双手紧挽住真彦的手臂;在他的身体底下扭动;磨擦自己的身体。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都消失干凈;只剩下欲望;最原始最单纯的欲望象火一样将他们完全笼罩;燃烧殆尽。
容嫣的手穿过真彦的黑发;抚过他额角的汗水。有点凉津津的;有爱欲后的气息。
真彦的手臂将爱人紧紧的拥抱在怀里;不断的用唇轻触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尖。
“真彦;”容嫣靠在他的胸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正的名字?你可以叫我青函。”
“青函。”真彦试着说。
“嗯。”
得到了回应。
“青函;青函;青函……”他不停的叫他的名字;翻身拥抱着他。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
他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他也喜欢叫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他的微笑;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有重大意义。
“真彦;会不会痛?”容嫣的手停留在真彦胸前的绷带上;伤口好象隐隐渗出了血迹。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他捉住他的手轻吻:“刚才;有没有把你弄痛?”
容嫣看着他:“有一点;但是……”
真彦的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容嫣微笑:“但是;很快乐。”
多少年来;第一次;性不是义务;不是奴役;不是交易不是折磨。而是爱抚的激|情和平等的付出。
这个回答在年轻的亲王胸中激起发烫的热流。他发狂般的亲他。他是这么的爱他。
当激|情再一次平静;窗外已换上一片晓白。
精疲力尽的两人就象疲倦的鸟儿依偎在一起。
“真彦;那是什么?”
容嫣仰脸看着真彦床头一个古怪的摆设。三张人面的雕塑。
真彦也抬头看了看。
“那个啊。别人送的小礼物。据说那代表了人的多面性。一张代表别人眼中的你;一张代表你真正的内心;而另一张;则是失去了一切的时候的你没人知道会是什幺样子。”
容嫣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转过脸来看着真彦一笑。
“可是你见过全部的我。只有你知道失去一切的我;是什么样子。”
真彦心头一滚。
容嫣接着说:“也只有你爱着这全部的我。…只有你爱;这一无所有的我。”
那是此生此世;朝香宫真彦第一次真切感觉到什么是幸福。如果不是那时窗外天色已经微明;如果不是这微明的天色;照亮了彼此的脸容;如果不是那时他看到了眼泪渗出了容嫣的眼睛;他此刻的幸福几乎是圆满的。
一行清泪慢慢的渗出容嫣微笑的眼睛;顺着眼角渗入发丝。
“青函;你怎么了?”朝香宫惊惶失措。
容嫣摇摇头;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
“青函?”
“对不起;”容嫣转过身去;声音沙哑的说:“可不可以不要看我;现在。”
真彦依言闭上眼睛;从背后拥抱住爱人瘦弱的肩头。
在那很久很久以后;朝香宫还能清楚的回忆起那时的容嫣脸上的表情。
他不能明白。
他为什么要流泪呢?在那样一个应该幸福的瞬间。
在横跨大半个世纪以后;当同样已一无所有的真彦孤独的坐在轮椅上;用一条单薄的毛毯裹紧孱弱枯朽的身体;在加利福利亚州明媚的阳光底下;他回想着年轻时那一场狂热痴缠的爱恋激|情;两行辛涩的泪爬出了了枯萎的眼眶。
一直到那时;他才想明白。那个淡淡的月夜;当容嫣终于决定放弃挣扎;向自己的苦恋纠缠投降的时候;那才是他真正一无所有的时候。
是他用他固执的爱情;将容嫣逼到无路可退;逼他放弃了心中的最后一点坚持。
但当时的他;年轻气盛的他并不明白。
容嫣却必定是明白的。但他从来没有怨怼;而是微笑承受。尽管那微笑里划过泪痕。
真彦用弯曲变形的手指挡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