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清-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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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外面有人等着回话呢。”多铎正在书房里生闷气,吉尔格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了起来。
不耐烦的应了声,就见苏克萨哈掀了帘子进来,打千道,“奴才给十五爷请安。”
“罢了,你且起来回话吧。”多铎依然懒洋洋的靠在椅子里,“安排的事儿可都做妥当了?”
“回十五爷话,已经都安排妥当了。十五爷要的五百良马,奴才已经都送去马场了。”
“好。苏克萨哈,你办事果然利落,难怪我哥如此器重于你。你且跟我一道去看看罢。”多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迅速起身,拉着苏克萨哈向外走。
偌大的马场里多铎和多尔衮并肩踱步,看着马厩里那群才刚从蒙古赶回来的马琢磨着作战计划。
二月里天还是极冷的,多铎向手掌哈着气不停摩挲,“哥,你瞧着可妥帖?”
“自然是妥帖的。只是这些马还远远不够,咱们围困南朝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这后方准备是要做足的。”多尔衮搭着多铎的肩,若有所思的答着。多铎虽然军事能力很强,可却粗心鲁莽,这次一定要把他带在身边好好调教一番才是。
“这些个南蛮子倒也难缠,好些年怎么都不见打垮他们?那让父汗头疼的袁崇焕不是已经死了?崇祯小儿有何能力让我们这般头疼?”
“南朝虽然气数将近,但它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铎,好些个事儿不是表面上看着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咱们虽看似强盛,实则不然。咱们女真人游猎与白山黑水之间,父汗当年靠十三副遗甲起兵,创八旗,一统女真各部,建立大金,这靠的都是武力。可我们若要是想要一统江山,保子孙万代永坐江山就得要靠文治。南朝至今扔未灭亡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还有拥护他们的子民。汉人有传承千年的文化,咱们只有吸收了这样的精髓才能稳坐江山。”
多铎头疼的听着多尔衮的长篇大论,甩了甩头,“不就是打仗,你扯那么远做什么?咱们现在想的是要把江山夺下来,怎么治理那是以后的事儿。”
多尔衮哑然失笑,夺江山的时候似乎是需要简单粗暴的方法的,自己的确想远了。“是是是,我扯远了。那咱们且先不说这个罢,明儿是你的生辰,哥替你准备了好礼。你是今儿先收了呢,还是等明天宴席上收?”
“明儿宴席上再说罢。”多铎讪讪的答着,一想到青玉竟忘了自己的生辰便沮丧的什么似的。
后金天聪八年二月初九日,多铎迎来了自己二十一岁的生日,一大早上便有人络绎不绝的前来贺喜。那阵势倒像是娶亲呢。
亲贵大臣们虽说多数都不喜(…提供下载)欢多铎那狂傲的性子,可多尔衮却掌管着六部之首的吏部,又深受皇太极重用,多铎更是皇太极捧在手心上的弟弟,为了自己的前程倒也都乐意来祝贺祝贺。
可偏我们这怪异的贝勒爷不领情,只招呼了管家在外面迎合着,自己一个人在书房里闷闷不乐。
青玉只当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便拿了那绣了拆,拆了绣,折腾了好几个月才绣好的绣品踏进了书房。
才刚一踏进门她就发现自己错了,在他心里藏着的那种伤痛是青玉一辈子都无法抚平的。
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坐在角落里的多铎依然将脸埋在膝盖上并不抬头,“出去。”这是青玉从未听过的冷漠声音,夹杂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哀伤。
“爷……”
“出去!我谁都不见!”多铎猛然抬头,视线在撞上青玉柔和的面容时竟有了恍惚,眼底的悲凉渐渐化开,变成一片迷雾。
他像是个迷路的孩子那样蜷在那里,又像是一个受伤的狮子那样躲在角落舔舐伤口。青玉的心像被一只小手紧紧的攥住,眉头皱了又皱。
“多铎……”
那种柔和的声音似曾相识,她蹲在自己身边,那柔和的眼神让人沉溺。多铎猛然双膝跪地,将青玉揽在怀中,她叫的那声多铎竟然那么轻易的就冲击了他柔软的内心。
“青哥儿,我讨厌外面的喧嚣!我讨厌他们。是他们,是他们害的我没了额娘。”
多铎撕心裂肺的呼喊,像是一个吵着要糖的孩子,脖颈间滑过一丝凉意,青玉加紧了臂膀的力气,将多铎抱紧。无理取闹的孩子,争强好胜的男人,机敏睿智的贝勒,无论他有多少种变化,最最真实的他都是那个失去额娘,孤苦无依的多铎。
青玉没有参演他的过去,所以她不能体会到那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无奈和惶恐。但是她能理解,他此时不顾形象的崩溃。
“多铎……”青玉抚着多铎的后背,试图拂去他心底的伤痛。眼眶一阵一阵的温热,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样,那种酸涩难忍的感觉让她说不出话。
“他们说我额娘貌美如花却心肠歹毒,父汗怕她日后扰乱朝纲所以留下遗诏要她殉葬。青哥儿,我额娘她不是那样的,她是我见过最美最善良的女人。”
第二卷 一诺千金 第二十五章 宴会
多铎的声音里有着固执的坚持,青玉拍拍他的后背,落后的女真人啊,竟然有殉葬这么残忍的事儿。
“爷,阿玛舍不得额娘,额娘也舍不得阿玛。他们生死相依,咱不能为了这恼。额娘天上有知,见爷这番模样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听着了话,多铎胡乱了抹了眼泪,站起身,露出白灿灿的牙,“阿玛和额娘在一处,我应该高兴才是。倒怎么淌眼抹泪的要你瞧了笑话去。”
青玉看着他如阳光般和煦的笑容,顿时气结,好心安慰他,倒成了看他笑话了。
“你寻到书房来,可是找我有事儿?”
“恩。”青玉点头,拿过才刚放在桌上的绣品,“这是给爷的寿礼。”
多铎迟疑的接过来,敢情她根本就没忘。心情莫名大好,待将那画轴打开后,没心没肺的笑容竟僵在了脸上,红了眼眶。
这样细腻的针脚,别出心裁的画面,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我见爷总是拿出额娘那副画像来看,就……”
“青哥儿!”不等青玉把话说完,多铎用力一拉将她带入怀中紧紧搂住。“这府里竟没有一个女人比你更懂我。”她们最多关心的是他整日去了哪个院子歇息,哪院儿的福晋又有了身子,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怀孕,从来都没有人去关心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要些什么。
青玉痴痴的笑着,心里暖暖的,自己真的懂他么?倒也未必吧。她只是恰巧看到他一个人落寞的盯着阿巴亥的画像发呆,一时间油然而生一种怜悯罢了。
满园关不住的喜庆,伴着亲贵大臣们的祝贺,青玉围坐在女眷席上无意识的瞟向脸上并不见喜悦之色的多铎。这儿固然热闹,那个人也固然一生荣华。可是荣华过后呢?随着多尔衮的挫骨扬灰相伴而来的,是多铎追加的削嚼罚奉,乃至后代子孙都不得享受其应有的荣耀。要说试着去改变历史,改变那场不必要的君臣之争,倒不如考虑找好后路让自己远离风口浪尖。
“青哥儿,在想什么呢?”手肘被人碰了一下,青玉下意识的抬头,撞上大玉儿闪烁着晶亮光芒的双眸。“姑姑跟你说话呢。”
“恩?”青玉将迷茫的目光投向哲哲。她温暖的笑容让青玉敏锐的眼神,变的柔和,嘴角划出柔和的弧度。“刚才走了神,姑姑可吩咐了什么?”
“哪就吩咐了什么?左不过是要你多吃些东西,也别老惦念着十五弟。他那儿有大汗照顾着,一准儿不能叫他多吃了酒去。”
青玉连忙的点头,不觉红透了耳根。她看多铎才不是担心他喝没喝多,她是在计划着自己的事儿。可怎么就让这些人曲解的意思?听着女眷们的笑声,一项大脸的青玉也不禁害羞起来。
“青哥儿担心些也是有的,偏今儿咱们的寿星板着脸不高兴呢。”大玉儿笑着拉过青玉的手,随着她的目光望去,众人才发现多铎的确闷闷不乐的呆坐在席间看着大家。
多尔衮和小玉儿迟迟不来,多铎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众人敬来的酒,心里烦闷。他不愿意吵吵闹闹的过生日,想想小时候额娘被父汗冷落的时候,母子三人虽说凄苦,可是却其乐融融,额娘亲手煮面,多尔衮为他祝寿,那样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看着皇太极皮笑肉不笑的所谓疼爱,看着代善虽然真诚却要隐藏的疼惜,看着亲贵大臣们敷衍的奉承,多铎没来由的恼火,正想着得空去和青哥儿透透气,一偏头瞧见一桌的女眷都神情各异的看着自己,不禁一愣。眼神更是停在青玉错愕的脸上无法移动。
“老十五八成儿是想媳妇儿呢,弟妹快跟前儿去瞧瞧吧。”十二福晋打趣的推了推青玉,引来众人一阵笑声。
青玉才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多铎满面春风的起身走去了门口。偏头瞧去,原来是多尔衮和小玉儿携手踱步而来。多铎的不高兴原来是因为多尔衮的迟到,青玉有些失落的回过头,和众位福晋打起了哈哈。
小玉儿银铃般的声音随即想起,大红色宫装倒是比哲哲那身端庄的黄色更加惹眼,钗环耳饰也不亚于大玉儿的典雅,就脸那逞强的笑声也压住了这儿所有人的风头。
看着嘴不停歇的小玉儿,哲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而大玉儿倒是神态自若的听着她隐晦的冷嘲热讽。
“昨儿第一个吵着要给我贺礼的人,怎么这会子才到?”多铎迎上多尔衮,一脸埋怨。
多尔衮笑而不答,回头吩咐了身后随身小厮一声,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多铎的肩膀。
多铎不明所以,好奇的看着多尔衮,随即便看见搭好的戏台子上鱼贯而出好些人,生旦净末丑,样样俱全。
“京戏?南朝盛行的那玩意?”多铎瞪大眼睛,看向多尔衮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惊喜。
多尔衮笑着点头,“可不是么,为了找全这些人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这会子可还生我的气?”
“那得看看他们唱的合不合我的胃口。”多铎掩藏着心中的喜悦,故作深沉的压低声音,不屑的一转身,回到席间,笑着举杯痛饮。
还是个孩子性儿,哄着就高兴了。青玉笑着摇头,想不到这个满脑子都是刀枪的家伙竟然喜(…提供下载)欢听那依依呀呀的京剧。
青玉在现代就对京剧不感冒,电视上播的都不多看一眼,更别说是现场观摩。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便偷偷的潜回了后院。
脚步才刚要买进二门,便听见细微的说话声,回身制止住阿特礼喋喋不休的唠叨,青玉屏气凝神,揣度着院内声音的主人。
“我从不想认这劳什子阿玛,且不管他于我是怎样的态度,单只说他是个鞑子,便辱没了我的身份。”这孤傲清高的声音,是蓝岸无疑。他坐在台阶上,仰着脸看站在面前的人,一脸的不可一世。
“他是鞑子,难道那福晋就不是鞑子?蓝岸,你要搞清楚自己到这是为了什么,不要因为达哲给了你一个身份,又施舍给你一些少的可怜的关爱,你就把自己的身份忘了。我不拦着你对她别有想法,但是我奉劝你以大局为重。”
第二卷 一诺千金 第二十六章 新生
带着让人生畏的冷静和肃杀,这是青玉不熟悉的声音。
蓝岸是带着秘密的少年,甚至是身份不明的谜团。自己竟然轻易的将他布上局,人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谜题,巨大的挫败感席卷而来,青玉不禁嘲笑起自己的自以为是。她以为的掌握全局,原来真的只是她以为。
看来好多事儿要重新好好想想了,青玉垂着头,拉着膛目结舌阿特礼蹑手蹑脚的离开。
“我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该做什么,请你最好不要指手画脚。”蓝岸不耐烦的站起身,直至的盯着对面的男人,傲慢的神情完全不适合出现在他那张稚嫩的脸上。
“她培养你自然有她的道理,兴许不只是因为你救过她那么简单。”嘴角划过嘲讽的笑容,男人一跃而起,迅速消失在高墙之中。
一夜辗转反侧,关于蓝岸,青玉终究没能想出个所以然,自己不成熟的计划也胎死腹中。
“青哥儿,你心里有什么事儿?让你这般寝食难安?”多铎拉了拉被子,将青玉拉进怀里。
额头贴上他的唇,小心翼翼的温柔让青玉下意识的躲了躲,“能有什么事儿,左不过是存了食,夜里睡不下罢了。”
多铎加紧了手臂的力量让青玉紧贴着自己,“明儿我叫太医来给瞧瞧,别烙下什么病根儿,倒叫我心里不踏实了。”
温柔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青玉团团围住,听着多铎均匀的呼吸,心底某处的坚冰似乎在悄悄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