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宅门-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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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弱云眉蹙如烟,眼泛雾气,即清瘦又显着可怜,李承之虽是不悦,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便不忍心起来了。
“弱云有句话,想问大少爷。大少爷心里,可有弱云的位置?”
李承之大皱眉头:“这话。。。。。。逾矩了。”
“是,弱云知道自个儿不该问这话。身为妾室,不该起争宠的心,不该奢望大少爷的真情。妾,不过是个奴才,身家性命都由不得自个儿。只是,当初弱云未嫁时,李家柳家也有不菲的交情,弱云与大少爷也曾谈笑晏晏。难道,大少爷从来都不曾对弱云起过一丝怜意么?”
柳弱云仰着脸,两颗大大的泪珠从严重滚落,一路滑下,垂在尖尖的下巴上。
李承之脸色已经发冷,站起身来。
“你今儿身子不爽利,且好好歇息罢,回头得空,我再与少奶奶来看你。”
他转身而去,衣角一翻,从床榻前划过。
柳弱云扑倒在枕上,失声痛哭。
那门帘一掀,春云和莲芯都吓的往墙壁上一贴,眼观鼻,鼻观心,目不转睛做那老僧入定状。
李承之几步下了台阶,头也不回。
春云先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忙一溜小跑跟了上去,忍不住还是回头给了莲芯一个同情的眼神。
莲芯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她的神情,方才姑娘和大少爷的对话她可都听清了,如今心头噗通乱跳,乱的不成样子。
屋里头哭声凄怆,幽咽悲恨。
鼻子一酸,眼眶一红,她也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轻轻的掀开帘子,果然姑娘正扑在枕上,耸着肩膀,浑身颤抖。
“姑娘。。。。。。”
她一声呼唤未完,屋里头一个茶杯砸出来,擦着她的额头过去。
“滚!!!”
莲芯吓得倒退一大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额头上火辣辣坐疼,眼中不由自主滚出泪来。
她忙用手一把捂住了嘴巴,爬起身来狼狈地跑开,那呜咽的声音却依然从指缝中泄露出来。
李承之黑着脸进屋,金秀玉和真儿都忍不住放下手上的活计,惴惴的站了起来。
春云踩着他的后脚跟进门,脸上一脸仓皇,见了她们二人,肚子里的话几欲冲口而出,一看见李承之的那张黑脸,立刻便收住了,只纠结地看了他们二人一样。
金秀玉和真儿面面相觑。
“相公,夜已经深了,不如叫丫头们烧上热水来,沐浴完便安置罢。”金秀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李承之只沉着脸,不置可否。
金秀玉咬了咬嘴唇,对真儿和春云点点头,又摆摆手。两个丫头会意,默默地一福,都退了下去。
此时,李承之才长出一口气,显出一层倦态来,摆手道:“罢了,莫叫她们折腾了,这便安置罢。”
他起身进了内室,金秀玉替他换下一福,解了头发。
小夫妻两个换了睡衣,相拥躺在床上,李承之拿手臂揽着妻子,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金秀玉此时才敢开口。
“怎么了?不过去了一趟清秋苑,谁敢惹你生气了?”
李承之并不说话,眼睛愈发眯的细。他本想告诉妻子,柳弱云只怕要生出些不安分来,可是又怕是自个儿多心。
豆儿这才是头几个月,胎位还不稳,还是少叫她担些心罢。
“没事,睡罢。”
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合上了眼睛,拿手轻轻地摩擦着她的后背。
金秀玉仰起脸看着他的下颚,发现他脸上的线条仍然绷得静静的。这哪里是没事儿的样子!
只是,他既然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到底。她若是想知道,回头问春云也能推测出来,何必勉强他,叫他不痛快。
她这么一想,便也安了心,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莲芯起床时,惊愕发现,柳弱云竟已经早于她起来了。
清秋苑这边的规矩可与明志院不同。李承之和金秀玉是不耐烦有人守夜的,丫头们都比其他院的要清闲些,夜里都能自个儿屋里睡个香甜。清秋苑这边可是老规矩,柳弱云睡时,都是莲芯守夜。因着李承之十月八月地也不大可能来一回,久而久之,莲芯的小床便直接搬到了上房的内室里头,就在柳弱云床脚边。
往日里,都是莲芯起身后,唤柳弱云起。今儿她一睁眼,就见窗纸蒙蒙发白,柳弱云站在窗子底下。
她只穿着睡衣,浅粉色的料子衬得人愈发单薄,半侧着脸,晨光打在她脸上,显得面色比往常苍白。
莲芯一眼看见了,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想到了那一片羽毛,仿佛风一吹,就要飞走了。
“姑娘!”
她一骨碌下来,随手从衣架上取了披风,疾步上前裹住了她的身子。
“虽说还不到寒冬,早晚还是冷,姑娘怎的连衣裳也不披一件,昨儿大夫才吩咐过,怎的今儿还这般糟蹋起身子来。”
莲芯一面说着,一面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心里头便揪了起来。
柳弱云慢慢地回过头,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她瞧着莲芯,慢慢地将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莲芯,这儿还痛么?”
莲芯眼中一热,忆起昨日的痛,又见她神思恍惚,眼神比往日都显得迟钝,忍不住便滚下泪来。
“莲芯不是这里痛,是心痛。”她握了柳弱云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昨儿大少爷说了重话,你也不该这般糟践自己!你不是也曾说过的么,纵使大少爷无心,咱们也有咱们自己的活法。如何这般了?如何就这般了?”
她咬着嘴唇,那泪珠一颗一颗滚下来,滴滴落在柳弱云的手背上。
柳弱云木然的脸上忽然就展开一个笑容。
“傻丫头,哭什么呢?我不过是问清了一些事情,做了一些决定罢了,哪里就至于悲痛了?”
莲芯见她说话倒是正常,只是那笑容实在是有些罕见,不由怔怔地。
柳弱云此时像是换了个人,方才那一笑,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她轻轻拍了莲芯的脸,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脸望着外头的日光,那红日刚从云间探出,圆圆火火的一轮。
莲芯跟着她的目光往外头看,只觉今儿的日头甚好,却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姑娘突然间就通透了。
“莲芯你瞧,今儿是个好天气呢,快快更衣梳洗,咱们还得去给少奶奶请安呢。”
“嗳?哎。”
莲芯楞了一下,还是穿了衣裳,出门打水去了。
柳弱云拢着衣领,又望了一眼窗外,回头开箱取了一件衣裳,看了看,摇摇头,又放回去,重新捡了一件出来换了。
莲芯端了水进门,见了柳弱云的模样,不由又是一愣。
桃红色的襦裙,裹着鹅黄色的对襟袄子,襟口露出一抹桃红色,镶着银红色的边。虽不艳丽,却透着灵灵的鲜嫩。
柳弱云正对着镜子梳头,从镜里头见了莲芯,回过头笑道:“怎的傻了?”
莲芯讷讷道:“姑娘,你今儿怎么,怎么穿的这般,这般鲜活?”
柳弱云眼睛一弯,道:“不好看么?“
“好看”
柳弱云又是一笑:“傻丫头。快把盆子放下,替我来梳头。”
莲芯应了一声,放了盆子,过来接了她手里的梳子。
“梳个堕马髻,将这些头发都替我拢上去。”
莲芯又愣了一愣。
书号了头发,选了两个店翠的金钿戴了,又插了一对翡翠的簪子。
柳弱云满意地整了整自己的着装,回头对莲芯道:“行了。咱们去给大少爷和少奶奶请安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卿本佳人,为何心生算计www. paipai tt.com
柳弱云进屋的时候,进修云还没起床,自打怀孕以后,她便嗜睡起来,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晚。
春云和真儿,一个正给李承之纽扣子,一个正给他系腰带。
“大少爷安。”
柳弱云后头带着莲芯,主仆两个盈盈一福。
李承之只觉眼前一亮,柳弱云今日的装扮着实娇艳,她往日纵使袅袅婷婷,今日却少了几分楚楚,多了几分鲜活。
真儿错眼看见,微微蹙眉,似有疑惑。春云却撅了撅嘴,皱了皱鼻子。
柳弱云请了安之后,既见金秀玉未起,李承之又有两个丫头伺候着,便推到了外室,吩咐底下人摆上早饭来。
李承之用饭时,也不过真儿和春云伺候,柳弱云只站在后头,并不上前,也不说话,面上也冷冷淡淡,并无半分献媚之色。
春云是个忠心护主的,只怕她成为金秀玉的威胁,如今见她不上来纠缠,乐得轻松。真儿却更加细心一些,觉着柳弱云今日有些不同。
李承之走后,金秀玉才醒来。
真儿和春云忙又伺候她穿衣梳洗。
“贱妾请少奶奶安。”
柳弱云又是一福,金秀玉见了她,也是暗暗纳罕,往日虽见她有些艳丽的装束,却并不抢眼,今儿实在有些光彩夺目了。
因着老太太已经吩咐,免了金秀玉每日的晨昏定省之礼,因此真儿春云两个丫头并不着急,细细地替她收拾好了。
早饭毕,柳弱云又给金秀玉回了些事,不过又是庄子里头的琐事,还有府里头的一些小事罢了。
看着金秀玉又开始打哈欠,柳弱云便慢慢收了尾,笑道:“少奶奶大约是乏了,是贱妾说的碎了。”
金秀玉摆摆手道:“这些琐事,往后你都做主罢,不必再一一回了。”
“是。”柳弱云应了,然后又笑道,“少奶奶是量大之人,放心叫贱妾理事,贱妾却不敢拿大,还是事事都回了才好安心。可见贱妾还是上不得台面,靠少奶奶替咱们拿主意呢!”
金秀玉听着一口一个贱妾的,分外刺耳,往日里也不曾这样。她没多说什么,只道自个儿乏了,让她退下。
等着柳弱云和莲芯都出了屋,金秀玉才扭头看了养真儿,两个人都蹙着眉,相视失笑。
春云看的愣愣地,问道:“神神叨叨,笑的什么呢?”
真儿道:“你就没瞧见,那柳姑娘今儿有什么不同?”
春云哼了一声,皱着鼻子道:“哪里没有瞧见?今儿穿的那叫一个鲜亮呢,你没见着,大少爷见着她,眼睛瞪得有多大!”
真儿暗暗摇头,连着金秀玉也忍不住想翻白眼。
拿手指一戳春云的额头,真儿没好气道:“你个小蹄子,少奶奶都没想着防着这档子事儿,你倒好,皇帝不急太监急。”
春云摸着脸,撅着嘴:“我倒是好心呢,就是见少奶奶不提防,才时时注意着。少奶奶切不可掉以轻心,那柳姑娘袅袅婷婷妖妖娇娇的,哪里像个安分的。我常听底下婆子们说,男人呐,都是爱新鲜的主,错眼看不见,就能给人勾搭了去。”
真儿在她嘴边一拧,啐道:“作死了!你从哪来听来的腌臜话,也敢带进院里来说!”
春云捂着自己的嘴,也知道造次了,不由委屈道:“奴婢是个糊涂的,少奶奶莫生气,奴婢再也不说这话了。”
金秀玉摇头叹道:“以后少同大厨房那些个婆子厮混,说话没个忌讳。这来顺家的,回头也得敲打敲打,没的纵着底下人拿外人那些浑事嚼舌头,教坏府里的丫头们。”
真儿,春云都束手听了。
“柳姑娘今儿瞧着是有些不同以往,我瞧着她眉眼之间,像是有些什么变化,只是说不上来。”
春云听不懂真儿说的话,茫然道:“眉眼有什么变化?不过是今儿的妆又鲜嫩了些?”
真儿懒得理她,只看着金秀玉。
金秀玉揍了眉,若有所思,并未说话。
春云甩了一下帕子道:“叫我说,她倒是还没逾越了分寸。方才没见她网大少爷跟前献殷勤,总算还守着规矩。”
“你也把她瞧得太低了些。要我说,这柳姑娘的心思,只怕不再大少爷身上。”真儿说完这话,扭脸看着金秀玉。
金秀玉按了一下额角,对真儿道:“北市花娘那边,可有新的进展?”
真儿摇头道:“没见他们回报。。。。。。”
她话音未落,外头就有人报,有小厮求见,那小厮的名字一报上来,真儿和金秀玉都忍不住面露惊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真儿忙叫传那几人进来。
几个小厮进到屋,自然是先给金秀玉行礼请安,然后说了差事上的进展。
听完了他们的回报,金秀玉和真儿都忍不住面面相觑,就是连春云,也是张大了嘴巴。
真儿又再问了一句:“那管先生,怎的就是咱们府里这位管如意管先生?”
小厮们肯定答复了。
春云啧啧有声,摇头道:“真是看不出来呢!那么谪仙一般的人物,竟然,竟然也做这样的勾当!”
真儿看着金秀玉,目露询问。金秀玉摆手,她回头就将几个小厮挥退了。
金秀玉眉头愈发皱的深:“人不可貌相,这印子钱,竟然能牵扯道管先生身上。”
真儿也是摇头。
管先生说起来,并不算府中人,尤其与府中事务不相干,更别提银钱上的瓜葛,怎么顺着花娘这根线,还能查到他身上呢?
“管先生不过是一介书生,就算有些才气,也不能有这样的余钱,那放出去的印子钱,可不是几百几千两这么简单。他的钱,是打哪里来的?”
金秀玉和真儿都不得其解,震惊归震惊,两人仍然商议着,派人盯着管先生。
怀孕的人到底是容易乏累,金秀玉如今是将近三个月的身孕,正是反应打的时候,吃东西也经常反胃,坐着便容易睡去。
说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