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秦-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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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大门开了一条窄缝。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庞,是张粗糙的中老年男人的脸,他梭动着动着绿豆大小的眼珠儿,将锦秀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盯着她面上的雪青色面纱,宽阔的大嘴开始询问:“来着何人,可有帖子?”
锦秀见换了门头,看来与昨个儿的事有关,遂留了个心眼,并未报真名,只说是二夫人让自己来的,大叔去问问二夫人就知道了。
“二夫人?这位姑娘可是侯爷府上的人?”
新门头没做门头之前,也在府里当差,是以对府里的事并非是毫不知情。
一听说是找二夫人的,再看着面前这位姑娘的样貌,特别是脸上的面纱,随即想到了老爷罗列的禁客名单里侯爷府的锦秀姑娘,戴着面纱的锦秀姑娘是老爷特别吩咐过严禁踏入府里的危险人物,面前的这位貌似就是。
锦秀只得回答说是。又说了一遍让他去问问辛蔚夫人。
“那姑娘请稍等。”门头“哐当”一声关上大门插好。他一溜小跑,却没有去二夫人那儿通报,而是直接去了老爷那儿。
老爷一听。恨得牙咬的咯嘣响,他眯了眯冒着火的眸子,让门头回说辛蔚夫人今个儿身子有恙,说让姑娘过两人再来。
而后他又找来护院管家,低声嘱咐了一般。
锦秀听了门头的话,忙掏出一小粒金子塞进门头的手里“那我就不进去了,过两日再来,大叔只要告诉我九夫人现在咋样了就好。”
摸到金子,门头的脸上瞬时灿烂起来,他回过头瞧了瞧,看也没人注意他,遂将金子揣入袖子里,压低声音说道“没听说把九夫人咋样了,这内府里的事我们做奴才的也不清楚,要不你站会儿,我去打听打听。”
锦秀听了一喜,忙说那劳烦大叔了。
有了金子确实好办事,不一会儿的功夫门头就递给了锦秀一张写在素绢上的信。是小素亲笔写的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说很好没有受啥惩罚,只是暂时不能再出门了不能会客了。
锦秀这才放下心来,她谢过门头后就将信交给了不远处等在马车里的王离。
王离拿着素绢看了许久,沉吟了一会儿后,就下了马车,吩咐马夫将锦秀送回去后再过来,他要等着沙老爷出来……
沙老爷用过午膳,铺子里的一个小伙计急冲冲地跑来了。说铺子里有人闹事,请老爷速去看看。
沙老爷一听,忙带上白管家大安二安和十个身材魁梧的护院家丁,一行浩浩荡荡地杀向红映雪……
待沙老爷他们赶到的时候红映雪里已是一片狼藉,柜台俱都被掀翻砸烂了,没有一个是好的,胭脂泼得满地都是,墙上的壁画也俱都被毁坏,伙计们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的……
肇事的人居然还没有走,头顶金冠白白胖胖一身紫红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大刺刺的坐在软木榻上,他的两边除了两个穿着灰袍随从模样的人外还站着八九个甲兵。是甲兵而不是谁院里的家丁,但这榻上之人穿的显然又不是官袍。
沙老爷见了这阵势,忙对二安耳语了一番,二安转身就走了。
沙老爷慢慢走到那白胖的男子面前,还是很有礼节地掑手:“敢问这位兄台何故如此,在下有何得罪之处?”
“你就是这儿的掌柜?”白胖男子倚靠着软木榻,微仰头斜睨着沙老爷,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是,在下就是,这位兄台有何见教?”看到满屋子的狼藉,沙老爷心里恨不得把这小子千刀万剐。但面上还是露出生意人惯有的微笑。
白胖男子冷哼一声,一扬手。站在他左侧偏瘦的灰袍随从即将手上的小包袱递到沙老爷面前打开,再熟悉不过的物件呈现在沙老爷的面前——那是几盒红映雪的胭脂。
“掌柜的可看清楚了,这可出自贵店?”像小萝卜似的肥胖手指指着那几盒胭脂问沙老爷。
沙老爷可不敢大意,拿起一盒打开,随即就蹙起了眉头,也不多看就盖上了盖,又去查看另外几盒……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看完所有的胭脂后,他面色凝重的对白胖男子说:“这几盒里的胭脂不全是我们红映雪的。
“不全是?哼!你这话是何意?”白胖男子冷哼一声,原本就浮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胭脂里都掺了别的香粉,且都是些粗劣的粉质,是以香味也不纯正了……”
“哼!分明就是狡辩,这些就是在这里买的,还有一些爷已经拿着送人了。大爷我花了大把的金子竟然买回来这等货色,还拿它去送给了高贵的长公主殿下!爷这次可被你害得不浅,你说该咋办?”白胖男子愤然打断沙老爷的话,腾地站起来,用肥硕的手指点着沙老爷的鼻子嘴里开始喋喋不休地咒骂……
他两边的甲兵也握紧了手里长长的铁戟。
沙老爷这边的家丁也贴近了老爷,手里都拿着手腕粗的短木棍。秦王嬴政早几个月就已经下令民间不可私藏兵器,家丁以前拿的大刀长剑之类的都已经上缴了。
刚才还有一点沙老爷没说,这盒子里的香粉竟然还掺了红土,一看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沙老爷走南闯北多年,绝对是见多识广,立马意识到眼前这人是成心来找茬的,但来人又不似一般的di痞,他不但带来了甲兵,还搬出长公主,看这架势怕是很难随便打发。先看看他的来意再说。
“兄台竟然和长公主还有来往。那兄台也是位官爷吧?”沙老爷这会儿又恢复了微笑,态度相当的好。他见来人一副轻浮的模样,估计不会是做官的,故意有此一问,乘机打压一下对方的嚣张气焰。也乘机避开该咋办的话题,拖延一下时间,等二安找来内史大人再说。
历任的都城行政长官内史大人每年都从沙老爷那得了不少好处,是他在咸阳的大靠山。他心道,只要等内史大人来了就好办了。
白胖男子倒是没有立即回答,旁边的一个灰袍随从立马对着沙老爷呵斥起来“我家少爷是当今丞相大人的二公子,长公主是我家老爷的弟媳。”
沙老爷听了心里一凛,没想到这种不像样的人居然是丞相之子,也不知自己何时和他结了怨的,此番怕是惹了**烦了。他正要陪些小心,说些奉承话,衣袖却被后面扯了扯,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白管家。
白管家扯了扯他的衣袖,眉心都拧成一团了,神情很是焦急。
沙老爷每次在蓟城待的时间并不长久,对这里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白管家将老爷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这人是有名的无赖,仗着家世横行霸道惯了,之前来过,他看中了我们这铺子,想要强买,被九夫人一口回绝了。他一看到九夫人又打起歪主意,被九夫人给骂走了,他多半心有不甘此番定是来找茬的。
沙老爷的心凉了半截,先前还在计算着要花多少金子才能填饱这丞相公子的肚子,现在才知道他看中的竟然是这个已经开了几十年的铺子和小素……
“你们商量好没有,要咋样赔偿爷的损失?你这燕国来的黑心商人。为了多牟利竟然不惜以次充好!爷今个儿若是报了官,你怕是不但铺子难保,这人也免不了受刑,想想掌柜这娇贵的身板……啧啧啧,可惜了那天仙般的小夫人啊,眼看着就要守寡,哈哈哈……”那边那二少爷已经等得不耐,开始直白地威胁沙老爷,话说得是分外难听。
对方完全不顾体面地轻浮话语和清晰明朗的威胁让沙老爷很是恼火,但此时也只能压住怒火,他挺直了身子,问那二少爷:“那二少爷的意思是要在下如何呢?”
“好,痛快!爷素来宽宏大量,今个儿只要你将这铺子卖给我,这事我就不再计较了。金子爷一两也不会少你的,免得说爷仗势欺人。咋样?你开个价吧。”二少爷摸着他圆滚的肚子笑眯眯地说道。
“二少爷真是胸襟广阔,在下佩服至极,愿赠百金,之前贱内得罪之处,还望二少爷包涵。至于这铺子在此已经有四十余载,当年还是家祖所置,在下实不敢冒败家之名将之售出。二少爷乃名门之后,亦是明理之人,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沙老爷挥了挥衣袖,白管家即躬身告退准备回府去拿一百两金子来。
“哼!一百两金子就想打发爷,做你的梦去吧!爷也懒得跟你废话了,你今儿只有两条路走”那二少爷也抬起了一只手,只见他右侧的灰袍随从将手里的乌漆小木箱放到沙老爷面前,而后打开箱盖……
虽没有阳光的照射,但溢出的金光还是让大家眼前一亮,箱子里码满了整齐列队的一块块小金砖,尤其壮观,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千两黄金,足可买下你这铺子,你赶紧拿了走人。要么,”二少爷又顿了顿,他摸着自己光趟的下颌。眯缝着小眼“要么,爷给你一百两金子,你把那小夫人让给爷,这事也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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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沧海桑田 第七章 解围
第七章 解围
“是谁胆敢在这里闹事啊?”
听到这威严的声音。沙老爷长吁了一口气,忙转身向后躬身迎接来人: “内史大人你来了。”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终于等来了这个救星,在瞬间他有热泪盈眶的感觉……
内史大人的视线起先被沙老爷挡住了,他看不到肇事的二少爷,待沙老爷躬身行礼时,他才看到了那紫红色的宽阔身影
“是泯少爷,你怎会在这里?”内史大人心里一惊,怎么是这个阎王?!看看满屋子这个乱劲,不用说定然是这小阎王的杰作了!当然他也免不了看了看地上那开了盖的小箱子,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好容易才回过神……
他这个内史还是王丞相保荐上来的,虽然平日丞相一谈起这个儿子都忍不住要骂几句‘逆子’,但不管怎样,这小阎王也还是丞相的心头肉啊……内史大人已经开始想着撤退了。
“哦,我当是谁了,原来是俞大人。今个儿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这黑心的燕国商人收了我大把的金子却竟卖这些次等货,我还拿着去分给了大府里的夫人们,这不明摆着让我被耻笑吗?所以我决定买下这家铺子。以免他再祸害人。俞大人,你看如何?”
“哦,泯少爷,在下想起还有一要紧的公务要办,这事还是少爷自己决断好了。不过这沙掌柜的做生意一贯本分,泯少爷还是不要太过为难他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内史大人挥挥袖背着手就急急地往门外走去。
沙老爷一看傻眼了,连内史大人都管不了,那他这铺子今儿怕是就要易主了,这哪行啊!他忙上前掑手拦住:“大人,这如何是好?……”
“唉!”内史大人拍了拍沙老爷的肩膀,摇了摇头叹了口也没再多说啥,绕过他带着随从大步踱了出去……
“哼!你最好识相一点,拿着这些金子快些滚回去!不过你若是把那小美人送给爷,爷倒是可以准许你再在别处开一家铺子,只是不许再打红映雪的招牌。”这泯少爷越发的得意,直笑得肥肉乱颤,他看着地上的金子对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随即将地上的小木箱盖好,使劲的提溜起来塞到失魂落魄地沙老爷手里。而后另一个灰袍随从拿着一张写满字的帛书过来,递到沙老爷面前,说这是红映雪的买卖契约,让沙老爷签字……
沙老爷心底的愤怒像要喷涌而出的岩浆,但他也只能拼命地忍着,连内史大人都不敢再过问,他还能咋地,只能抱着沉甸甸的小木箱愣在那里,脑袋里已经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一旁的随从又将笔塞进他的手里…
“大哥。这是谁这么大方,送给你这么些金子啊?”浑厚有些沙哑的声线,语调中带着明显戏谑的成分……
此时听在沙老爷耳朵里就犹如天籁一般的动听,他的眼泪都差点落下来了……
是王离,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躲着的人,但现在却是无比庆幸他的出现。对付豺狼就只有老虎了,当务之急是保住红映雪,以沙老爷对王离的了解,王离一定会帮他的,现在就看他能不能镇住这泯少爷……
王离让马车跟着沙老爷到了红映雪,通过马夫探听回来的消息,他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基本了解。
沙老爷将手里的木箱一把塞到面前拿着帛书的灰袍随从手里,王离已经大步走到沙老爷身边,又喊了一声大哥。
沙老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亲热地用双手扶着王离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兄弟,你来的正是时候,这位泯少爷是丞相大人的二公子,不知谁故意将红土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