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红颜-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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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挤在人群中往前行,或碰着了人的肩,或撞到了人的背,几下争吵,然后就变成拳打脚踢,接着是刀光剑影,很快,风暴就扫过每一个人,大家打成一团。等官兵赶到,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后,大家才发现,写满字贴在墙上的纸早已又破又烂,在混战中,沦为牺牲品。
那些抄完全本的人各自找地方修练去,没抄完的人急得团团转,自然有人追着抄完的人喊打喊杀,要偷要抢。
可惜,这样的混乱,也只持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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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山海湖城府衙前就摆了长长的摊子,知府大人亲自坐镇,贩卖秘笈的手抄本。一百两银子一本,价格虽贵,生意竟好得惊人,买书的队伍从府衙一直排到城门。又有近千名官兵沿路警备,就算有人想要弄些乱子出来,也不敢妄为。至此,武林中神秘莫测,高不可攀的盖世神功,已经贱如脚底之泥,满城百姓,人手一份,还有什么人肯为它去打生打死,流血流汗。城北烧饼的铺子,烧饼的香气远远传出去,诱得路人也食指大动,不由驻足。
一个身子圆圆,脸儿圆圆,笑起来眼睛圆圆,嘴圆圆的中年人本来在长街上信步闲走,闻到这烧饼香气,忽然一转弯,往烧饼铺走了过来。
一个高大矫健的青年紧跟在他身旁:“主人想吃烧饼,属下去买来。:
“不用,不用,我也好久没在路边摊吃过东西了,就回味一下过去闯世界时的艰辛吧!”幽贡曲摸着圆圆的肚子,笑得似个慈祥的弥勒佛,迈着短短的双腿,来到有些挤的桌子前,往下一坐,本来稍嫌挤的一张桌子,即刻一点空余位子也没有了。
跟着他同行的年轻人来到烧饼铺前,高喊:“拿五个烧饼。”
“小子,有个先来后到行吗?我这还没拿呢!你唠叨个什么?”站在他前面的客人不满地念叨一句。
烧饼老板陪笑说:“客官别急,人人有份。”说着手快脚快地把刚做好的烧饼从锅里取出来。
“我要带走,给我拿个东西包着。”
“好咧。”烧饼老板拖长了声音一声叫,动作干净俐落地把案板旁一本已撕得七零八落的书撕下两页,包了三个烧饼,客客气气送过去。
后面排队的年轻人眼尖,脱口就叫:“你用化血秘笈包烧饼?”
“什么秘笈不秘笈,不就是多得卖都卖不动的书吗?我隔壁卖书的赵老头,一屋子都是,见人就送,送了我几十本呢!也不错,够我包个十来天烧饼了。”
烧饼老板乐呵呵用盘子装了五个烧饼递给年轻人,还非常关心地问:“客官,你脸色不好,莫不是有些不舒服。我邻居成瞎子很有些神通,能制符水治病,最是灵验不过,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年轻人大力把烧饼接过去,扭头走到幽贡曲的身边,脸色已由惨绿变做铁青。
幽贡曲不气不恼地从碗里取过一块烧饼,慢悠悠送进嘴里,徐徐嚼两嚼:“不错,味道挺好。”
年轻人愤然道:“主人。”
幽贡曲目光仍然看着手里的烧饼,悠然地道:“稍安勿躁。”
年轻人不能发作,只得用力把碗往桌上一放,也许是因为用的力太大,整个桌子竟晃了一晃,好几个人放在桌上的碗竟翻转过来,烧饼掉了出来。
同桌的人大多站了起来,一人高喊:“老张头,你搞什么鬼,跟你说过多少次,这断腿的桌子快修好,你就是不听,三只脚长,一只脚短,动不动摇来摇去,谁吃得了东西?”
老板拿起一本化血秘笈笑嘻嘻跑出来,道:“没事,没事,我这就弄好。”说着蹲下来,把好好一本书,塞在其中一个桌子脚下,接着站起来按了按桌子,又笑道:“小事一桩,看,这不就没事了吗?‘
年轻人眼露凶芒,猛一抬手,手还没放下,就被幽贡曲举臂一格,救回了老板一命。
“主人!“
幽贡曲似没事人一般,拿起第二块烧饼:“来,吃饼,吃饼。“
年轻人面露愤愤之色,奈何幽贡曲浑若无事,一边吃着饼,一边看着街,一边还闲闲说笑。
大街越来越热闹,做买卖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一个二十来岁书店伙计打扮的人,正好在烧饼铺附近,来回兜售。
“火辣香艳,风流奇情,夜御九女,花样百出,《玉女经》最新上市,十文一本,附赠四本化血秘笈,各位识货的,千万不要错过啊!”
可怜的伙计,卖来卖去,竟是连停步光顾一下的人都没有,只能站在街心叹气。
坐在烧饼铺里的一个人,扬了扬手,操着北方口音喊:“过来,把那书给我瞧瞧。”
伙计紧赶慢赶地进来,恭敬地把一本书递过去:“一看就知道大爷是从大地方来的人,果然识货。”
“我是北方来的,到这里来作生意,今天刚到,这里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不但烧饼好吃,地方热闹,连卖书也与别处不同。”北方来的商人把书一翻,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书不错,这么有意思的书,在我那可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地买卖。”他说着把书往桌上一拍:“行,我买了,对了,那个附赠的什么秘笈也给我拿来,既是和《玉女经》配着卖的,想必是练调情手法的秘笈吧!”
四周其他食客,一片哄笑。
站在幽贡曲身旁的年轻人却双眼冒火,猛地向前踏出三步。
幽贡曲圆圆的脸上一直保持着的笑也有些灿烂不下去了,正要开口叫住他,忽听得烧饼老板跳了案台,冲着对面一人大叫:“老李,老李,帮我看着铺子,我上趟茅房。”他往外跑出几步,又扭头转回来,冲到案台处,伸手在化血秘笈上撕下三张纸,这才又匆匆地跑走了。
这回,幽贡曲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烧饼往桌上一扔,再没有丝毫食欲。
那个年轻人僵站在店蹭,既想去劈了那商人,又想追出去宰了烧饼老板,一时反倒僵站在原处,没了动作。
“玉中,别站着了,我们走吧!”幽贡曲握了握拳头,慢慢地道。
年轻的玉中一声不吭到了幽贡曲的身边,闷闷地问:“去哪里?”
幽贡曲慢慢抬头,笑了一笑,圆圆的脸,圆圆的脸,笑起来,却有一种凌厉至极的锋芒逼人而来:“去拜访当初夸口两天平乱的凤翔公子。”他站起来,拂拂衣袍,负起双手,漫步向前。
玉中不甘心地回头看看烧饼铺,一跺脚,跟了过去。
十步之后,身后忽传来砰然大响,幽贡曲头也没回地往前走。玉中却应声回头,发现刚才幽贡曲坐的凳子,居然化为碎片,而幽贡曲用过的那张桌子,已是四分五裂。
玉中征了一征,再回头时,却见幽贡曲已经远去,忙快步追了上去。
烧饼铺的人被这一突变吓坏了,纷纷挤过来看,却见桌散椅碎,而刚才椅子前的地上,多了两个深深印进青石地面的脚印。
众人无不骇异,面面相望。
楼阁玲珑,游廊回转,柳丝依依。奈何花园的主人意兴阑珊,枉废了如此美景。
云凤弦背倚山石,闲坐在池塘边,脚下无数游鱼来来去去,身边红花绿草,清新悦目,她的眼神却只茫茫然望着远方,一动也不动。
风紫辉站在距她十步远处,静静凝望她,却一直不靠近。
一碗清香四溢的莲子汤递到他的面前:“今天一早,公子就不吃东西,你也跟着不吃,再这样下去,就算你武功好,身体也是撑不住的。”
美人如斯,燕语婉劝,如此风光,风紫辉却是连眼角也不往身旁的琥珀扫一下。
琥珀脸上本来带着温柔关切的笑容,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渐渐黯然垂首,长长一叹。
美人伤愁,叫人销魂断肠。
其他园子里的下人,平时也见多了这种情景,私下早自议论纷纷。
真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那样一个美人儿,不跟着主子转,心思全放在侍卫身上,偏那艳福齐天的侍卫,竟是偏不把这绝世美人放在眼角,这样不知惜福,实在看得别的男人心火上升,郁闷万分。
琥珀本人除了黯然一叹,却绝无其他不满之词,略一犹豫,走向云凤弦,低声道:“公子,你先吃点东西吧!如今城里纷乱已经平息了,宣大人倾尽官府之力在找人,帝老先生那边,也动用了一切人力,想必不久就会有消息了,公子饿坏了身子,将来夫人回来见了,岂不伤心。”
云凤弦略略抬头,看看她手中的碗,笑了一笑:“是不是风紫辉不领你的情,就给我了。”
琥珀脸上飞红,急道:“公子……”
云凤弦随手捡起一粒小石子,扔进池塘,看着一道道涟漪泛起来。
琥珀心中酸楚难过,略有些哽咽地喊:“公子!”
云凤弦眼神茫然,望着前方,声音很平静:“知道吗,我的愿望很简单,很微薄。只要找一处好山好水的好地方,安一个舒适温馨的家,不忧衣食不愁生计,不管国事,不问春秋。成日里只管吃饱睡足,享受人生。不高兴的时候,可以借酒浇愁,可以赋诗高歌,可以感怀涕泣,可以对月酣舞,高兴的时候呢,就去骑马打猎,划拳赌钱,就是看看书,下下棋,钓钓鱼,甚至什么也不做,只坐着发呆也是好的。若得闲呢,就出去行行德,积积善,修修桥,铺铺路,了此一生。这个愿望,对我来说,要实现很难,虽然很难很辛苦,终究还是一步步过来了,就在我以为,我的愿望最终可以实现时……”
她轻轻抬手,做了个捏的姿势,声音平静而漠然:“我不知道是命运的大手,还是什么人的暗中力量,只要这样轻轻一捏一碰,所有东西全部毁掉,我的白日梦就这样轻易地化成碎片。”
她越是平静,越让旁观者感到悲凉,琥珀微微侧首,抬左手拭了找眼角,还要再开口劝慰,却见远处的下人分花拂柳,渡石过桥地来到近前,低声道:“公子,化血堂幽贡曲在外递帖子求见。”
“不见。”
琥珀眉头微皱:“公子,那幽贡曲在山海湖城内有势力,这次公子把化血秘笈弄得满城都是,已大大驳了他的面子,若再闭门不见,只怕……”
“怕他什么?”云凤弦冷冷道:“我没把他所有的秘笈也一起刻出来,已经算给他留余地了,我如今只想找到奕霖,没功夫也没时间理会他这种动辄惹起腥风血雨的人。”
“此人权大势大,手段又多,只怕公子不见,他也未必肯走。”
“那就让他在门前慢慢等中!”云凤弦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琥珀情急叫了出来:“公子,这山海湖城里人人都知道化血堂是杀人组织,有无数杀人于无形的办法。”
云凤弦冷笑一声,用手一指风紫辉:“要杀我,看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同不同意。”她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后门处走去,风紫辉一声不出地跟随着。
琥珀眉头深皱,面有忧色。最后长叹一声,眼睁睁看着云凤弦与风紫辉的身影远去。
云凤弦仗着有风紫辉保护,根本不怕得罪了幽贡曲会有什么后果,毫无顾忌,全无防护地在街上四处乱走,东张西望。
一次次失望,却又一次次无望地寻觅。
眼前人来人往,却总不见伊人倩影。
书上说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可我千回首万回首,为什么总不见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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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生痛,云凤弦在无望中抱着希望,回头张望,纷扰人群中,偶见一个身影跌落尘埃。
云凤弦心头猛一颤,几疑是古奕霖受伤求助,情不自禁低唤出声:“栾霖。”转身奔出七八步,却又黯然止步。
跌倒在地上的,是个清秀少年,与古奕霖的身影略有几分相似,但眉眼之间,绝无那华贵从容之气。
此时少年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扯住身前一个人的衣襟,连声说:“大爷,求你宽限几日,我必会赚了银子还你的。”
“你那死鬼老爹欠我的赌帐不拿你还,我找谁还去?宽限,谁知你会不会跑掉。”站在少年面前粗声粗气说话的人,满脸横肉,满眼凶光,两只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纠结的肌肉。云凤弦脚步一顿,略有迟疑,只是眼神在这少年人上一扫,心中忽一阵恍惚,想到古栾霖,他单身一人,过得可好?
他从未单独生活过,不知可会受人欺,可曾被人骗?
她这么一想,心下惨然,却又突然升起一股冲动,猛然冲上前几步,一把将那少年拖了起来。
旁边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即时发出难听的大吼:“小子,你别管闲事!”
换了平时,云凤弦必会好好教训他,顺便显显自己的威风本事 ,只是如今,意兴漠然,哪有时候与他瞎缠,顺手抽出一张银票扔过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那汉子拿过银票,左看,右看,正看,反看,然后随手抓住身旁走过的一个斯文男子,指着银票上的字要人家认。
等到确定银票的数目后,他即时笑得满脸横肉一抖一�