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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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怕吗”,邵云飞一边将炮弹填入火炮,一边问手拉炮绳的水手。
身上缠满绷带的水手咧嘴一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怕个逑,谁打上谁不是个死”。瞅准机会,拉动炮绳,一枚霰弹呼啸着钻出炮膛,将靠自己最近的阿拉伯战舰上的水手打倒一片。
“好小子”。邵云飞用湿布搭在炮管一,海水蒸发出来的雾气发出刺鼻的咸腥,仿佛大海亦在流血。
“龟儿子,让你认识认识什么样才是真正的中国人”,身上缠满绷带的水手哈哈大笑,又将一枚专门近距离杀伤水手的葡萄弹射进对方船舱。
又一片惨呼声从对方的战舰中响起。三号舰趔趄着跟在邵飞的座舰后,一边射击一边前行,距离两艘大明战舰最近这艘阿拉伯船抵挡不住,水手被霰弹射得东躲西藏。
凉凉的晚风从海面上掠过,吹散硝烟和水雾,将不远处阿拉伯的旗舰露出来。旗舰主桅上,一大串信号旗展示了阿拉伯人的作战意图,自觉胜券在握的指挥官穆罕默德叫人打出了这样的信号:“不要击沉,捉活的,先登船者有赏”。
“呸”,邵云飞重重地啐了一口,看来阿拉伯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探险船队携带的宝藏,或者其本意本不在此。邵云飞不想再理会对方的意图,大踏步走到主桅杆下,亲手将一串信号旗升上半空。
“让他们认识认识,我们是中国人”,染血的信号旗伴着殷红的晚霞在空中飞舞。
“我们是中国人”,滴滴答答的唢呐声响起,传遍战场每个角落。船舱中,伤员无论轻生,只要能站立起来的,一齐抄着家伙走上甲板。
底层甲板上,累得脱力和划桨手喊着号子,再次推动沉重的木桨。
舵室,操舵手从破碎的玻璃窗后冲邵飞点点头,毅然决然地改变前进角度。
已经略带倾斜的战舰带着烟,带着火,划破海水,在被晚霞染成金色的海水中,向阿拉伯人的旗舰冲去。
三号舰加快速度,挡在了邵云飞的侧后面。
“我护着你的背”,三号舰上,今晚每三任舰长升起信号旗,对舰队指挥官表示支持。在前两任舰长已经长眠于眼前这火一样的波涛中,
第三任舰长不吝啬用自己的血为大明战旗再添辉煌!
“疯子”,阿拉伯船一片混乱,不知道是否该将两艘日级舰击沉,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邵云飞和他的兄弟已经接近穆罕默德的座舰。
二船交错,大明舰队中残存的火炮同时发威,一次齐射将甲板上的阿拉伯水手打倒百余名。阿拉伯旗舰慌忙组织反击,没等操炮手将火绳点燃,一阵剧烈的晃动将他们震倒于炮位旁。
护卫磁卡自家兄弟的三号舰船首,重重地撞在了阿拉伯旗舰的左后方,两只大船并到了一起,同时进水。
“撤离,我护着你的背”,唢呐声再次从三号舰上响起,仿佛在向同生共死的战友们挥手告别。
邵云飞回过头,看到三号舰上的水手接二连三跳上敌船,挥舞着白刃杀进船舱。自家战舰甲板上,分不清面孔的代理舰长手持火把,站在船身靠右位置,一个个小窗格于其脚下打开,几颗炮弹堆在他身侧。
“那是火药舱位置,向东,脱离战斗”,邵飞大吼着,带领战舰上要掉头和敌人拼命的兄弟们逃离危险。
所有的阿拉伯船惊呆了,拼命向旗舰靠拢、靠拢。他们不知道旗舰上发生了什么,军人的职责促使他们靠过去保护自己的长官。相对长官的安危,邵云飞的战舰是否脱离已不重要。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大明探险船队的无名代理舰长飞入云霄,在他骄傲的身躯下面,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邵云飞的座舰冒着滚滚黑烟,倾斜着,挣扎着,消失在远方地平线外。阿拉伯分舰队指挥官侯赛因目送对手离去,丝毫没有追赶的欲望。
战场中的情形宛如梦魇,破碎的肢体、破碎的甲板、破碎的战旗、破碎的桅杆,一个小时之前还完整的舰队支离破碎。舰队长官穆罕默德和他的座舰一同灰飞烟灭,永远沉醉于从瘸狼帖木儿手里换取城池的美梦中。
‘瘸子的使者居然信口胡柴说真主已经将东方大地赐给了穆斯林,可以在几个月内征服那块流着奶和蜂蜜的土地,真主啊,莫非他疯了不成?’刚才的厮杀深深震撼了临时舰队指挥官侯赛因,让他清醒的判断出主人加盟友的前途毫无希望。‘瘸狼帖木儿凭什么去征服这群东方人,就凭这支探险舰队表现出来的勇气,已经足够证明那个远方国家的实力,也许他能击败对方的英雄,击败对方的皇帝,但东方那个民族,他永远无法征服。只要有一部分人起来反抗,等待帖木儿和他的帝国的命运就是万劫不复。’
“长官,咱们继续追吗?”看到侯赛因对着大海发呆,副手以为他因为爬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而高兴的昏了头,凑过来小声的表达忠心。刚才探险舰队采用违反常规的战斗方式,并且靠边打边逃才占了便宜。如果再来一次海战,副手有把握将全部大明船只拿下。
侯赛因摇摇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通知舰队,打捞我方水手后,马上返航。”
“长官,对手现在已经没有力量挣扎了,那可是一片土地。况且我们的苏丹的主人……”副手犹豫着提醒,满脸狐疑。
“在得到那块土地前,谁知道我们还要付出多少代价。返航!”侯赛因不高兴的瞪了助手一眼,重复了一次自己的决定。无论别人怎么尊重大爱弥尔,阿拉伯世界的主宰者帖木儿,在侯赛因心目中,他依旧是一个不入流的瘸子。通过刚才的激战,侯赛因已经知道瘸狼帖木儿重金请人拦截探险船队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帖木儿的使者再次欺骗了大家。瘸狼看上的不是大明战舰,而是护卫舰上那速度和射程都十分惊人的最新式火炮。瘸子以为配备了这种火炮后他的军队就可征服大明。他错了,大错特错。他错以为对手是只病羊,而实际上,对手是头强健的狮子。也许它会打盹,当它睁开眼睛时,整个世界都会听见它的怒吼。
而现在,也许正是这头狮子醒来之前伸懒腰的时刻,此时最好的办法是与其结盟,伴着它走向辉煌,而不是去阻挡它的道路。侯赛因钻进船长室,在航海日志上,记下上面的话。
帖木儿是整个阿拉伯世界的主人,这个老家伙刚刚击败了土耳其帝国,并将他们的前苏丹装进笼子里巡回展览。阿拉伯各国在威逼与利诱下不得不听从帖木儿的号令。拦截大明战舰取得后膛炮,这只是帖木儿的使者要求沿海阿拉伯各地领主做的第一步。接下来,在时机成熟的时候,阿拉伯舰队还必须扬帆东进,从海上进攻东方,配合帖木儿的军事行动。
把蓝天笼罩下所有土地都踏在脚底,如画江山图前,无数豪杰做着霸者美梦。为了这个梦,他们不惜流血,自己的,家人的,朋友的,即使让整片大地被热血染红亦在所不惜。可他们从来不会问,那些成就豪杰们赫赫威名的被牺牲者,他们愿不愿意。
瘸狼帖木儿坐在撒玛尔罕用宝石和黄金装饰的行宫内,懒洋洋的用手抚摩着一只藏獒的头,这是花重金从乌丝藏买来的巨型猎犬,现在蜷缩于帖木儿脚下如同哈巴狗一样的温顺,可当它将头转向匍匐在地上的西方使者时,目光立刻冰冷如刀,吓得使者颤抖不止。
刚刚击败了土耳其帝国,瘸狼帖木儿声威让大地为之震动。受了惊吓的基督教世界,从西班牙到拜占庭纷纷向帖木儿派遣使节表示的臣服。匍匐在帖木儿脚下的这个人叫克拉雅约,来自万里之外的西班牙,帖木儿翻遍地图,只有从大明流传过来的洪武年版《如画江山图》上标记了这个国家的大概位置。
而这个无名小国的使者克拉维约给帖木儿带来的礼物极为丰厚,不远万里前来进贡,只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请帖木儿成为西班牙国王的义父,委托西班牙国王管理他的西班牙。
帖木儿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了一个仆从国,这个请求看起来荒谬得无与伦比,但王宫里的大臣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几次“进出”印度,又击败土耳其帝国后,周边大小国家哪个不争先恐后前来效忠。期望做帖木儿义子的国王可以从城门口排到王宫,期望做帖木儿义孙的人也数以百计。
可瘸子并不为此而高兴,他心中又更高的目标。当年向大明称臣,一直让他觉得是人生中的一段屈辱。于铺在象牙桌案上的地图前沉思半天,帖木儿抬了半下眼皮,不动声色的说:“克拉雅约,你知道,就像天上只有一个真神一样,大地也应当只有一个统治者。”
“拥有高山大河的万王之王啊,西班牙愿意匍匐在您的脚下,每年给你纳供。您的儿子的臣民也就是您的臣民,何必劳动你御驾亲临我们那荒僻之地呢。”克拉雅约心中大惊,一头跄地,带着哭腔辩解。
到了帖木儿王宫,克拉雅约只能采用这种唱歌般的对话方式,为了熟悉这里的语言和礼仪,他足足学习了一年多。临行之前,西班牙国王郑重叮嘱,无论如何也要与帖木儿签订和平条约,否则,上帝的惩罚又要降临在基督世界。
前次上帝的惩罚刚过去不到百年,蒙古人的残暴和血腥还留在人们的噩梦里,基督世界的图书中记满了那些血与泪的回忆。而这个新崛起的蒙古人和阿拉伯人的混血儿,他的手段据说比百年前还血腥十倍。
来到帖木儿帝国后,克拉雅约终于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的国王如此害怕,眼前这个瘸了一条腿,身上散发着僵尸般腐臭味道的人之残忍程度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人间万王之王的名字不适合他,最适合他的名字是撒旦,或者抵御的掌控者。途中,在负责迎接使者的官员指引下,克拉雅约每隔数里就看到一个被俘虏的敌国军官被插在马路旁的尖桩上。木桩尖端从尸体的肛门伸入,口中探出,成群的乌鸦在尸体前飞舞。有些尸体还很新鲜,从死者脸上可以看到他们临终前的痛苦与绝望。而被俘的士兵麻木得只剩下一层躯壳,拖着沉重的脚镣,奋力修筑沟通帝国东西方的驰道。
“他们不是穆斯林吗?你们为何这样对待自己的教友。”克拉雅约奇怪的问道。
“他们也是穆斯林,但是他们违背大爱弥尔(帖木儿)的旨意,所以被罚苦役,如果他们不是穆斯林,已经被插在木桩上。”接待官员的话语中不无得意,仿佛杀戮是一种荣耀,“我们攻破德里城的时候,一次就杀了他们二十万人。十年后那里都没恢复过来,我王号令传过去,他们没有人敢违抗。”
是没有人了吧,克拉雅约不敢顶撞官员,他怕一不小心自己也被插在尖桩之上。二十万人,什么样一个数字,有些国家全部人口也不过如此。
“我王乃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黄金家族,大地和河流的天生统治者。不臣服我王者,必被我王所杀。”在接待官员不无得意的炫耀中,克拉雅约了解到自己即将面对的这个帝王的家谱,虽然这个家谱怎么看怎么像编造出来的。‘蔑乃生子哈出来,哈出来生子亦儿占赤巴鲁剌,亦儿占赤巴鲁剌生子速忽赤臣,速忽赤臣生子哈剌察儿那颜,哈剌察儿那颜生子亦连吉儿,亦连吉儿生子不儿赫勒,不儿赫勒生子塔剌海,塔剌海生子帖木儿。’
至于官员口中所介绍帖木儿的显赫战功,太多的战役克拉雅约记不清楚,他只牢牢记住了两个字:屠城。凡不肯投降者,屠城。献纳不及时者,屠城。降后再反者,屠城。不服从新履任官员号令者,屠城。城破后不会留一个男人,帖木儿以真主的名义取走他们的性命,最慈悲时赦免过一百五十人。
想到这些血淋淋的历史,克拉雅约不敢抬头,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所担负任务的不可承受之重,整个基督世界的命运都在自己肩膀上,如果不能取悦眼前这个满身脓疮的瘸子,下一个被屠城的就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听够了克拉维约的哀求,也满足了自己内心发泄威严的欲望,瘸狼帖木儿走下座位,拉起克拉雅约,“远方的客人,你站起来吧。我会和我的大臣商议你的请求,在做出决断和你归国复命之前,我想请你看一看我无敌军队,看到真主赐给穆斯林的荣光。”
刺鼻的恶臭熏得克拉维约差点没晕倒,虽然他自己旅途上已经三个月没洗澡,气味也非常“地道”,比起帖木儿,他感觉自己的体味简直如出浴少女般芬芳。强忍住胃肠里的翻滚,克拉维约站起来,恭立于帖木儿身侧,垂着眼皮回答:“吉星照耀下的万王之王啊,整个世界的主人,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